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会。”
她声腔嗲嗲的,话语从喉骨里被气压挤出来,还有些娇嗔的余震感。
周岑一把抱起人坐在他大腿上,涂姌被迫伸手勾他脖颈,余惊未消的双眼半睁,下巴软塌塌贴着他硬实的肩胛,喃喃出声唤他名字:“周岑……”
“嗯?怎么了?”
突然之间,她就觉得那个梦境很真实,也很可怖。
涂姌侧过脸,抿着张漂亮的粉唇,一言不发。
周岑视线低垂,手指拨弄开她额前零散的几缕碎发:“做了什么噩梦?”
“梦到冯姨跟我爸出车祸。”
空旷的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黑瞳之下是周岑那已经深不见底的神情。
“你怕调查对赌的事被人报复?”
涂姌深吸气,缓缓从惊愕中醒过来几分:“说不怕是假的,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萧衔东给她的东西很有限,在册的名单也大多是背后帮凶,远不及主谋。
即便如此已然够她难受,更不知道最深处得多深。
“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周岑心脏被揪了一把,疼得难受,他努力压抑着。
莞尔,涂姌打床上坐起来,脸往下低压在掌心间,嘴里的话含糊不清:“嗯。”
“先起来走走,我给你温杯热牛奶。”
“谢谢。”
周岑扶着她出去,她腿还有些软,大部分重量都倚靠他身上。
把人安顿好,他折身去厨房。
在她家,他已经走得轻车熟路,什么东西放在哪一清二楚。
周岑取了杯子倒进去半杯牛奶塞进微波炉加热,时不时有意回头看她,眼里都带有那种复杂的神色,温得差不多他端着进来,口吻同平常无异:“试试。”
涂姌喝了两口,胃里跟心情都好不少。
噩梦的后劲是很大的,起码持续到现在,她依然精神上还被控制。
周岑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水果刀在给苹果削皮,一块一块将皮肉分离。
她不做声,默默的看着。
那一截果皮断裂开,涂姌眉头轻蹙:“怎么就断了。”
周岑听得发笑,顺手把苹果递给她:“很甜。”
他知道她不爱吃酸的水果,买前自己试过一块。
她接在手里啃一口,满口爆汁,苹果甜蜜的水份溢满整个口腔,甜的东西总是容易令人暂时性的身心愉悦。
涂姌视线从始至终没从周岑身上移开过,看他削苹果,看他收拾刀具,再拿纸巾擦桌面。
脑子里无端端就脑补出一场荒唐的画面,他像跟她在过平常夫妻的日子。
她见过平常婚姻是怎样的,所以才更觉得真实。
“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周岑猛地抬头,对上她目光。
涂姌没立马转开,愣愣的又盯了好几秒:“周岑,你真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
他勾唇笑笑:“人都会变的。”
爱多讽刺又耀眼,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俯首称臣,卑微至此。
她是没想过有一天周岑给她削苹果,还得看她的脸色。
涂姌接连着又啃下去几口,其实她不太爱吃苹果。
但那是周岑削的。
他跟她私下在一块很少提工作,她也是。
以前聊得不多,三两句都是关于各种酒局应酬,家族聚餐应酬上的话题,后来稍微说得多点,吵过几次架,周岑也极少跟她话多的吵到面红耳赤,大多数是沉默结束。
一直以来他就是个冰冷冷的人。
涂姌感受过他的冷,才知道他暖心时候有多好,恨不得捧在掌心里。
不知不觉中,一颗苹果全部下肚。
周岑问:“还想吃什么吗?”
涂姌摇头。
胃里没什么饥饿感,纯粹是机械式的往下吞,好在不难吃。
他语气透着疲惫:“待会我还得回去,你晚上能应付?”
“没事,你忙你的。”
“要不要我找人过来陪你?”
“不用。”涂姌把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跟他撒娇卖萌。
周岑还很吃这一套,心软得不行:“要不我不走了,大不了明早早点过去加个班。”
她知道,今晚留宿他在家怕是睡不成,这一夜不知道得折腾到几点。
涂姌咬唇连摇头:“真不用。”
“怕我?”
她砸吧嘴,吞咽唾沫:“就你这劲,谁不怕啊?”
