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是下个周四得到消息,陶珊珊秘书跟她说人在国外。
陶珊珊这条线算是断了。
无论她人是真在国外,还是为了避她找的借口,她都没法再从陶珊珊口中得知任何线索。
如今秦召又生死未卜。
所有的线一时间断得猝不及防。
……
港城。
刚下过一场大雨,城市的路面如同蒸煮过沸水的锅,蒸得人心躁闷。
高楼之下的行人密密麻麻,穿梭在人与车流当中。
这座城市注定的繁荣嚣器。
翁南辛跟着人进到大楼顶层,光洁的地面映出她精致打扮,剪裁合身且体面的西服套装,一头棕栗色长卷发披在后背,额前不留一丝碎发,全部梳起,气质干练精锐。
接待的人看她一眼,随后恭敬有礼的说:“翁小姐,周总在等您。”
“谢谢。”
那人推开门,让道给她进去。
翁南辛没很快提步,站在门外环顾一圈后,方才迈动右脚。
室内以灰白调装潢为主,黑色为次,摆件极少,一张沙发办公台,以及整面墙的书柜。
书柜里放有琳琅满目的书籍,但由于整体物件少,看上去还是空旷。
“阿岑……”
翁南辛看不到人。
周岑坐在台式电脑后的办公椅中,人被尽数遮挡。
他倾身向前,睁开眼:“坐。”
周岑找她,说有急事,却没说明具体什么事。
翁南辛是个体面人,她既已嫁给过周启森,想当初父亲逼着她去引诱周岑,她也是宁死不屈,把底线拿捏得死死的。
她扫过男人的脸,从他细微的表情神色中端察出疲倦复杂。
翁南辛坐好,没有开口主动问。
周岑给她沏了杯茶,是上好的金骏眉,她最爱的口味。
翁南辛盯着那杯茶,心里无尽的发酸。
她想到了老天做弄人这五个字。
“你……找我什么事?”
周岑身姿往后靠,大半个人都靠进软沙发里,面色却不如以往的平静沉稳。
翁南辛甚至还看出几分棘手来。
这样的神情本不该出现在一个胜利者脸上的。
她放下手中的茶水,淡淡的又问了一句:“是不是生意上出了问题……”
“周启森不见了。”
周岑声音极低,低到差点令人听不清。
但翁南辛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她先是喉咙做了个吞咽动作,紧随着脸部肌肉绷紧,眼神散发出些许惶恐,再到最后端茶杯的手都在颤,心口开始胀得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
她能听到自己无比沙哑的嗓音。
周岑抬起脸,正视她重复一遍:“周启森被人从复兴康健院捞走了。”
翁南辛瞳孔紧缩,那是害怕的表现。
她有些急:“怎么会这样?你的人没找到他吗?”
“苏沛如被人迷晕,那人趁着康健院的人不注意带走的,整栋楼的监控也同时失效。”
说话间,周岑一直在观察翁南辛。
他一开始怀疑的便是翁南辛。
准确说,是怀疑翁父。
当初为了生意纠葛他暂时妥协,拿走翁家不少利益,最终拒绝安排,这已经算是一种变相的拿了钱跑路。
翁父有理由捞周启森,从而再来跟他对抗。
但眼下他看到翁南辛的状态,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那种害怕到骨子里是装不出来的,是常年经历家暴导致的后遗症。
翁南辛没说话,贝齿紧咬住唇瓣。
“你也不用担心,他暂时应该不会来找你,那样做太明目张胆了,他赌不起。”
“阿岑……”翁南辛颤抖着唇,眼里的惶恐未退:“我更赌不起,我跟孩子都赌不起。”
“我知道。”
他跟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唯一的目标就是都想尽快找到周启森。
周启森知道当年中盛对赌的事,他在外边晃荡对他而言极其危险。
他最怕周启森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到涂姌,全盘托出。
倒不是周启森多有魄力,而是他现在的处境推着他往前走。
人的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考虑太多的。
翁南辛掀开眼睫,逐渐平稳下去的眸深刻望向坐在对面的男人,他依旧光鲜,依旧有着这个年龄段男人的魅力跟耀眼,非要计较的话,就是多了几分惆怅。
想问的话最终没问出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因为周启森知道我当年对中盛下手的事。”
周岑说,语气无奈夹杂自嘲。
翁南辛不可置信。
她蹙眉,好久才平复下来。
周岑苦笑一道:“你也猜对了,我打算把这件事瞒下去。”
只要能瞒得住,他做什么都行。
之前周岑觉得大不了跟涂姌坦白,大不了让她闹,闹个够消停了就会好的。
可往往现实比想象残酷得多。
经过这漫长的追求,周岑深刻意识到,一旦事情曝光,涂姌将会头也不回的从他身边走掉。
他不怕她恨他,他怕她永远不见他。
他的爱那样深沉浓烈,是一把足以烧死自己,也烧死对方的火。
翁南辛有些被他这样子吓到:“纸是包不住火的。”
周岑依然是笑了笑,然后把脸上的笑容尽数敛走。
他说:“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能理解我,更没人能体会我的害怕。”
涂姌就像是他的全部,他的心脏,一辆车的发动机。
车没了发动机会坏死,人没了心脏也活不了。
“她已经在查了?”
