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情
橘花藤叶2020-11-08 23:494,049

  昊诚立刻猜出薛家是指的哪位。

  远近闻名富可敌国的薛氏一族,据说有石崇之富,而本代的薛家族长,叫做薛复生。

  这张拜帖四周镶嵌了金光闪闪的边角,昊诚只是摸了摸这边角,就知道是纯金制成,打开拜帖,拜帖果然是薛复生发出的。

  昊诚知道薛家素有天下之富,七成归薛的传说,只是薛家素来行事低调,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之不易,他倒生出几分好奇,不知道薛家是谁生了重病,才会求禹师风入府一叙。

  只是再问,蓝衣仆役就不肯再说,不过他却把昊诚当做了禹师风。

  禹神医素有神医似玉的美名,据亲眼见过神医的人说,他生的秀颀闲雅,绝世无双,面前这位公子一身锦绣长袍,形容俊美,举止颇有倜傥华丽之风,自然是禹师风禹神医无疑了。

  “既然薛家主诚心求见,我就走一趟吧。”

  昊诚笑着点头,那蓝衣仆从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慌忙请他出去,原来在院门口已经停了一顶滑竿小轿,昊诚看了宝阿娜一眼,俯身轻轻抱着她,在她钢牙朝自己咬来之前低声说:“你和我一同去薛家,如果你敢瞎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宝阿娜知道现在自己斗不过他,只好咬牙切齿地点点头,心中抱着且待时机的想法,好在昊诚再怎么凶狠,还是让她坐了滑竿小轿,自己和腾蛇、蓝衣仆从步行下山。

  宝阿娜坐进轿子里,听到轿夫沉重均匀的呼吸声,轿子被有节奏地朝山下扛运,只觉得舒服像摇篮,她这日累的不轻,眼皮子直打战,可听到昊诚随口问薛家仆人,是否知道骊山姥姥的传说,她又强提起几分精神来。

  “自然知道。”蓝衣仆人笑嘻嘻说:“骊山姥姥庙大多是咱们薛家出钱修建的,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昊诚随手扇了扇手中折扇,问:“这位骊山姥姥是什么来历?”

  蓝衣仆人说:“这骊山脚下有一个极热闹的城镇,叫做云梦镇,不过百年前云梦镇不过是个小镇,只住了几百口人吧。传说这镇子上有一户人家,是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她命很不好,早年丧夫,好容易把三个儿子都养大了,儿子却又先后过世了。”

  昊诚嗯了一声,心想这姥姥的故事还真无聊。

  “这位姥姥丧夫又丧子,是个可怜人,小儿子死后,她一夜白了头。

  镇上的居民都很同情她,经常给她捎着吃的喝的,照顾她的生活,也不知过了多少年,这姥姥突然于一天夜里,挨家挨户地敲门,说梦到山洪发了,将镇子都冲毁了。她就让镇上人赶紧离开家逃命去,可是镇上人都住惯了,多少代住在这里,哪愿意离开呢?问姥姥有什么凭据,她只说是做梦。

  见镇上人不信,她居然举起镰刀,把自己的手指砍掉了一根,哭喊着威胁镇上人,如不赶紧离开,她就把自己的手都砍断。

  镇上人都好心肠,谁也不愿看着她把自己砍成残疾,虽然都以为她是发疯了,还是听姥姥的话,全离开了镇子。”

  昊诚没想到骊山姥姥的故事如此平淡无奇,蓝衣仆从倒是说的津津有味,还让他猜,镇上人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挺没兴趣地说:“自然是山洪果然爆发,把镇子淹没了,大家都被这个姥姥救了一命。”

  蓝衣仆从说:“禹公子果然聪明,一猜就中。姥姥说的话居然应验了,云梦镇的村民纷纷感谢姥姥,谁知姥姥却说,她又梦到山神告诉她,她泄露天机,寿命已尽,但因救了无数人命,所以封了她做骊山的新山神,还告诉镇上人,等这趟洪水退去,镇上就不会再遇到灾难,可保百年繁荣。

  她说完果然无疾而终,此后云梦镇果然越来越好,是远近最富庶的城镇了。”

  昊诚琢磨,这么个慈祥爱民的骊山姥姥,把禹师风弄过去能有什么事儿?

