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竹蒙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水池,长箭应声而下,承让知道这水是从山上的温泉里流下来的,所以肯定这水里肯定会有通往山上的通道。
长箭如淋雨般落下,承让手中的长剑一下又一下挖着水里的淤泥墙,肩膀上传来刺痛感,承让闷哼出声,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这是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唯一一条路。
如果出了差错,可能自己真的就要死在这儿了,承让实在不甘心。
竹蒙心中隐隐有些焦急,因为他知道,这水池能扒开,急急说了句。
“去把临河带来!关进地牢!待会儿我亲自去审问!你们几个,跳下去找人!”
承让将岸上竹蒙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手里的动作加快,在守卫跳下来的同时一把将水池上的淤泥墙捅开,时间卡的刚刚好,这个淤泥墙也扒开的刚刚好,承让把插在肩胛骨上的箭给拔下来,正好身子骨可以钻过去。
身后传来“噗通”的落水声,然后紧接着好几个人窜过来,但是跳下来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他们的身子骨比承让的身子骨要宽的许多,在承让离开水池奋力往上游的时候,那几个男人还在试图把淤泥墙壁挖的更大一些。
也好歹这水池里的水是温水,流过承让伤口的时候才不至于那么痛,从那个水池往外爬的时候,承让觉得时间过的是那么的漫长。
这种心情就和他第一次去杀人的时候在房间里等着被杀的那个人吹灭烛火是一样的心情,整个世界安静的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温泉里钻出来的那一刻,承让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原本快要挤到炸裂的肺又有了空间。
承让忍着肩膀上的剧痛,从怀里摸出来那个一程给自己的信号弹,她原本计划的就是从这个水池里爬出来,所以在把这个信号弹揣进怀里之前用厚厚的油纸包裹着,还好信号弹没有进水。
承让躲在角落里一边防备着他们的搜查,一边把包裹在信号弹上的油纸拆下来,刚想把这个信号弹放出去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捉住。
承让心里一惊,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去看,直到捉住他手腕的人说了一句话。
“别动,是我。”
承让这才慢慢的抬了头,是一程,一程跟她一样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承让低低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这信号弹还没有发出去呢。”
一程压低了声音:“你研究过的东西我都研究过。逃跑路线只有这一条最为稳妥,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
承让没有说话,一程拉着她开口。
“先回去再说。”
承让刚点了头,一程带着她就飞了出去,回到家的时候,承让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没有睡,都一直在等着她。
承让刚回了房间,白清师父推了门就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子,冷冷的看了一眼她的肩膀。
承让头发还在滴着水,白清师父低声问了一句。
“谁去杀的黄风,你查到了吗?”
承让轻声道:“是临河。”
白清师父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倒是一程先皱了眉毛,轻声的重复了一句:“临河?”
承让抬了眼睛看他,低声问道:“你认识吗?”
一程抿了抿嘴角:“我知道他,但是我觉得我对他是够了解的,他私藏你母亲留给你的秘籍可能性应该不大。”
承让皱了皱眉毛:“为什么?”