周岑得意全写在脸上,满得快溢出来:“你就偷着乐吧,不知好歹。”
“凡事都有个度。”
两人某些事情上很是默契,但多了也会难受,正所谓过犹不及的道理,涂姌都觉得这人最是至贱,时间隔久了还挺想,天天腻在一块你又嫌对方烦。
“我再呆会,半小时后走。”
“嗯。”
不说话时,屋子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涂姌进厨房从冰箱拿了一大袋零食,杂七杂八的罐头薯片,各种零嘴。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很老的韩剧,播到煽情的部分,音乐骤然而起。
腰间多出一只手,周岑抱住她腰将她往怀里拉了拉。
涂姌很懂事识趣,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下巴顶住她头顶,皮肤来回摩擦着:“平时少吃点这些不健康的零食,对身体不好。”
她刚想还嘴,周岑的吻亲过来,沿着她嘴角往嘴里探。
涂姌也就忙得没机会跟他争执。
男人吻技了得,她的也不差,毕竟师出有名。
周岑胳膊放倒,她顺势往沙发里躺,这一躺不要紧,正好跟阳台的皮皮四目相对,皮皮使劲摇着尾巴,嘴筒子咧老大,涂姌刚起的兴致几乎是一瞬间全然无了。
她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周岑被推,略显不悦,蹙着眉:“怎么了?”
涂姌又不知道怎么说,手指了指阳台。
他抬头看,皮皮汪汪叫两声。
“臭狗。”
周岑气得骂咧。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他这副狼狈模样,不上不下,涂姌笑得捧腹,差点从沙发里翻身滚下来,幸好被他搂住抓回去。
她揽住周岑脖颈,亲腻腻的朝他侧脸亲了又亲,发出重重的“啵”声。
涂姌把她的爱展现得十分热烈:“下次,今天是真没心情了。”
周岑也大差不差。
设想谁能在一只狗的注目下进行?
他的脸埋在涂姌颈窝里默声半晌,强压制住那阵冲动,待身体中的血液开始正常运转工作,周岑抬起脸,伸手把她也一并捞起:“今晚放过你。”
“什么叫放过我,你敢当着皮皮的面……”
“不敢。”
闻声,涂姌心满意足。
皮皮不懂两人在干什么,一个劲的摇尾转圈,兴奋得不行。
箭在弦上还不能发,周岑憋屈,他进洗手间前特意把皮皮关进笼子里。
涂姌说他小心眼,跟只狗计较成这样。
她给他留足了时间。
半小时后,周岑打浴室洗完澡完事出来,又回到他那派光鲜亮丽的样子。
他站在吧台边穿衬衫系纽扣挽手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扶着另一边手腕挽表,动作性感。
涂姌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一个漫不经心的举止都浑身充满贵气。
是模仿不来的,与生俱来那种。
整理完一切,他单手拿手机,走到她身后,歪头在她耳垂吻了吻:“有事给我打电话。”
涂姌佯装矫情:“做个梦而已,我没那么娇弱。”
“好好好。”
他才来个多小时,说走就要走,涂姌就挺舍不得的,转过脸去伸手抱住他,脸在他小臂上蹭:“路上注意安全。”
“嗯,在家早点休息,知道吗?”
她目送他出门,直到门锁落上,心口那处像是什么东西被挖走,空落落的。
周岑心情比她更沉重,出门后他人没马上走,坐在楼道口抽掉两支烟。
打那晚见过后两天,周岑都在忙,先前说好见面,最后因为他出外差耽搁。
涂姌也忙着调查自己的事,晃一眼就是五天后。
江邱邱来找她,说许召宁带她去藏市,她软磨硬泡想拉上她,实则是许召宁的主意。
许召宁在电话里头劝她:“你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再继续紧跟往深了查,对方肯定会暂避锋芒,反而对你办事不利,不如等等再看。”
最终涂姌答应了。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这只是对方给她下的套。
而那个主谋是周岑。
临走的那天,她上车看到周岑,两人一个车里,一个车外对视上眸子,各自眼里都有不同的神色。
相同的是都是惊讶。
许召宁拿胳膊去撞周岑。
江邱邱推了推涂姌:“临时叫的,想着不能让你去吃狗粮。”
她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氛围挺怪异。
分明前半小时周岑还给她电话,说在公司。
涂姌往车上走,很轻的嗯了声,算是作为回应。
周岑让位给她。
两人坐好,都相对无言。
车启动后的半分钟之久,周岑伸手过来拉她的手指,五指穿过她掌心反手扣住。
涂姌没侧目,眼角余光足够扫到男人侧脸。
他双眼紧闭在凝神,薄唇抿成条笔直的线。
她也装睡,谁都没开口主动说话。
江邱邱是局外人,坐在副驾上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两人各自两眼,随后借着幌子跟许召宁打哈哈:“待会在服务区停个车,我有点儿尿急。”
许召宁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