“是。”
翁南辛沉默。
她知道,单靠涂姌的人脉资源,根本不可能查得到周岑这,除非有人故意在背后当推手。
周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江野。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江野想要一刀子捅死他。
翁南辛走的时候,周岑手里的烟抽到第三只,手指间在抖,烟灰从烟头落下掉进灰白色的地毯中,两色如同融为一体。
桌上的手机在嗡嗡作响,每震动一下都是狠狠击打在他心脏上。
迟迟过去一分钟,他接起:“喂。”
那边传来任数的话:“周总,找到周启森了,他人现在在江家别墅,跟江野待在一块。”
如他所料。
也正中江野下怀。
周岑没睁开眼,手上还夹着那截快燃尽的烟,轻蠕薄唇:“带些人过去把江家围起来。”
周岑第二日回岄州,是涂姌亲自去接的他。
两人在车里还腻歪会,任数的电话打来催着他去公司,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周末闲得无聊,晚上涂姌同江邱邱吃饭。
江邱邱那边也正好刚跟许召宁约完会,浑身浓烈的香水味,打进门都熏人。
她调侃她:“约个会用得着喷这么多香水?”
“失误失误。”
江邱邱马不停蹄的坐下来,包包往腿边搁,眼不眨的问她:“这次你家那个出差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涂姌晃动脖子上的项链,上边的钻石亮到刺眼。
江邱邱睁大眼看,连豁了声:“这可不便宜,好几十万呢,真舍得。”
“他非得送,其实我也不喜欢。”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是真不爱,带着乍眼不说,主要是没什么实用性,周岑好说歹说,软磨硬泡的给她带上,涂姌也不好当场在外人面前扫他的兴致,遂而一路带到餐厅。
她都觉得自己有人格分裂症,他送的昂贵珠宝她不喜欢,为了每个月的二十万精心帮他照顾狗。
见她没做声,江邱邱搅动手边的拿铁:“许召宁开口了,说帮我们查。”
一抹希冀爬上涂姌面颊,不过两秒又快速退却。
许召宁跟萧衔东这类人是一个圈子里的。
连萧衔东都打听不到的消息,许召宁未必能打听到。
她不知道这个坑有多深,有多大,还得挖多久才能见底。
涂姌觉得很累,身心俱乏。
从她着手调查对赌的事开始,她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一只手在阻止她前行。
也不缺人警告过她别再往下查。
江邱邱很酷的伸手来拉她的手:“阿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你不能做那个先说放弃的人。”
她低下头,发现喉口的唾液是苦的,很难咽下去。
待得再抬脸时,涂姌已经换上一副笑容:“我不会的。”
她如果要放弃,也不会等到现在。
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拽下水……涂姌怕真相大白的那天,她承受不住。
周岑说晚上会过来。
涂姌回到家后一直等人,先在客厅煲剧,再回主卧躺了会。
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瞪瞪之中她开始做梦,梦境几个场面换转。
一会是周岑把她拖到悬崖边,逼她跳下去,一会是涂明盛跟冯珍双双被车撞的场景,她在梦里使劲挣扎,现实里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宛如双腿双手被人按住。
涂姌大大的呼气,不知在哪一瞬间,突然睁开了眼。
她吓得瞳孔都在涣散。
入目是周岑的脸,他满目担忧抱住她:“别怕,做噩梦而已。”
鼻息吸入男人身上淡淡沐浴露香,涂姌久久没回过神,脸往他胸口拱。
“没事了,没事了……”
他掌心有温热感,一点点透过衣服传达到她身体中。
涂姌挣得脸红脖子粗,心脏跳如擂鼓。
她睁眼又闭上,埋在他怀中不舍得离开。
周岑哭笑不得:“要借着做噩梦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