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攥着自己的衣服,抿着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烛台,白清师父的声音一点点钻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这个声音一点一点的被放大。
千言万语汇总成一句话,那就是——承让,你该放弃了……
放弃和云一之间种种的爱恨情仇,不管曾经他是算计过自己也好,还是真的对自己有爱意也好,不再对他抱有侥幸和希望。
身后的伤口被包扎完,白清师父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后低声开口道:“承让,道理你都知道,这个时机我也告诉你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会强迫你跟云一分开,但是你要知道这条路怎么选,后果都要你自己承担。”
“如果走到最后,这种伤痛和结果你承担不了,或者是你无法接受,那你现在最好就放弃,难不成你现在都已经到了那种无法放弃的地步了吗?”
承让低低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白清师父叹了口气:“试试就知道了。”
承让没有再说话,白清师父收拾了木盒子,缓声道:“今天晚上你就要侧着睡觉了。睡的别太死了。万一碰到伤口又出血了,我可不来给你包扎了。”
承让强打起来精神笑道:“我知道了,我一向睡觉都不沉的。”
白清师父嗤笑了一声:“那怎么在我印象里,你睡觉跟死猪一样呢?”
承让板着脸一本正经道:“那不是因为有师父在,我会安心一些嘛!”
白清师父操着沙哑的嗓子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谢谢你信任我哈哈哈。”
承让谈起没有受伤的胳膊,拍了拍白清的肩膀,还是豪爽的开口道:“不用跟我客气。”
承让也站起来,看见了白清师父布满血丝的一双眼睛,承让你抿了抿嘴角还是愧疚的开口。
“对不起,师父,是我太任性了。”
白清师父摆了摆手:“你这一趟走的有意义。起码你知道了一些真相。”
承让垂下了眼睛:“是。”
白清转了身:“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还能再睡个把时辰,早膳就不叫你了。你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起来吃吧。”
承让点点头,看着白清师父出了门,承让顺便看了一下,外面天空隐隐有泛白的迹象,承让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感觉到疲惫,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的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天就要亮了。
这些天听外头的流言蜚语,说江湖上渐渐的有风刮起来,先是武林盟主竹蒙半夜被刺杀,然后逃跑,最器重的助手临河被关进地牢,然后又牵扯出十几年前的血案。
那就是当年武林盟主最大的对手宋明,在竹蒙当上武林盟主之后一家被杀,现在又传出来宋明当年留下一位孤女,跟着这位孤女留下的,还有一本可以统领江湖的武功秘籍。
现如今江湖上的人都明里暗里的找那的秘籍,但是好多人都无从下手,据说临河被武林盟主关起来也是因为武林盟主怀疑他私吞了这本秘籍。
江湖上的风渐渐刮起来的这几天,承让一直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养伤,一程竟然也不着急,一直没有提回去的事情,关于云一的一切,他都没有提。
一天晚上承让换了药之后准备躺下睡觉。熄了烛火,听见窗户有动静,鞋子还没有穿上,人影就已经飘到面前来了。承让刚问了一句:“谁?!”
自己就已经被扑倒了,承让愣了愣,呼吸之间首先钻入鼻子的是一股清冷檀香,这味道是……
承让抬起眼睛,想在黑暗之中看清身上人的面孔,其实就算不抬起眼睛,他也猜到了来的人是谁,自己被扑倒的时候,那个人的手掌还小心的贴在自己的右肩上,不让床上的被褥蹭到它,很明显知道自己右肩有伤。
承让猜出来身份之后便不再说话了,那人也并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但也没有要起来的动作,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人低低的开口:“阿让……”
虽然已经料到了来的人是他,但是这还是让承让震惊,他竟然能抛下朝堂上的一切过来找自己,这不禁让承让原本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几分。
他声音听起来很慌,颤颤巍巍的。承让没有说话,他又开口道:“你还好吗?”
承让平复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跳。然后轻声开口:“你先起来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的云一居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脑袋在承让脖颈里蹭了蹭,然后哑声道:“我不起,你先告诉我你好不好。”
承让抿了抿嘴角,会有一些无奈的意味,面对他这样的行径也只能叹着气:“我还好,你先起来吧。”
云一像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你不好,我知道你受伤了。”
“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承让垂了眼睛:“这是在下自己家的家事,不好劳烦丞相大人。”
云一沉默了一会儿:“你就是想说这件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是吗?可能你还想说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关系,不,就只有主仆关系。”
云一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是吗?”
承让没有说话,但是还是想让他起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身体,谁知道云一接收到这个信号之后,不但不起来,而且越抱越紧。
承让在这个僵持的间隙心里,回想了一下从受伤到现在的时间,大概也只有三四天,意思就是说,原因应该是安顿好朝堂上的事情,就快马加鞭的往这边赶来了。
承让无端的觉得有些疲惫,为什么云一的温柔总是出现的这么巧,每次都是在她绝望想放弃的时候,这可如何是好?
承让闭了闭眼睛,手上攒了力气还是决定推开他。云一这次倒是起来了,但是又躺在了他伸出胳膊抱住了他她的身侧,伸出胳膊抱住了她,细如蚊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股又一股浓浓的疲惫感:“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我实在累的紧,阿让,你听话……乖一次。”
承让能够理解他这种马不停蹄的奔波有多累,纠结犹豫了片刻,还是任由他抱住了。
承让低声问道:“你怎么就这样赶过来了?朝堂那边不需要你吗?”
云一侧着身子躺在她身边,额头贴着承让的脸颊,喟叹一声开口:“朝堂那边有我义父,现在不需要我操心。”
说完这句话,云一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僵了僵,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们两个离得这么近。这样黑的环境里承让是绝对发现不了他的异样了。
承让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我听别人说你是你义父养大的,想来关系应该很好才对,为什么我在丞相府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你义父呢?”
云一听见这个话,语气冷淡了几分:“不过是个糟老头子罢了,见他做什么?而且我们两个的关系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不过是在这深宫中有一个依附罢了。”
承让看着他这幅不愿意多谈的样子,转了话题问道:“你去见过你哥哥了吗?”
云一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刚到。急着来见你,又怕打扰别人休息,就没有走大门翻墙从窗户走进来的。”
承让低声问了一句:“云一,你没有必要这么急着来见我。”
云一的呼吸就响在自己耳边,低低的,又加重了几分:“承让,你走了这些天不想念我吗?”
承让听见这个话呼吸一滞,不知道怎么接了,云一自顾自的叹了口气:“阿让,我应该对你好一些的……”
承让抿了抿嘴角:“现下,我也不需要了,”
云一搂着承让的胳膊松了松,半天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承让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我们两个没有签订卖身契,属于自由雇佣状态,年前你给我的工钱已经不少了。我们两个就算两清了,之后我不会再去丞相府了。”
云一沉默了好半天,很是急促敷衍的出声:“这些事情等到你伤养好之后,我们再商议。”
承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总觉得云一是在拖着不想让她离开,于是有气无力地开口:“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了好几天了,我已经决定好了,现在你也知道了,你看望了你哥哥之后就赶紧离开吧,你放心,我师父会好好医治你哥哥的。”
云一像是有些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承让!我说了,这些事情等你伤好之后,我们再商量。”
承让也不理会他带有怒气的话,咋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缓声问道:“你是在我行动之前知道的还是在我行动之后知道的?”
云一顿了顿:“行动之前知道的……但是飞鸽传书需要时间,我接到信的时候大概你就已经行动完了。”
承让点了点头,突然笑了笑:“一程对你果真是衷心。”
云一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