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速度特别的快,沉沉压在涂姌视线之上的四五公分。
周岑一双精锐的眸子瞪着她,深睨着:“涂姌,你别过分。”
是她过分,还是他过分?
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先倒打一耙。
“放手。”
“不放。”
涂姌别提多气恼,又气又恨,心底五味杂陈,酸苦最深,浓烈的滋味尽数冲着喉咙往下咽,平静下来,她努力维持声音的和缓:“这样纠缠有意思吗?”
周岑缓缓勾动唇角,笑不似笑,比恨还难看:“怎么就没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扭动胳膊,试图挣脱开人。
挣得脸红脖子粗,两鬓渗出细密汗珠,鼻尖上像是裹了一层水雾。
涂姌是不长记性,要跟他往死里磕。
她双脚双手都被禁锢住,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根本挣不开。
自己费尽全力,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周岑跟焊丝在那似的。
最终,涂姌停下来,淡淡的喘了口呼吸。
她仰起脸,怔怔盯着眼前男人那张帅气俊朗的面容,咧唇讽笑:“恶心。”
周岑一瞬被彻底激怒,浑身的火气蹭地往头顶冒。
涂姌说什么都好,偏偏是说他恶心。
他眯起黑亮的狐狸眼,手指顺势掐到了她脖颈处,虎口慢慢用力往下陷。
她没动,脸上也没任何表情,冷淡得宛如是一张冰霜编织的冰网。
“掐死我,来吧!”
涂姌闭上眼睛,把脖颈仰起全部展露在外,感受男性厚实手掌陷入到皮肉的力气,周岑真要是舍得把她掐死也就算了,免得再跟他这么纠缠不清,折磨她。
他气红了双眼,手真用了力气。
五指在细嫩白皙的皮肤里勒出痕,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仿佛如此一来就可以尽量避免被掐死的痛感。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耳畔响起男人发狠的话,周岑以前不这样的。
喉咙慢慢封闭,窒息感令人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发跳。
原来被人掐死是这种感觉,心脏绑住一条带子,一点点收紧,让整个脏器收缩成一小团。
由于逐渐强烈的体感,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涂姌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他。
想睁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周岑的脸笼罩下来盖在她视线上,涂姌不知是看到的人还是鬼,模糊视野里那张脸极其狰狞可怖。
“周……周……”
她张动嘴唇,发出的只是断断续续呜咽声,根本没有字。
涂姌一度以为这次是真惹怒了周岑,他一定会掐死自己。
时间一秒两秒……十秒……
她等来的不是死亡,是突然的松懈,突然喉咙能大口呼吸。
一大波空气钻入口鼻间,涂姌人猛然往车门趴过去,双手抓住门把,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喘得又急又深。
一时间她分不清身体各处是哪难受,哪疼,好像到处都是一样的痛感。
涂姌虚脱的趴着没动,那股劲久久缓不过来。
但她此时还有浅薄的意识,她能意识到周岑最后一刻松了手,不管是出于害怕舍不得,还是别的原因。
他终究没忍住弄死她是事实。
所以呢?
这算不算是她打赢了一场漂亮仗?
证明他再次向她妥协,向她诚服?
小时候涂姌就常听人说:只要你忍得到最后,你就是赢家。
她在周岑面前不止试过这一次,可笑的是每次都能赢。
涂姌没捋清头绪,也没很快的转过脸去看人。
她想他应该也需要点时间调整心跳,没必要把人逼得太紧。
“很开心吗?”
良久,鼻尖浸入一丝丝烟草味道,紧接着便是周岑那低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他笑了笑,像是在笑她,又像是笑自己的愚蠢至极:“每次都能赢我,很开心吧?”
