萧衔东从帐篷里出来,Lucy手边的围炉煮茶刚好煮好。
远远的,莫天则朝他招手:“老萧,这边……”
他点下头,应声过去。
Lucy帮他推把椅子,拍拍示意他坐下谈。
“老萧还不减当年风采,难怪身边的女人前仆后继的,不像我们都老咯。”莫天则嘴里说着话,伸手给他端茶上来,打趣道:“你两倒是挺配的,进门时还以为打哪来的情侣。”
闻言,Lucy笑而不语。
萧衔东挑眉,把这话圆回去:“要比谁更招桃花,我们可比不过你莫大才子。”
数风流,萧衔东远不如莫天则,当年全校传得沸沸扬扬的东江大才子。
要论才华莫天则是真有,出校仅仅几年就凭借自身能力创业,把公司办得红红火火。
知道的说他白手起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少爷游历人间,体验生活的。
“你看谦虚了不是。”
莫天则斜他一眼。
Lucy:“两位老总就别绕圈子了,还是谈正事,艾瑞克斯这单生意你们打算怎么做?”
莫天则把腿往外翘了翘,看向萧衔东,等他先发话,这桩单子毕竟是他牵线引的针。
Lucy也在等。
约莫四五秒,萧衔东泯泯杯中茶,淡声开口出声:“我想让中盛入局,如今他们公司的业务往来做得也蛮熟悉的,不一定非要跟大公司合作,小公司有小公司的优点。”
全场三个人,凑齐了八百个心眼子,尤其是莫天则。
了然于心过后,他脸部惬惬的堆积起微笑:“我懂。”
冲冠一怒为红颜,形容他大差不差,就是还没怒罢了。
Lucy免不了跟着看来,明媚大眼很勾人。
萧衔东理理衣服,端正好坐姿,轻咳两声:“我是真觉得中盛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更懂。”
莫天则使着劲儿的拆他台。
他凑近,近乎是贴在萧衔东耳侧,低声交耳:“可到底人家还没离婚,别搞得太着急,你再急现在也是外人,搞不好掺和进去闹出个小三名头不好听的。”
一般人不这样跟他讲话,只有关系越熟的才会。
萧衔东听得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
莫天则胳膊肘撞撞他:“有没有把握?”
他拿起茶杯,又漫不经心泯一口:“你刚才还在劝我三思而后行。”
两人搁这唱双簧,Lucy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视线定格在莫天则脸上,问:“莫总,你两这是打算把我晾这?”
“那哪能。”莫天则立马换上一副和煦笑容:“来来来,喝茶。”
至打在上山时见过涂姌,萧衔东这心思怎么着都平静不下来,像是长久堆积起的稻草,猝然间被点燃。
他拉拉领带,视线毫无目的的往外边乱瞟,试图分散注意力。
几对来登山的情侣沿途下去,时不时看过来盯着萧衔东帅脸打量。
他怕有人上前搭讪,推推凳子往里坐。
记忆中,十几岁上初中开始,萧衔东那会模样长得正开,骨架高大比一般普通家庭的男孩子要个头高很多,站在一群人里总是鹤立鸡群,特别容易让人关注到。
初三就有人不断给他送情书,嚼着各种肉麻的话讲。
后面到了高中情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最甚者有女人领着一大帮子把他堵在校门口,不答应便不放他走。
萧衔东也不是个怕事的人,直接报警把人给抓了进去受教育。
打那后,他的传说在高中部瞬间传开,都说他是个gay,性取向有问题。
然而同寝室的莫天则成了那个被冤枉的对象,铺天盖地的脏水把两人彻底捆绑在一块。
萧衔东起身出去抽烟。
山顶稍微有些凉意往皮肤窜,他拉拢领口把拉链拽紧,支着根细烟放唇瓣深吸。
萧衔东二十岁学会的抽烟,不是情窦初开,也没有什么狗血剧情,纯粹是他想尝试新鲜事物,他烟瘾不重,平日里可抽可不抽,要说戒也能戒掉,宛如他这个人的性格一般。
内里寡寡淡淡的,像一汪无色无味的清水。
你要想把他搅浑,也能勉强搅动起波澜。
以前涂姌总说他缺少人间烟火气,不似这人间活生生的人,更似按照程序安装好的机器人。
他以前也这么认为自己……
直到心底里的那些情绪被撩拨起,开始有了在意的人,一切都变了。
萧衔东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始终记得那一年冬天,伦敦的街头下着很大的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涂姌家中遭遇变故,哭着来找他帮忙。
她哭得泣不成声,萧衔东第一次见她这样,像一只绝望无助的鹌鹑,急需找个安全避难所把自己彻底包裹起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的异乡,她只能寻求他的帮助。
那时的彼此都还很单纯。
萧衔东帮她回国,之后的事便再没了音讯。
当他再听说她时,涂姌已经早嫁给周岑,在他身边做那个贤妻孝媳。
老天总是喜欢跟他开这样的玩笑,他母亲做了周岑父亲的小三,他跟周岑爱上同一个女人。
准确说那时候的周岑只是利用涂姌,但她是他的妻。
萧衔东回来过一次,回来看涂姌,偷偷的看完他又出国定居。
他以为……以为自己能忘掉她,能放下,实则是一根刺早深深扎在心底里跟血肉中,拔掉会很痛。
渐渐的,他竟然开始舍不得去拔。
痛就痛吧!
