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待一秒都让她心理不适。
涂姌真走了。
她脚步稳健,不快不慢很有节奏的走出去,打响车再上车关门。
江野全部看在眼里,不多时那阵寒恶情绪涌上心头,涂姌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觉到挫败的女人,不管他使出什么招数,她永远那样淡淡的不在乎,高傲的坐在高处凝视着你像个小丑的表演。
她不跟你交心,甚至聪明的不轻易揭穿你的把戏。
而江野要的就是让她揭穿,等着她揭穿。
那种滋味宛如你耐心的等待鱼儿上钩,对方却只在你面前晃,怎么都不咬钩子。
最后反而你自己恼怒不已。
江野望着涂姌远去的车影,嘴里低声呢喃:“涂姌,你说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从店里出来,涂姌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接到了周岑的电话。
她正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左右夹击的车辆速度飞快。
照片场景浮现眼前,她确实有很多话跟疑问想问问他。
无论她信与不信,总归是想听他怎么说的,从周岑嘴里亲口得知跟从江野那被得知不一样。
电话响到第一分钟的时候,涂姌按了接听。
连线接通,有几秒的无声。
周岑嗓音微哑:“喂。”
涂姌隔了会才应:“嗯。”
“在干嘛呢?”
“开车回家路上。”
又是稍稍的停顿,像是两个人的话一时间接应不上:“这么多天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闻言,她不知道怎么快速且有效的理清复杂心情,只好随口找个幌子:“工作太忙抽不出空。”
话毕,涂姌试探性的问他:“你在外地吗?”
“嗯。”
她本身还在想他说都没说一声,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直白不太好,毕竟周岑去哪,跟谁在一起无需同她时时报备,涂姌刚把念头打消,岂料周岑径自开了口:“在港城待几天,后天就回去。”
他没跟她说是那晚闹得不愉快,不想再触她眉头,所以没说。
却不曾想被江野钻了空子。
“你一个人?”
“跟任秘书。”
涂姌砸吧下唇,手机稍稍拿开点距离,她长吁了口呼吸:“去谈工作吗?”
再傻的人这时候也能听得出问题,一般情况她不会接二连三问一个话题。
周岑沉默片刻,口吻从一开始的坦然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嗯。”
“你信了?”
他这么问她,涂姌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她信了,还是不信?
事实是她确实怀疑过,没等她主动说话,周岑坦白:“来的那天我去见了翁南辛跟翁老。”
“嗯。”
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难以下咽的滋味,涂姌除了一个嗯字,已经无话可说,心脏搅痛,她咬紧下唇,勉强让自己状态看上去好一些后,方才道:“工作需要。”
“阿姌,你别……”
“周岑,我没误会什么。”她笑笑,实则是苦笑:“再说了,我也没那个身份立场去误会。”
也就那一瞬间的事,周岑后悔去港城。
他反应很快:“还有多久到家?”
他想开视频跟她解释,打电话说不清,也无法辨别对方神情变化。
涂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十来分钟。”
“等你到家我给你视频。”
电话没挂,一直接到她把车开进锦绣花园。
听到她这边停车的声响,周岑才再度出声问:“到了?”
“刚到。”
下一秒连线挂断,没过五秒,微信视频打进来,周岑头像风格很简单低调,一张瑞士雪山景,他穿着蓝色冲锋衣站在雪山脚下,只是一张背影图,就让人感觉到极致的冷冽气场。
视频跳进来的时候,涂姌正好去拉车门。
她把手退回来,先接了视频。
手机屏幕晃动下,映出男人那张无比惊艳的脸,棱角分明,五官精致,尤其是周岑右眼睑那颗浅灰色痣,映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性感又迷人。
涂姌看到都有一瞬的恍惚。
“在想什么?”
见她盯着自己出神,周岑低声询问。
她脑子乱,乱成一团,捋都捋不清。
“周岑,你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电话?”
