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任数嘴唇上下张合,吐出一个字,及时噤声:“找周总谈公事。”
“哦。”
楚霖笙很明显不相信。
比起谈公事这种借口的话,他更愿意相信宋怀芝是来找周岑麻烦的。
想当初翁南辛被迫嫁给周启森,分明周岑才是那个受害者,却被她身边的朋友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跟翁南辛那么多年,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他人。
提及这事,最冤的人还能冤过他周岑?
“楚先生,你找周总有事?”
任数难得的伸眼上下看他一番,问道。
楚霖笙打哈哈:“没什么大事。”
一般外人想见周岑必须提前预约,楚霖笙是他朋友,可以直接进门。
任数领着人上楼,等人进去退身离开。
楚霖笙眼睫挑起,懒散的朝周岑的方向瞅。
人坐在台式电脑后,只漏出半边脸跟一边胳膊,他手指摁着鼠标,时不时动一下,对于进门的人毫不关心。
“工作狂。”
深觉无趣,楚霖笙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开始玩弄手机。
周岑无视他的存在,足有十来分钟。
他方才合上面前文件,闭眼半仰躺进办公椅,沉声问道:“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了?”
“能。”
楚霖笙放下手机,思忖下又拿起拨弄,嘴里吐声轻缓:“召宁准备出国,今晚给他践行,他说了你必须得去。”
闻言,周岑咯噔一声,情绪也跟着瞬间落掉一大截。
看样子许召宁跟江邱邱谈得不太乐观,所以他才会选择出国去疗愈情伤。
不禁让他联想到自己跟涂姌之间。
“怎么这么突然?”
楚霖笙顶顶后槽牙,若有所思的开口:“傅阿姨去找过江邱邱,让她别跟召宁在一块,这事又让江邱邱说给他听了,我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可能他自己觉得没脸再缠着人家吧。”
那晚他同涂姌离开医院得早,后边的事就没再继续关注。
周岑别说情绪冷下去一大截,还有心慌。
“晚上几点?”
“七点半,鸿丰国际808包间。”
“嗯。”
楚霖笙见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反问一句:“你跟涂姌处得怎么样?”
周岑没很快回答,想了想:“老样子。”
“刚才我在楼下见到宋怀芝了。”
楚霖笙潜台词是:她怎么会在这,是不是来找茬的。
提及宋怀芝,周岑心生疲倦,手指压住太阳穴处轻轻揉揉,放松那根紧绷的弦丝。
宽敞的办公室内持久无声,楚霖笙等着他开口。
“蒋德明跟中盛合作项目,他把项目管理权交给了宋怀芝,宋怀芝记恨我和翁家的事,把这笔账算在了涂姌头上,她今天来是我请来的,谈合作的事。”
周岑一口气说完整段话。
但楚霖笙看到的宋怀芝并不像是来心平气和谈事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女人心思就是复杂,看不懂。”
“呵……”
周岑闭眼不睁,从鼻腔里冷呵声。
楚霖笙:“当年你跟翁南辛分手,她被迫嫁给周启森,我都怀疑外边那些诋毁你的人都是宋怀芝干的。”
不说别的,宋怀芝这人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无所谓了,过去的事不想再提。”
楚霖笙看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倒是讲情义,可人家就差骑你头上拉屎。”
另一边:中盛。
田甜临时接到前台电话,声称有人来送花。
她赶到楼下去见人,没见着送花的人,是花店老板送过来的,一大捧火红色的玫瑰,花束比她人还大。
老板抱得很吃力,风风火火的喊她赶紧把签收单签名。
田甜签好字,翻看里边的单子,没署名是谁送的,只写了:送给漂亮的涂小姐。
她转而又抱着大捧玫瑰上楼。
涂姌正在同人打电话聊项目开展的事项,田甜推门进来,累得气喘吁吁。
“程总,那咱们可就说定了,这个礼拜我过去请您吃个便饭。”
那边回应好,她挂断回眸看花:“谁送的?”
