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珍退出病房。
她眼圈红得厉害,眼白大部分充血,即便神情状态不甚好,但不难看出情绪上是欣慰的:“姌姌,医生说照这样下去,你爸可能再过半年就会恢复回国。”
这个消息是近段时间以来,涂姌听到过最好的。
“嗯。”她抿抿唇:“等我这边工作忙得差不多,休假去看你跟爸。”
冯珍:“不用,你忙你的。”
冯珍打心底里一直觉得挺亏欠涂姌,中盛出事那阵子,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她一人肩上。
“中盛接手了蒋德明几个项目,明年一年时间都能好好缓口劲,暂时我没那么忙。”
蒋德明在商圈出了名的难搞定。
冯珍诧异:“你怎么说服他给的项目?”
话说出口,转念一想,这其间大抵是周岑在周旋帮忙不少。
彼此都心知肚明。
不过涂姌还是毫不避讳的讲出来:“你没猜错,周岑帮的忙。”
冯珍笑了笑,笑容里藏着几分嘲弄,她坐下来,低低头再抬起:“咱们家最后还是得找他帮忙。”
说起跟周岑的牵绊,冯珍更是觉得愧对涂姌。
“冯姨,不说这些,现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我爸的身体,公司这边我会看着办。”
“好。”
平日里母女两极少会谈到陈进洲。
冯珍应声好过后,支支吾吾提起陈进洲。
近来涂姌跟他联系上很少,只偶尔在微信里聊过几次,听他的意思是暂时留在京北那边做事,估计过年才能回岄州:“他很好,你不用担心,这么大的人了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同冯珍的视频电话不算长,她得赶着下班点出公司。
涂姌收拾好包下楼。
意料之外的遇到了宋怀芝。
宋怀芝脸色不太乐观,她想当然的没跟人正面迎上去,而是绕了个道往旁边走。
对方摆明要来找茬,她没法躲。
宋怀芝停下车,从车里走下来,“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涂姌。”
她直呼她大名,口吻更不似先前几次碰面的客气。
涂姌眼皮在跳,半眯起黑眸,她站在原地没动。
宋怀芝步调不算快的往前走,来到距离她一米多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番才夺口而出:“你可真有本事,搬周岑来压我。”
她抿唇不语。
敢情在这堵她是为了周岑。
涂姌心底莫名的觉得讽刺。
掀动两下眼帘,她低声道:“宋总就为了这件事?”
宋怀芝出身好,性格傲慢,哪看得下眼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态度。
脸红脖子粗,但她又不想在涂姌面前暴露自己气性,于是极力压制着,显得脸部肌肉僵硬。
她越是这样,涂姌就越觉得有趣解气。
分明是她先挑衅自己,她只是不想再跟她斗,想息事宁人才找周岑说话,宋怀芝还来劲了。
宋怀芝咬牙切齿:“涂姌,你算个什么东西。”
骂人的话她听得多了去了。
涂姌面不改色,尤其是连睫毛都没颤,面目如常的回答:“我在宋总面前自然是没多少面份,但我不像宋总,对人对事心思恶劣。”
要说先前只是气,这下子宋怀芝脸都怒歪了。
她攥紧手指,恨不得上去撕碎她的嘴,奈何这是公共场合拉不下那个脸。
“我倒要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瞧见她这副模样,涂姌心里想的是:周岑帮她把事情办成了,且还办得很漂亮。
现实社会,人要学会审时度势,不为争那口恶气而损失利益。
她只要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不重要。
涂姌拿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盯着宋怀芝。
宋怀芝存了心要激怒她:“涂姌,靠男人上位很爽吧?”