如果他没有及时的打电话过来,她还能回家自己慢慢消化,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依旧过往常的生活,偏偏周岑在这个时候打给她,说实话,涂姌心里是有不少怨的。
她怨周岑总是这么不合时宜的让她难堪,让她为难,让她心里难受。
所以涂姌在问这句话时,语气没有那么和善。
说完话,看到周岑看她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脸色大概不太乐观。
涂姌想躲,可车里空间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躲。
除非直接挂了视频。
这个想法更做不得,周岑那么聪明,他一定能从中看出点什么。
于是涂姌咬咬牙,把眼眶里灼热的雾气逼退,嘴角上扬:“看着我干什么,说话。”
她笑得很假,假到比哭都难看。
周岑心疼又自责,他不该让她产生这样的误会,都是他的错。
“我怕自己说错话。”
以前他总是肆无忌惮的对待她,从未有过这般的小心翼翼,涂姌莫名就觉得自己行为有些过分了,她什么都没闹清,只听江野的一面之词,就轻易的给他判了罪。
他叫她名字,声音暖暖轻轻的:“阿姌。”
涂姌僵在车坐上,她都不敢动,生怕自己肢体动一下导致情绪失控。
原来面对他,她永远都做不到真正的淡定从容。
脸往下压了几分,黑色的眼睫盖住眼球里的波澜,嘴唇在动:“你说。”
“如果你在意,我明天就回岄州,亲自跟你解释。”
心咯噔一声,涂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人一旦冷静下来,心里的贪欲也就跟着来,她不想让周岑留在港城,不想他去见翁南辛,涂姌在意识到即将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前一秒出声道:“周岑,你留在港城工作吧,我没多想,也没信别人说什么,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听到这番话,周岑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该紧张。
涂姌有时候口是心非,这点他最懂。
“工作处理得怎么样?”
持续沉默下去不是回事,她先说话缓解氛围。
“还行。”
周岑跟翁家有合作,且先前谈好的工作事项都比较棘手紧要,他没法交给别人去办,只得自己亲自过来对接。
但如果工作跟涂姌,他只能二选一,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她。
钱他不缺,也可以不赚这份钱,涂姌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不能失去。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事到如今,周岑能想到的话好像也就这一句,虽然听上去特别的苍白无力。
涂姌没说话,同时她也没有对视屏幕,局面一度陷入一种怪异中。
周岑有些无奈在的,要是人在他跟前,那他有千万种办法,用软的用强的都行。
隔着手机那种无能为力感更加强烈,他轻轻叹口气:“你不信,我可以打电话给她……”
“不用。”
“好。”
涂姌唇张动好几次,最后吐出一句:“今天就这样吧,我有点累了。”
她是真的累,身体累,心也累。
前有江野,后又周岑,平时伶牙俐齿的她突然就觉得根本应付不来。
“好,那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涂姌手指按住屏幕把视频挂断。
这通视频过后,周岑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起身走到酒店房间外的阳台,坐下点了根烟,烟气在嘴里萦绕开,不仅没有缓解他内心的压抑,反而让他更烦躁不安。
手指抖动,烟灰落进银色烟灰缸里。
任数进门时,正好看到他大口大口往嘴里递送烟,吸得腾云驾雾,脸全蒙在烟雾里,连五官都快看不清。
“咳咳咳……”
“周总,你没事吧?”
任数眼疾手快,马上去吧台倒杯水过去。
她进门时敲过门的,周岑想事想得入神没听到,此时闻声扭头看人的眼神微微愣怔下,随后才伸手接过水,凑到嘴边轻抿下去几口,清水过喉稍微有点缓解。
任数这才坐下来同他讨论工作的事:“我刚去见过翁老,他的意思这个项目后期他还想追加投资。”
生意场上大家那点心思都跟明镜儿似的,都是阴险狡诈的老狐狸,都想从对方口里夺点肉。
周岑抬手,烟夹在指间距离嘴有五六公分距离。
他没抽,顿了三四秒拿下,兴致缺缺的摁灭在烟灰缸里。
今晚的夜色特别沉,是沉闷的沉,犹如他的心情一般。
“他想拿捏咱们。”
周岑一语道破翁家的心思。
任数想说什么,到嘴边的话迟疑了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翁老这事确实做得过分了,当初也是他阻止你跟翁小姐好,现在又想拿这种手段拿捏人,既要又要,什么便宜都想占。”
“呵……”
周岑闭上眼,仰身躺在摇椅里,他唇都没张开,冷哼声是从鼻腔里挤出的。
任数在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没什么异样:“周总,那我们这边怎么做?”
“耗着,我看谁玩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