田甜无奈摇头:“不知道,花店送过来的,没署名送花人。”
知道她的地址,还知道她办公室秘书的连线,并且指名道姓送给她,根本不需要多想,绝对是身边的熟人所为。
涂姌走到花前,伸手拨弄下花瓣,看着很新鲜,花瓣上还沾有水份。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个人脸。
江野。
“把花拆了,趁着下班之前分给每人几朵。”
那么大捧花放在办公室太过碍眼也挡地方,田甜起先还觉得分了可惜,奈何属实是没地儿放得下,这才捧着又跑去茶水间伙同其他两名同事一块把花拆掉。
涂姌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江野问问事。
他无缘无故送花来公司,难免引起外人的议论跟误会。
眼下她跟周岑住在一块演恩爱夫妻,不好出岔子。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过了几分钟她接着打第二个,第二个接了。
“喂……”
那边传来一道男人惺忪慵懒的嗓音,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被人搅醒美梦。
涂姌正色,咳咳两声:“江野,你是不是送了什么东西来中盛?”
“嗯?”似是想起来,江野又说:“怎么了?不喜欢吗?”
“下次别再送了。”
“理由。”
“我怕别人误会咱俩的关系。”
对面窸窸窣窣一阵,随后安静下来,只听江野好笑的问她:“咱两能有什么关系给人误会的?”
涂姌不由得被他这话噎了下,她倒抽口凉气:“那你也别再送了。”
江野有些许的泼皮无赖:“我送点东西给自己喜欢的女人怎么了?他们还管得着我给你花钱?”
他喜欢的女人?
涂姌不说被冒犯到,可绝对是心里不舒坦的。
她咬咬牙根,尽可能让自己情绪平复好:“江总,你可别开玩笑。”
江野那边又是短暂的沉默。
约莫过去十来秒钟:“涂姌,我知道你跟周岑在玩什么把戏,我不介意你跟他住一块演戏,我追我的,至于外边那些人怎么说,怎么编排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这关系到两家公司的声誉跟未来。
江野自然是不在乎,于他而言毫无损伤,东窗事发之后他顶多就背个撩拨有夫之妇的骂名。
这种骂名对他不痛不痒。
“你有没有想过,跟我或许比跟他更好呢。”
江野冷静下来,还在挣扎的给她客观分析。
涂姌脑子相当清醒,清醒到她眼神都是清澈无比的。
她知道他不吃硬的那一套。
涂姌笑了笑:“我还是求求江总放过我,上次是砸我公司,我怕下次人家直接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上次车库那黑衣男子,她早调查过,是祁衫派来的人,想扎她车轮。
“谁敢拿刀架你脖子,我就让她先从这个世界消失。”
涂姌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她说什么,江野总有他的一套说辞跟理由反驳她。
她垂着视线,目光触及到的是自己黑色高跟鞋鞋尖,淡声道:“你们是有权有势的大佬,我不想搅合进你们的恩怨里,我只想过好自己安安稳稳的生活。”
江野但凡不是聋子都能听懂她的意思。
“你这是在怪我?怪我把你拉进这趟浑水?”
“谈不上怪不怪。”
江野在抽烟,他长吁口呼吸。
等那阵烟雾飘散开,睁眼回话过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从你答应嫁给周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她不可否认,不可否认江野说的是事实。
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她或早或晚都得面对。
除非时间倒流,她选择让中盛破产,可能结局会不同。
或许是负气,又或者是心里烦躁。
涂姌没等江野再讲话,果断挂了连线。
她坐回座椅中,胸口上下起伏。
“嗡嗡嗡……”
手机嗡嗡响动两声,江野发来两条微信:【至于吗?】
第二条:【记住,要是周岑靠不住来靠我,我保证比他靠谱得多。】
她听不出别的意味,听出来的全是挑衅,挑衅她,也挑衅周岑。
江野这人的脸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厚,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一时间,涂姌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茬。
她想了半晌:【江总把自己说得这么无所不能,却又让祁小姐砸了我公司,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吗?真要有这个本事,她也不会不听你的话,来我这闹。】
【那是个意外。】
这句话江野发的语音,口吻很是暧昧,尾音拖得老长。
涂姌都听得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懒得再回,索性把手机暗屏合上。
晚点的时候跟冯珍通视频,在国外得到良好治疗,涂明盛状态好了些,起码人是清醒的。
涂明盛面对视频,努力张嘴唤她名字。
涂姌心如刀绞,强忍憋出一抹微笑来:“爸。”
不管怎么用力,那声姌姌都没能从老人嘴中吐出,只是无声的动着双唇。
她扭开脸,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潮湿。
平复好呼吸,再把脸转回到屏幕里,话是跟冯珍说的:“冯姨,让他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