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魂影(修改)
橘花藤叶2020-11-09 21:233,058

  月色亮如白昼,将庭院里的石桌石椅照得如罩霜雪,天气虽寒,却不过是十月末而已,窗外居然下起了飘飘扬扬的大雪,红衣美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在雪中且歌且舞,姿态曼妙,宛如琼楼玉宇中的仙子下凡。

  昊诚看了看,觉得薛复生果然是豪富,家伎姿色优越,歌喉舞姿也极精妙,他无意回头,却发现月色照亮了薛复生的脸,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年男人,身形略胖,扫帚眉下一双狼眼,只是这种凶相毕露的眼睛里,居然露出丧家犬般的恐惧。

  “关……关上窗……”他以袖遮脸,恰巧庭院中的美人舞姿翩跹,也正好做了个以袖遮面的动作,长如流霞的袖子从她精致而冰冷的脸上缓缓拖曳而过,她原本低垂的眸子陡然雪亮,只是静静望着窗里的两个人。

  薛复生掩着脸的姿态,就显得难看许多,他跌坐在地上,两脚蹬地朝后退,将自己退回到阴影里,庭院中的美人行云流水般地走到了窗前,似乎要将那颗冰冷美丽的头伸进来,薛复生大声呻吟着:“关窗,关窗!”

  昊诚有些不明所以地关上了窗户,室内又恢复成了一片漆黑。老实说昊诚是很不喜欢和一个老男人共处一室,而且还黑漆漆的看不见东西,不过他刚才惊鸿一瞥,已经看到薛复生在自己的手上锁了很重的铁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

  这是什么爱好?

  昊诚一脸迷惑地问:“窗外那位姑娘,似乎想进来看你,薛家主你何必……”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房里的薛复生抖得更加厉害了,他轻声问:“窗外的人,你能看的到吗?”

  昊诚颔首说:“自然看的到。”毕竟他的眼睛又没瞎。

  薛复生牙关紧咬,咯咯声响得像是房间里放进了一大群的老鼠,这声音听的昊诚很不舒服。

  “有什么问题么?”

  薛复生终于深吸一口气,点燃火折子,在室内燃起了一盏油灯。

  “没什么,我以为只有我能看的到。”

  昊诚看了一眼关闭的纸窗,月色将窗外的树影投了上来,刚才的红衣女子已经消失无踪,仿佛是梦中的人一样,她来去翩然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古怪,昊诚好奇地问:“这女子是什么人?”

  薛复生长叹说:“她曾是我的爱妾。”

  昊诚点点头,生出更多疑惑,这个曾字如何解释?

  薛复生端起矮几上的长嘴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辛辣的味道顿时散开,他一口喝掉,才缓下精神。

  “她曾是我的爱妾,可叹红颜薄命,二十年前就病故了。”

  ——

  禹师风随小婢走出洞窟,外头已经是明月当空,冰轮皎洁明亮,倒像是白昼一般,将四下照的明亮至极,青衣小婢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他,歪着头笑了一笑,蹦蹦跳跳就走了。

  小婢束着鲜红发带的黑发在夜色中飞跃飘扬,禹师风看了一阵,披着月色朝家中走去。他走惯山路脚程极快,不过须臾就回到了草庐,却看到黑门不过虚掩,而那铜环上赫然印着一只血手印。

  手印纤细小巧,一看就是女子的,他忙推门进去,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宝阿娜的踪迹。想来那血手印必然是宝阿娜遇险后匆忙留下报信。

  他心中十分着急,自然猜不到那血是宝阿娜悄悄沾了昊诚的鼻血印在门上,忙冲了出去。

  那白发姥姥说了“巫仙谷”后,禹师风就盼着赶紧见到宝阿娜,细问问她关于巫仙教的事情,她既然印了个血手印,想来路上也会留下踪迹。

  果然,禹师风跑了几步,在下山的小径旁的蔓草上,看到一小块鲜红色的布料。

  这布里掺了金线,在月色下闪闪发光,应该是宝阿娜臂上挽着的披帛。

  他且走且寻,一路到了山脚下,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显出月落乌升的美妙模样,前方是人烟稠密的城郭。

  ——

  宝阿娜悄悄跑到围墙边上,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她一条腿不能动,是悄悄带上一只小杌子,用两只手臂和一条腿撑着的,这一晚上真把她累得要死,只是到了围墙边,她又生了苦恼,该怎么爬上去呢?