周岑找到他的时候,萧衔东甚至都不怕涂姌知道他跟他的关系,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他跟周岑在街边大打出手打了一架,互相负伤,也互相都没打服谁。
他骂周岑卑鄙,周岑讽刺他下流,自己亲兄弟的老婆都觊觎。
萧衔东人生中没什么污点,要说唯一的一点那便是他母亲做小三的事,爱上涂姌成了周岑判给他的污点。
“嗨……还有烟吗?”
不知何时Lucy就站在他身后,朝他招了招手问他讨要烟抽。
Lucy跟大部分女人不太一样,知性且有趣,是个很好的生意伙伴,也是个很不错的倾诉对象。
她总能很合时宜的把话精准接住,不让你一丝尴尬。
Lucy伸着手。
后知后觉,慢半拍的萧衔东抽出烟盒递过去。
Lucy凑近挨着他点火,睁着一双特别漂亮的黑眼珠子瞅他,随后看似看破一切的说:“这么帅气多金的萧总也会为情所困吗?都说富家子弟出情种,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萧衔东没作声,把烟掐着放嘴里深吸气。
呛入咽喉的烟雾很难受,他憋了憋,最终还是咳出来:“咳咳咳……”
Lucy伸手拍拍他后背,调侃:“慢点,没人跟你抢,我只要你一根烟。”
他往后退,整个人都紧绷警惕。
见状,Lucy笑着抽手,当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抽烟。
晚风袭来,把她手里堆积的烟灰吹到他这边,片片成灰落下,有些刺眼的沾在衣服上。
Lucy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先前来时遇到的那女人?”
萧衔东心尖猛然咯噔一声,并不是因为被猜中,而是提到涂姌,他会下意识的产生这种反应,好像身体不受大脑控制。
Lucy:“我看着挺一般的,就稍微比那些女的漂亮点,你要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身边的人都这么劝他。
他低声:“你不懂。”
“你要说我不懂男人,我承认。”Lucy翘起拿烟的手,抖了抖:“要是你说我不懂女人,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那个女的你追不上,咱俩要不要打个赌?”
有什么东西碎掉,萧衔东心在颤,表面却维持得不动声色,风平浪静。
Lucy:“这世间的女人无非两种,要么爱钱,要么爱人,她好像不爱你,但也没那么缺钱。”
“你很有经验?”
“还好吧。”
Lucy摆出一副老生常谈的姿态来,惬惬的夹烟笑看他。
萧衔东的脸是真好看,帅气但不失硬朗骨感,不笑时还有几分清冷气。
Lucy:“你要是死缠烂打也不是不可以,女人最怕痴男。”
活了三十几年,萧衔东倒是没做过痴男,不过这话他实实在在听进去了。
还听得蛮认真。
另一边的涂姌喝多酒,田甜搀她准备进帐篷。
今晚大家都高兴,难得到兴头上你推我往的,她也一时忘了自己酒量,嘴里嘟囔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田甜一边哄着,还得照看她别摔下去:“涂总,你好好休息。”
闻声,涂姌翻开双混沌不清的眼珠子,佝偻脸去看她。
她手指拨弄田甜衣领:“你不是……不是他……”
田甜被挠得一懵,又迅速回过神来:“你说周总吧?”
“什么周总……周岑就是个……王八蛋……呕呕……”
涂姌一个劲的吐,弯腰趴在一块石头上,胃里快吐尽了,最后只流出清水。
田甜把拧好的水瓶递给她,一看她脸色惨白,吓得不轻:“涂总,你脸怎么这么白?”
涂姌热得难受,准确说是一会热一会冷,搞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血液都在翻涌。
她翻个面,就差直接平躺到地上,嘴里呼呼喘气,也不知是困得还是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