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出发,原本承让还是想骑马的,但是还没有上马就被云一攥住了手腕,承让转头看见云一笑的风流的一张脸,低声道:“进来吧,一起坐马车吧。”
承让刚想开口说,这不太方便也不合适,但是云一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就把她一把拉上了马车,承让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自己已经坐在马车里了。
承让端坐在马车里,一时间有些尴尬,云一不知道在哪里拿出来一个汤婆子塞在了她手里,承让愣了愣,突然觉得云一此时此刻做的这些事情有些熟悉,然后又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自己就是坐着他的马车,手里拿着他的汤婆子,然后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
那现在云一这个时候做这些事情,是在回忆还是在怀念,又或者是想让他想起来他们之间的那些温情时刻,承让思绪还是混乱的时候,云一突然开口问她:“你早上醒这么早,困不困?要不要在车上睡一会儿?我待会儿让一程把碳火点起来。”
承让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关怀,突然觉得有些乏力,于是抿了抿嘴角家手里的汤婆子塞回去,低声开口道:“你其实不用这样,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云一垂了垂眼睛:“其实我突然发现,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一个圆,兜兜转转,我们终将会回到起点,就像这一次,我们和上一次的初遇,莫名的又重合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人也是这样,两个对的人兜兜转转,不管经历过多少爱恨情仇,总会回到起点,总会有一个机会让他们两个重新开始。”
承让转了眼睛看他:“云一,你要知道我们两个和别人其实是不一样的……我们两个没有在一起过,甚至连大大方方表露心迹都不曾有过,我们受身份,受权力的约束,我们身上背着的条条框框实在是太多了,他把我们两个紧紧的困在原地,不能朝对方走半步,不能靠近半分,我们两个甚至连在一起之后的结果都承担不了。”
“你这么急着回皇城,是因为朝堂上要有大动荡了吧,你义父做这个事情虽然冒险,但是对于你来说也算是推波助澜,如果这次皇帝撑不下来,这番回去,你权利倾天,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皇位,如果皇帝这次撑下来了,但是他的身子肯定是不行了,然后几位皇子就会陷入斗争之中,你就可以在一边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云一,我想问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确定要让我成为你的绊脚石吗?或者说让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我或者权力,那个时候估计更难吧,既然我们两个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云一,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有人拿刀架着我的脖子问你,皇位和我你选哪一个,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选呢?”
马车里陷入一阵死寂,云一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承让是一个很清醒的女人,她清醒的可怕,他几次三番的提醒自己,然后一退再退,只是为了她自己,在她心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想做别人的棋子,不想做政治的筹码,她想活着,想让自己的命运完完全全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承让说他自私,其实说白了,两个人都是不相上下的。
云一垂着眼睛看着被塞回来的汤婆子,缓缓的开口:“我这次回去这么急,是因为朝堂上要有大动荡,这没错,但是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好事,所有的事情都是两面性的,你只想到了你会成为我往前爬的绊脚石,但是你却忘了我并不是百分之百会成功的。”
承让愣了愣。
不是百分之百会成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会失败?
云一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来,将承让的思绪拉回来。
“你觉得朝堂上的人传给我的话就全都是真的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义父并没有给皇帝下毒,或者说皇帝并没有病倒,他们这么说的原因是在皇城设好了一切的圈套,就等让我回去……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觉得我活着出来的几率能有多大 ?”
承让喉结滚了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段时间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
承让胸口突然消失被砸了一下 ,在她的心里,原因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是因为他平日里展现出来的那种自信和不可一世,让别人觉得他不会输,皇位他志在必得,但是其实是每一步他都走得如履薄冰……
其实也就是一句话,她没有想过云一会输。
云一睫毛颤了颤,然后低声开口道:“承让。”承让听见声音后抬起头来看他,云一依旧是那个姿势,那个神情,他缓缓开口问道。
“承让,你会不会害怕我们之间会有遗憾,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承让没有说话,云一又继续说道:“我想过,说实话,其实我每天都在想这个事情,你可能有时觉得我时进时退,你可能有时也在怪我,明明能想到结局,明明给不了你一个承诺或者是结果,但还是要向你走进,向你靠近,因为我实在是忍不住,我也在害怕,万一我哪天死在宫斗里,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办?”
“你总觉得你在江湖上走动,是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其实我更是……我更是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
承让手掌死死的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下唇微微颤抖了几下,总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还不敢轻易的开口,因为她不知道云一这个时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就像昨天晚上他千里迢迢来到自己身边时候说的那些话,他那个时候也觉得挺真心实意的,心里也很感动,但是实际上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他自己考虑,为了他自己的权力,为了守住那本武功秘籍……
承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着眼睛缓缓的开口:“既然知道自己这种情况,那就不要随便拈花惹草 ……”
云一抿了抿嘴角低声反驳道:“我并没有在随便的拈花惹草…”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急急的说了几个字:“我对你……”
这三个字说完之后,声音戛然而止,承让看见他皱着眉毛死死的将嘴角抿住,像是在极力的忍耐些什么,承让的呼吸颤了颤,云一低低的开口:“承让,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我说再多都没有用,我只能说,我是放不下皇位和权力,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在我心里没有分量。”
云一喉结滚了滚,声音被他自己压低了很多:“原本这两者之间是不冲突的……”
承让垂了眼睛:“但是你确实是因为你的皇位算计过我,云一,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是零次和无数次,你现在已经做了第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云一,你在无下限的消耗我的耐心。”
“至于像你说的,我们两个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会不会遗憾。”
“其实我觉得我们两个走下去一定会走向两个极端的道路,又或者现在我们的相处状态其实是最好的,你说的没有开始,又或者是最好的结束状态。”
云一抿了抿嘴角缓缓开口,带着些许不易发觉的颤抖:“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
承让没有说话,云一突然直起身子来,迅速的将承让压在她身后的木板上,一双淡色的眸子直直的看进承让的一双眼睛里,抿着嘴角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这就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吗?”
承让从来没有见过云一这样,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心里有些悸动,面对他这样的逼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理智告诉她,现在自己的想法也没有错,但是她就是说不出来那几个字。
如果自己真的愿意跟着理智走的话,一个是字简简单单就可以解决现在的窘状,但是她却如鲠在喉,仿佛哑了一般,一个字竟然也说不出来……
云一的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里,手掌攥着承让的手腕,没有得到答案的云一,一点一点地放开承让的手腕,脑袋慢慢的抬起来,深深的看了承让一眼,缓声问道:“如果我输了呢?承让,如果我在这场宫斗里输了呢?你怎么办?我知道我今天说的所有的话,你都半信半疑,在我下狱之后,你会不会也会后悔,为什么今天没有信我呢……”
承让面对他少有的粗鲁动作也没有反抗, 听见他问这个问题之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可能会吧……”
其他再无别话。
眼睛看着马车顶的木板,眼睛里没有什么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