  也不知道禹师风有没有从那古怪的地方脱身出来,她希望他能赶紧过来救她。

  她双手抱着树,就像一条毛毛虫般往上蹭,在巫仙族里,虽然她住在树屋上,可是那树屋有长梯子,又是她从小爬到大早熟悉了的,哪像现在,得靠着身体和粗糙的树皮摩擦往上拱,她只觉得疼得很,却又不敢停下来。

  好容易顺着一根粗横的枝条往墙顶蹭过去,她突然听到有人惊呼,然后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她顿时脸色一白,难道就这么被抓回去吗?

  “跳下来,快,我接着你!”

  树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不知怎么的,鼻子酸了酸,说:“你要接住我,我不想再摔折一条腿了。”

  男子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知道了,快!”

  她不再犹豫,双手一松,竭尽全力朝前一跃而去,只觉得腾空飞起一般,真是酣畅痛快,只可惜不过一瞬,身子就不由自主朝下跌去。

  禹师风张开双臂,快步上前,牢牢将她接在怀里,只是她跳下来的冲击实在过大,他朝后踉跄几步,以自己的身体为垫,两人都摔在地上。

  宝阿娜夜里沐浴过的黑发仍旧未干,带着一点潮气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上,唇上,只是微微麻痒,少女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和肩膀,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真的安然无恙,她忍不住笑着说:“太好了。总算是逃出来了。”

  不过一日不见,禹师风看着她粲然一笑,一双眸子虽看不见,却明亮如天上的星辰,黑发簇着她白玉般小巧的脸蛋,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抚了一抚,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碰了她。

  喧哗的声音已经更近了,禹师风来不及多想,抱起宝阿娜朝着夜色中逃去。

  ——

  昊诚点点头,说:“原来如此,节哀节哀。”

  他对薛家家主的陈年往事和情情爱爱一点兴趣也没有,显出一副很无聊的表情,薛家主却仿佛是勾起了他年轻时的美好记忆,微笑着说:“我那时候还年轻,刚和我娘子成亲,就去京城里做生意,谁料在京城遇见了她。”

  昊诚本想说,我对你的爱情不感兴趣,可是转念一想,不听这个,说不定薛家家主就要问他该怎么治病了,他暂时还没来得及买药谱,没法抄一张药方出来,就嗯了一声。

  薛家主只需要这一个嗯,就滔滔不绝地继续说。

  “她出身清贵,父亲是文渊阁大学士,自己也极有文采,真是位美貌绝伦的才女。那时她也有了婚配的对象,我们俩一见钟情,却遇到了重重的障碍,我真没想到,离开京城前,居然在客栈里见到她。”

  昊诚这回连嗯都没有嗯,薛家主布满横肉的脸上显出微微的笑意:“原来她居然离家来投我,我跟她说,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你真的想好了吗?她笑着和我说,这辈子认准我了。只想和我在一起。”

  昊诚回忆刚才那如梦如幻的红衣身影,心想,这位爱妾眼光还真独特,居然会爱上薛家主这样的男人,他二十年后长得就十分一般,二十年前恐怕也没长了一张让人一见钟情的脸蛋。

  难道是透过他油腻的外表,爱上了他的本质?

  “薛家主您的爱妾最后是怎么死的呢?”

  薛家主刚想说话,两人就听到了极凄厉的喊叫声,这声音实在是太可怕了,就像是地狱里被折磨的厉鬼一般,声嘶力竭地哀嚎着。

  薛家主拖着锁链往外走,昊诚也跟着过去,楼上一间极华丽的房间,门窗洞开,已经有好几个侍女点燃了烛台,光影摇动处,一个和薛家主差不多年纪的老年妇女正在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她来了,她来了!”

  她还在嚎叫,薛家主突然冲上去,两手带着锁链,就狠狠朝着她脸砸了过去。

  一击既中,她几乎连声音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昊诚微微一愣,说:“薛家主,你下手轻一点。”他简直怀疑这女人被他打死了。

  “这位是谁?”

  “叫禹公子见笑了,这是拙荆芦氏。”

  芦夫人被婢女们扶起来,却依旧昏迷,昊诚看了一眼她的相貌,这张脸如果去掉皱纹和白发,二十年前也算不上美人。

  “禹公子,不如明天你再替我们诊治,今天晚了,我也不耽搁你休息了。”薛家主见他的目光始终在芦夫人身上移动,似乎有几分不快。

  昊诚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怎么觉得薛家主想的有点多呢,自己难道还会对芦夫人有什么想法不成?不过这两口子都病的不轻。

  不一定是身上有病,更像是脑子有病。

  疯疯癫癫的。

  ——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就看到腾蛇倒在地板上,屋子里空空如也,不见宝阿娜的踪迹。

  他掐着腾蛇的脸颊把他弄醒。

  “我就吃了宝阿娜姑娘送给我的一块糕点,吃完我就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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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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