  恐怕并不是真正的骊山姥姥,而是什么人托了她的名头,哄骗了禹师风。

  ——

  禹师风听白发女子说了许多母亲的往事,又见她不良于行,只想帮她看看病,若能帮她把双腿治好,也算回报了她二十年的挂念。

  白发女子浑身颤抖,只是不敢相信。

  “禹公子,你真能治好我的双腿吗?”

  禹师风半跪在她身前,双手在她的腿上做了一番触诊,说:“我有八九成的把握,能够治好你的腿疾。”

  这女子的双腿像是被人摔断的,断了之后却没有做过任何治疗,因此骨节错位,导致她无法行走,治疗起来并不难,将错位处重新截断接好即可,只是会很疼。

  白发女子一双清秀的眸子只是望着他,黑暗的洞穴里,只有萤火虫的些微光亮缭绕飞舞,也不知道是萤火虫的光芒透出古怪,还是她真的有一双异色双瞳,只见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在黑暗中燃起了两只鬼火幢幢的绿眸。

  禹师风垂头不语,只是说:“会有一点疼,忍着些。”

  白发女子双手紧紧攥住椅子把手,说:“若能站起来……若能站起来……禹公子,我忍着。”

  ——

  下山总比上山快,不过一个多时辰,人就已经行到了山脚下,只见不远处是炊烟袅袅的城郭,灰瓦白墙掩不住重楼飞阁,正门前早已亮起灯火,羊角灯交错如犬牙的阴影仿佛什么野兽在张嘴呼啸。

  昊诚仿佛极有风度地亲手掀开轿帘,将少女从里头抱了出来,虽然他用袖子盖着少女的脸,仍旧被薛府中的仆役窥见了容颜。

  看到的人都私下说,难怪禹神医会退隐山林,因为他身边有一个绝色美人,夜色中雪白的一张脸只是一瞬,明眸红唇观之难忘。

  “请禹公子跟我来。”

  相貌优美的婢女提着灯笼在前方带路,昊诚随之走过如蛛网般重叠回环的长廊,庭院里山石嶙峋,草木布置得极有意趣,怀中的少女动也不动,既不挣扎,也无表情,简直像是一尊雕工精美的玩偶。

  宝阿娜只是出神,她在头脑中竭力记下行走的方位,她一定会逃出去的。

  到了主人家给禹神医安排的住处,昊诚将宝阿娜安置下来,让腾蛇在一旁看着她,婢女们只是微微笑着,禹神医对此女真是宠爱。

  “小姐若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们。”

  宝阿娜倒是一点不客气:“我饿了。”

  昊诚本想一起用餐,却有侍女对他说:“禹公子,请随我来。”

  ——

  白发姥姥缓缓睁开眼,她的忍痛能力极强,整个过程几乎一声未吭,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汗珠,只是笑着对禹师风说:“禹公子,治腿之恩,恩同再造。”

  禹师风淡淡说:“姥姥不必客气,谢谢一段时日再尝试行走,自然能够痊愈。”

  她仍旧不能起身,笔直挺拔的上身珍重而优雅地缓缓伏低,对禹师风行礼道谢。

  临走时,白发姥姥仿佛突然想起来般,说:“对了,禹公子,当年师夫人曾经提过,她的家乡是在一个叫做巫仙谷的地方。”

  巫仙谷?

  禹师风心头一跳,微微出神,过了半晌才长稽为礼,说:“多谢姥姥。”

  黑暗的山洞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青衣小婢从屋子里走出来,木屐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起清脆声音,她黑发用一根鲜红丝带束着,手中提着一只莲花灯,光线不过能照亮方寸之地,姥姥的白发在灯影里微微闪着光,她一双眸子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绿,仿佛真的并非人类。

  ——

  薛府也不知占地几许,夜色深沉,府内树木极多,遮天蔽日,将这华美的雕梁画栋掩上了一重重阴森沉郁的暗色,不知何处传来极似女子的呜咽声,听的人心头乱跳,昊诚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和弟弟禹师风相比,他从小就内外兼修,一身武功极出众,哪怕这薛府里有什么古怪,他也能应付的过来。