“是啊,很爽。”
她坦然承认,根本没接她的招。
宋怀芝准备狠狠一拳砸在她要害上,结果是一拳头砸进了棉花团。
涂姌一眨不眨,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弧度勾动得更大些:“宋总,我还是那句话,别拿你那点小伎俩来为难我,我不想做你的敌人,也没必要跟你为敌。”
她一句不提周岑,却能让对方心理素质全面崩盘。
是宋怀芝小瞧了她。
原本她想着涂姌就是个软柿子,没成想她比难啃的骨头还要硬。
说完,涂姌转身离开,她连半眼都没看宋怀芝,径直朝她车的方向走去。
等车开远了,她方才透过后视镜扫一眼人。
宋怀芝已经不在原地。
回到华悦府临近七点。
皮皮如往常般奔到玄关处来迎接它,拿脸跟头使劲拱,差点没把涂姌直接拱翻在地。
她好笑的去捧它狗头。
周岑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低头望向一人一狗的场景,心里莫名卷起股复杂味道。
这样的画面要是静止能永远该有多好。
涂姌跟皮皮相处的时间越久,感情也随之愈发深,蹲在阳台边喂它吃小零食,身上的外套都还没摘,拈了一身的白色狗毛。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来看。
看到是周岑,便说:“今晚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回家前周岑吃过点东西,其实肚子不太饿。
但他想跟她多待会。
涂姌起身去洗了把手,再脱下外套,围好围裙进厨房准备晚餐。
冰箱里的食物前几日才补过,各种各样的食材琳琅满目堆满了,她拿出块牛腩,打算做个西红柿炖牛腩。
周岑斜倚着门框,看她动作麻利的切牛肉,切蔬菜,只看不出声。
两人很默契,涂姌也没说话,全当他是透明人。
偶尔遇到忙起来棘手时,他会进来伸手帮个忙搭把手。
“谢谢。”
涂姌从他手里接过要用的菜。
周岑捏着没轻易放,她拉了两下没拽开,抬眼看人:“怎么了?”
“没事。”
这一个细微的动静挠乱了涂姌平静的心情,她余光扫视周岑,他一直定睛的在看她,眼睛不曾挪开过半分,等把手上的菜放进锅里,大概要等三四分钟。
转过身来,她明知故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岑抿唇笑,声音温柔:“你应该换个方式问我。”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仔细听就是在调情。
且把调情的力度掌握得相当好,让人听不出太重的意思,又能聪明的领会到。
说到底还是涂姌够伶俐。
“今晚还想不想吃饭了?”
“想啊。”
“那你出去。”
周岑没很快做出行动,他距离她一米远站着,大概相互对峙过去十秒钟,才迈动脚步走出厨房重地。
嘴硬心软是涂姌最大的毛病。
嘴上说着让他出去,真当他要走的那一秒钟,她又想让他霸道的留下。
这次怪周岑会错了意。
先将顿好的牛腩端到客厅饭桌上,接着又回厨房简单做了两个小菜,六七分钟的功夫。
周岑也不闲着等吃,他在旁边帮忙盛饭盛汤。
两人两道背影在厨房来回的进出窜动,外人看过去真是一对绝美温馨的夫妻。
涂姌上桌时,周岑帮她拉凳子坐。
她问:“今天有什么喜事?”
“没。”
周岑应完话,筷子伸过去夹牛肉。
牛肉炖煮得软烂好嚼,入口即化,一大口的汤汁在味蕾上绽放,他轻轻翻动喉咙吞咽下去,没忍住的再夹起一块,碗里的饭还没动半点,牛肉已经吃了三四块。
涂姌一般情况是见不到他这样好胃口的。
她低头,只顾着吃青菜,温声说:“我听说许召宁要出国,今晚笙哥他们在酒店给他践行,你怎么没去?”
按道理周岑得去。
消息是她从江邱邱那打听到的。
因为江邱邱也在场,还给她拍了照片。
那天在医院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江邱邱跟许召宁的关系就处得跟朋友似的。
“晚点再过去。”
本身他都打算走的,结果涂姌回来得早,看到她在逗皮皮,突然间就想陪陪她。
许召宁那边也不差这顿饭,晚点还有下半场的局。
他或早或晚的过去无非都是践行,一个形式罢了。
“几点走?”
“十点左右吧。”
“哦。”
涂姌想去趟涂家,所以问他几点过去,她好卡时间点。
涂家那边需要住前打扫收拾一遍,怕到时候临时来不及,先去望望风。
吃完饭周岑负责进厨房洗碗。
涂姌去浴室洗好澡,再回屋盘算下哪些东西是要搬走的,哪些是要留在这边的。
住进华悦府之后,两人为了演戏扮演好假夫妻角色,周岑里里外外的给她布置了不少行头物件,衣服鞋子首饰。
她垫脚去拿外套时,一眼扫到首饰盒里那只昂贵的腕表。
深绿色的表盘,表框上镶嵌一圈细钻。
是周岑在国外出差带回来给她的,涂姌很喜欢,但买回来之后她从来没戴过一次。
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分得太清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放下手中的外套,涂姌蹲身下去,把玻璃抽屉拉开取出那块表,戴在左手手腕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小巧不失精致的款式,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格外好看。
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作为留念,随后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她带不走,更不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