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她想请他吃个饭。
明天就是礼拜三。
“没有,怎么了?”
涂姌面目平静:“一块吃个晚饭,我请你。”
“好。”
周岑没有很快答应,说这个好字前足有好几秒钟的沉默,因为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她要从这里搬出去,他跟她之间又将回到过去那种关系,哪怕即便眼前的也是假的。
心脏还是扛不住的发疼发紧,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住左右来回的揉搓。
嘴角快速划过道苦涩笑容,周岑打趣起来:“难得你良心发现。”
她没做声,那就当她是良心发现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涂姌预约好的搬家公司上门。
算起来她也没什么要拿走的,三个箱子跟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有些是她从原先住所带过来的,有的是这段时间她陆陆续续新买的,东西都不贵重。
搬家师傅是个中年男子,长得特别老实的那种,每回跟她说句话脸上总是笑眯眯。
涂姌结完账单,额外又给了三百块钱小费。
周岑开车跟在他们车后,一路到锦绣花园楼下。
她说过不给他进门,他也就守规矩的没上去,来回几趟帮她把行李箱搬到楼梯口。
拿完最后一件,涂姌进屋取水,回头时看到周岑站在楼道边抽烟。
看地上捻灭的烟头,他抽了有一阵了。
这是老小区,管理不怎么严格,有人在楼道里抽烟是常事。
听到拉门的动静,周岑猛地抬头,一眼就撞进涂姌那两汪似水般晶莹剔透的黑眸。
他收烟的动作不疾不徐,摁灭扔进垃圾桶:“收拾完了?”
“还没有。”
“我抽两根烟就走。”
“嗯。”
涂姌还记得他们以前也可以彻夜不眠,无话不谈,从天南聊到海北,老天跟他们都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将这一切尽情摧毁,在她和周岑中间彻底隔开一条跨越不了的河。
他手放进裤兜的前一秒,她快步走过去,抢先掏出他口袋里的烟。
周岑猜到她要做什么,没说话,只看着。
涂姌点燃烟,倚着身后那堵墙深吸好几口,烟雾弥漫在她眼前,形成一道罩子,把她跟他对触相交的目光隔开。
“这个牌子的烟没以前的好抽。”
说完,她又把烟盒塞回到他口袋里去。
手刚要收回去,周岑抓住她手腕,女人手腕骨特别细,够他紧握住。
他拿开她嘴里的烟,吻上她双唇。
烟味在她跟他嘴里来回的绕,周岑得逞的露出一抹坏笑:“胆大了,敢直接从我口袋掏烟。”
涂姌像只高傲黑天鹅,脸仰起,脖颈梗着说:“别说掏烟,别的更大胆的事我哪样没做过?”
她越是这么说,周岑心里的兴奋因子越发强烈。
他真恨不能就地给她办了。
涂姌就是知道他不会怎样,才敢肆无忌惮的挑衅。
嘴唇被咬破,血腥气蔓延在口腔里。
她蠕了蠕嘴角,笑着冲他说道:“周岑,你真是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你看出来了?”
“早就看出来了。”
他像是在无声诉说什么,眼神里的光泽悄悄退去后,周岑低下脸,唇周是似有似无的笑,或许是刚才那根烟起了效果,舌间蔓延开淡淡苦涩:“阿姌……”
涂姌在沉默中等他再往下说。
窗外的风声呼啸,吹打得老小区院落里那颗榕树枝刷刷作响。
她听到周岑无比真挚的话:“我不想放弃。”
人都有一份执念,他的执念在她身上。
涂姌眼睫毛轻眨,她问他:“如果我一辈子不答应……”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爱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这么说,周岑,不要高估了时间。”
“我不会。”
“你爱过翁南辛,现在不也能爱上我,道理是一样的,每个人身边的人都在不断变换,你保证不了自己的一辈子……”她顿了顿:“包括我也是。”
“死刑犯尚有辩解的余地,你就这么给我定了罪?”
涂姌想叫他走,可发现张嘴都难。
她是个矛盾体,一边说着嘴硬冷漠的话,一边做着违背自己内心准则的事。
周岑继而又点只烟,走到几米开外抽。
他在冷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原本就糟糕的局面演变得更加不利于他。
涂姌:“可我放不下。”
“要我怎么做?”
“给我点时间,好吗?”
“多久?”