  昊诚自傲地想了一会儿,隐约觉得鼻梁有一些疼,他前方玄衣雪裙的婢女似乎也被呜咽声吓着了,停下脚步惶惑地提起灯笼,朝树影深处照了过去。

  只听嗷呜一声,一头毛发蓬松的雪白大猫陡然窜了出去,居然不偏不倚朝着侍女手上的灯笼扑将过去,灯笼砸在地上,蜡烛偏斜,一点火顿时缭烧了蒙着竹骨的羊皮,侍女几乎忘记了躲藏,只是瘫坐在地上,望着前方的火光出神。

  “薛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昊诚将侍女扶起来,容貌姣好的侍女怔怔看着昊诚俊美的脸,羞赧地扭过头去,脱口而出:“还不是我们家夫人,好似撞了邪似的。”

  她刚说完,就自悔失言地捂着嘴唇,昊诚见她脸色煞白,也不再追问,侍女望着黝黑阴暗的林荫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见到了极可怕的东西。

  侍女没了灯笼,好在走廊上隔上几步就挂了一只红木框绘美人图的宫灯,她带着昊诚走到一扇门前,轻轻禀报:“禀报主人,禹公子已经到了。”

  门里头传来若有若无的嘶哑声音。

  “让他进来。”

  屋外头还有宫灯,可是室内却一片漆黑,昊诚乍一踏入绝对的黑暗中,还以为自己瞎了,他缓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的男人。

  他坐在横几前,仿佛是个中等个子,身材十分魁梧,其他的昊诚看不清了,他问:“阁下是薛家家主?找我前来所为何事?”他顿了顿,又说:“可否点一盏灯?”

  男人沉声说:“禹先生,请坐,我就是薛家家主,薛复生。”

  乌漆抹黑的房间里,这人让昊诚坐,他有几分迷惘,这是让自己直接坐地上?

  “请禹先生见谅,我需要绝对的黑暗,否则,我……我的病就要犯了。”

  他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里回响,昊诚问:“薛家主,你生了什么病?”

  禹师风医术高明,昊诚也就学了一点皮外伤的治疗法,不过他也无所谓,治病总要望闻问切,这薛家家主神神秘秘的,连灯也没一盏,哪怕在这里的人是禹师风也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毛病,毕竟禹师风也没长一对狸猫的眼睛,夜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薛复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我得的病让我自己也十分恐惧。这病一旦发作,我就会发疯想要杀人。我险些杀死我的妻儿,幸而最后一步,我控制住了自己。”

  昊诚心想,看你这家主的年纪也不小了,妻子也不会太年轻,很多男人人到中年都想杀老婆,这也不一定是什么病,除非这位薛家家主想把这种中年男人的冲动归咎于突如其来的疾病,无法克制的冲动。

  薛复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腹诽,说:“我和妻子结褵二十载,感情甚笃,哪知前日我在梦中突然起身,取了刀架上的长剑冲我妻子劈砍下去,幸而我妻睡得不沉,梦中惊醒躲开了。否则我就铸下大错。

  昨日,我的独子来我房中请安,我不知怎地,将爱子的身影看成了……青面獠牙的鬼怪,居然将爱子踢翻在地,要取他性命,若不是被问讯而来的妻子挡住,我……不瞒禹公子,我儿子薛平林今年十岁,是我的独子,我也年逾古稀,若是此子有个三长两短,薛家就此绝后。”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女子幽幽的一声叹息。

  这叹息的声音异常优美,却又冰凉彻骨,别说薛复生,哪怕是昊诚也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薛复生像是被闪电雷霆劈中了一般,在叹息中微微发抖。

  而这女子的声音渐渐接近,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翛然间就到了窗下,那飘飘渺渺的声音似乎在唱着什么婉转动听的曲子,昊诚忍不住问:“外头唱歌的女子,是薛府的家伎?”

  薛复生牙齿咯咯作响,终于说:“不,这是……是鬼。”

  昊诚可不信这神神鬼鬼的东西,那声音忽而近,忽而远,他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纸窗,明亮的月色陡然倾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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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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