一程缓声道:“他当年曾经救过我的母亲,我父亲以我凝成弯刀家的刀谱相谢,但是他拒绝了,他这一生不求功名利禄,也不求武功超群,只求个现实安稳。如今竹蒙带领着江湖,虽然他人品有待商榷,但是现在好歹江湖是安稳的,所以临河也愿意在他手底下做事。”
“我觉得竹蒙之所以让临河去杀掉黄风拿到秘籍,大概就是因为他的性子吧。”
承让一时之间沉默了,一程垂着眼睛看她的神情,既然临河不可能拿着那本秘籍,那这本秘籍,十有八九就是在云一手里了。
一程有些犹豫的开口:“而且来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都已经告诉丞相大人了……”
承让先是愣了愣,继而又觉得可以理解,毕竟现在一程还是为云一做事,他现在对她好,去救她也只是出于私心。
承让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事,我可以理解。”
一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白清师父在一旁淡淡的开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一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白清师父给她用剪子剪着肩膀上的衣料轻声开口:“如果这本秘籍真的是云一拿着,你又该当如何?他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吧,但是他并没有告诉你。”
承让忍着疼意低声道:“师父从前不总是向着他吗?如今这番话倒是像在说他坏话一样。”
白清师父叹了口气:“我倒不是说他坏话,这是一个事实,如果这本秘籍从一开始就在他手里拿着的话。那他心思就深得很,你也不用为了你们两个的感情而苦恼了,他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追杀而不出声,这副狠绝的心思不是常人能有的,你对他动情没有什么好下场。”
白清师父手上用了力气,将粘在她伤口上的衣料撕下来,承让皱了眉毛,一声闷哼,白清师父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低道:“所以说长痛不如短痛。趁这个契机,割舍掉他以后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你若是现在放不下他,那以后必有蚀骨之痛在等着你。”
承让面露痛苦的闭了眼睛,哑声开口:“老头儿,你说我们两个,这算什么?这是开始了还是结束了,还是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白清师父给她擦拭着肩膀上流出来的血,声音带着些许怜悯:“你要知道,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不管你们两个是开始了还是结束了,只要你不难过就好了。”
白清师父看着她的神情愣了片刻,低低的问了一句:“承让,你难过吗?”
承让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慢慢的点了点头,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半天才说话,也是低低的,很是克制:“我难过了。”
白清师父缓缓吐出一口气,承让低低的开口:“我承认我喜欢他,可能要比他喜欢我还要早一些。我没有想过,但是我控制不住,尽管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抱有什么样的心思,在他心里我的位置是什么。我很清醒,但是我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这就像两个旗鼓相当的人对战比剑一样,对面的人脸上蒙着黑布。他出招越厉害,你就越想看清他的脸,越想靠近他。就算他的长剑会插入自己的胸膛,你还是会对他抱有希望,对他向往。”
“大概是我们两个初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太浪漫了吧,这符合我对世上所有浪漫初遇的想象,不,甚至还要更好一些,也就是因为这样,我对云一始终留了一丝温柔,哪怕他拿我去铺路,算计我。”
“时至今日,就算我知道那本秘籍有可能在他手里,我这么长时间的颠沛流离都是因为他造成的,但是他仍旧冷眼旁观,但我还是心存侥幸,对他抱有幻想,会不会这件事情有另外一种说法。”
“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放下他。至少我要再回去见他一面,让他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事到如今,我都可以接受的了。”
“师父刚刚说蚀骨之痛,其实我觉得,我跟云一之间。这样的情况在感情里已经是最糟糕的了,就算是在蚀骨又能蚀骨到哪里去?”
白清师父在她伤口上轻轻的洒着药粉,垂着眼睛缓声道:“但你可知这世上,世事难料,难料的不只是事情,还有人心和感情,这世上从一而终的感情实在是难得,放弃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现在能为了他的权力放弃你一次,将来会有无数个借口放弃你无数次。”
承让仍旧倔强道:“云一,云一他没有放弃我。”
白清给她包扎着伤口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很多:“承让,爱恨从来都是不能控制的事情,能控制住的都不是爱恨,你可能觉得云一爱你,只是他理智,控制的好,但是你觉得,爱这种东西可控制的吗?爱恨从来都不随人愿,所谓事与愿违,不过是投入感情多少,现实又反差多少。”
“承让,你输了,不是输在动情付爱,是输在了,你明知道云一不爱你,但还是放任自己。”
“你不是错在控制不好自己的爱,而且是错在了没有控制好自己。”
“但是你这样很可怕,因为你是清醒的,清醒的沉沦,不是沉沦可怕,而是身边的人劝无可劝,因为你都知道,但是你还是愿意。”
承让额间的汗水滑进眼睛里,眼睛一阵酸涩,又滚出一滴晶莹的水渍。
劝无可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