“不确定。”
良久无声,周岑视线低低去看她攥紧的手指,握得发白,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好”字。
……
从涂姌搬回锦绣花园那日起,有半个月时间,她没再见过周岑,倒是江野时常活跃在视线内。
某一天,他死缠烂打打到她公司楼下,说约她吃个饭。
醉翁之意不在酒,吃饭是幌子。
但涂姌还是去了。
去的原因有两点,第一她不想让江野再继续无厘头的缠着她,第二……江野跟她说有关于周岑的事跟她讲。
涂姌等了半个小时,江野才穿着一身十分挑眼的绿色毛衣进门。
他个头高,头顶撞到门口风铃发出清脆铃声。
服务员来上茶。
她顺手的事推到江野那边去:“你喝。”
他瞅一眼是绿茶,眉梢上扬:“年纪轻轻这么爱喝茶?”
“那你想喝什么?”
迟到的人还说话这么理直气壮,江野倾身向前,距离她更近几分,一双灵动黑眸里勾起点点星火,他笑问她:“我怎么约你都不肯出来,一说是周岑的事你二话不说就来了,涂姌,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我?”
她想都不想:“我跟江总没那么熟。”
意思是她没必要他一叫,她就得出来吃这个饭。
江野面目不动的看她的表情,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仔细观察,不放过半秒的蛛丝马迹。
“江总别这么看着我……”
“涂姌,其实咱两可以变得很熟的。”
她眸子一怔,明白过来他的话:“拿钱收买我?”
“开个价。”
“不好意思,我不卖。”
任他江野有刀枪利刃,她涂姌就是不松口。
他笑,不知是在笑她愚蠢,还是笑他自己:“你还真是特别,我第一次见一个女人不爱钱的。”
涂姌毫不吝啬言语间的讽刺:“那说明江总见过的世面还是不够多。”
江野似是在琢磨怎么回她这句话,所以暂时沉默了下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
他说:“当初你不也是为了钱才嫁给的周岑。”
她敢说她不为钱,太虚伪了。
涂姌一瞬哑然,自己确实没有足够的底气跟他聊这个话题。
江野:“涂姌,你别跟我说你情况特殊,这种解释我听得太多了。”
他明知道的事却还要用事实来打压她,故意的意图太明显不过。
他想激怒她。
她半眯起眼,转瞬又恢复平静:“今天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止。”
江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屏幕划拉了几下,随后调个方向将手机推送到她面前。
屏幕里的画面很清晰,清晰到涂姌看到的第一眼都觉得刺眼,里边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挑,女的稍稍矮一些,两人脚步并齐在往机场走,女人留着一头大波浪,如海藻般顺滑。
她强忍着翻涌上来的情绪,在江野面前毫不露色:“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里的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她认识,还跟他相当的熟,熟到什么都做过。
他这是在嘲笑她吗?
嘲笑她被周岑跟翁南辛摆了一道,当狗一样耍?
江野不急着开口说下一句,他在等,等涂姌彻底破防崩不住,再一一击溃她的防线。
聪明的人对峙总是太累,因为你无时无刻都清楚对方的动机。
江野身姿放松,后腰跟背脊靠进沙发,目光灼烈的凝视着她:“男人都一个德性,真以为他多爱你?前脚跟你撩得火热,后脚就能跟多年旧人旧情复燃,要么怎么说周岑比我这种人还狗……”
涂姌相当淡定,虽然是装的。
装也得装得江野信以为真,赌的就是谁抗压能力强。
为了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一些,她甚至若无其事的等他说完,再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问道:“说完了吗?”
江野朝她投射过来的目光中很明显有了几分不可置信在。
他大抵是没想到她这么能忍。
“真能忍。”
闻言,涂姌放下杯,淡色的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起伏。
从一开始的波涛汹涌,再到眼下逐渐的平静。
“有没有可能我压根没忍?”
江野想用这种方式挑拨离间,她不上当。
江野突然就有些看不懂了,自嘲一笑,伸手抚了下下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他的感情也是假的,都是你装出来的。”
又是一个新的圈套,但凡她开口说一句是,她就彻底落入他设计好的陷阱里。
涂姌觉得无趣至极,她不想在这跟他绕弯子,玩这种文字游戏。
于是她拿起包起身准备离开。
江野喊住她:“不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不了,江总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