涂姌稍稍抬起点脸来,她看到外边来往不止的行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有不同色彩。
成年人的感情世界里,谁先爱,注定谁先输。
这个道理是秦召亲手交给她的,最深刻的一课。
涂姌不是多有良知,也不是多圣母心的女人。
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将最上边那颗纽扣系好,得体的转头。
周岑抽着烟,满车厢都是他嘴里吞吐的烟味。
闻着也没那么难受。
她看他,此时跟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没两样,目光冷淡无情,在控诉他刚才犯下的罪行。
周岑迎面对上她视线,笑在嘴角没散:“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挺膈应人的。”
涂姌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扭正的脸又退回去。
她眼底突增一抹快速的茫然无措,原本是不该出现这样的神采。
“我要下车。”
她喃喃说道。
“哼……”
周岑打鼻息里冷哼一声,比她的语气更冷三分。
约莫几秒过后,车门锁落下,她没说话,一声不吭的推门下去,脚底板踩地的那一秒双腿都在打颤,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地上,幸好她伸手扶住车身。
涂姌是后知后觉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往上涌。
人在激动受惊时,肾上腺素飙升,根本什么都顾不上。
她还叫嚣着让他掐死自己,眼下想来是多愚蠢的话。
“涂姌,你要记得,不是我不敢怎样,是我舍不得对你怎样。”
她背对人,周岑的话传入耳中。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往下掉,情绪来得太快,涂姌根本分不清那是害怕的泪,还是难受的泪水。
怕被他发现端倪,她不敢抬起胳膊去擦,硬着头皮迈步往前走。
只要她不回头,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一直走,一直走,分明只有百来米的路,却走得无比艰难。
江邱邱说是先开车回去,实际在老远等着她,怕她出什么事。
她坐在车里看到车头晃过来一道身影,看到涂姌这副模样时还被吓一跳,忙下车把人搀扶到车里。
“你这是怎么了?”
江邱邱嘴里的话刚说完,涂姌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怀里呜咽大哭。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两边肩膀最厉害,筛糠似的。
江邱邱想扶着她肩膀把人拽起来,涂姌抽泣声:“我不想跟他这样闹了,心里难受……”
她一没喝酒,二没发疯,嘴里的话跟哭声都是真情流露。
江邱邱嫌少见涂姌这般,往时都是她哭成泪人儿,涂姌哄着她,她心疼得要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岑人呢?居然敢欺负你,看我不弄死他。”
还在哭的人愣了下,把脸抬起,涂姌慌乱抹眼泪,她是真怕江邱邱说到做到去砸周岑的车,强作镇定的说:“你就当我发疯,哭会就好,你别去找他麻烦。”
江邱邱沉默,但看她的眼神里满满是疼惜担忧。
她是又恼又气又急得不行。
实在憋不住,江邱邱气急败坏的骂咧:“他周岑算个什么东西,有钱了不起?就可以这么践踏别人?”
涂姌看她这样,突然想笑,哭声都小了。
她伸手去拽她胳膊:“我没事了。”
江邱邱咽不下那口气,白她一眼,又把视线扭开瞪着车前方。
好半晌:“我送你回去。”
在路上,江邱邱把车开得飞快,形同大道上飙车。
怕刺激她,涂姌根本不敢出声,两只手只好死死的把着扶手,时不时去看她脸色缓和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哭了是事实。
江邱邱在心底里盘算,这笔账她要去找许召宁讨回来,谁让他们是一丘之貉,天天玩在一块。
周岑让她姐妹不痛快,她也就让他兄弟更不痛快。
一路带着这算盘开到海岸花园,目送涂姌上楼,她扭转车头朝许召宁家开。
这深更半夜的,许召宁也是撞鬼了,江邱邱不请自来找他算账。
门一开,她鞋都没拖,劈头盖脸给他骂一顿。
起码有半分钟的时间,许召宁被人骂完人还是懵的。
他不是哭笑不得,而是气得脑壳冒火星子:“你发什么神经病呢?”
“煞笔……”
许召宁想去抓她,江邱邱拔腿往后退,躲开他的攻势。
许召宁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指,愣了愣,苦笑出声:“他惹了你朋友,你跑来这骂我撒气,江邱邱,我发现你也真是个人物,你有本事去找他撒气去,是不敢还是不敢?”
他冷声的质问她,判定她是不敢惹周岑,觉得他好欺负。
江邱邱不是不敢,冲动起来她什么事没做过。
比起找周岑骂一顿,她觉得让许召宁去损他更带劲,想要敌人不好过就得内部瓦解他们。
她是这么想的。
“我告诉你,下次他再欺负我姐妹,别怪我无情。”
江邱邱骂完就跑,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许召宁气得不行,脸跟脖子都红了。
他想骂回去,一下子嘴瓢,人家还没等他组织语言消失得没了踪影。
可这股气憋在心里难受啊!
许召宁回屋,想了想,还是给周岑打电话。
凭什么他的事惹自己一身骚?
他打着转骂周岑一顿的主意解气,结果对方迟迟不肯接电话,打多了直接索性关机。
许召宁这下彻底懵了,心窝子气得阵阵发疼:“龌龊,真是龌龊了,敢情串通起来玩我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