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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花藤叶2020-12-28 20:583,078

  司风没看玄机。

  仿佛短暂的时间里,两人的脚下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道巨大的鸿沟,裂缝深不可测,摔下去就要粉身碎骨。

  他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听说了玄机公公的种种行为。

  司风的父亲司骆本就和西厂督主很不对付。

  现在西厂督主铲除了制衡他的一方诸侯东厂厂公,朝中有不明局势的暗自叫好,说一个权宦弄死了另一个权宦,也算是为民除害。

  这话听在首辅司骆耳朵里,只能徒然摇头。

  若要让首辅司骆来评论,东厂厂公再惹人厌烦,也不过是个顺毛撸就不会翻样的病猫,他那点子心思很容易猜测琢磨,不过是年少气盛生的又好,突逢横祸不得不入宫为宦,憋着一股气总希望人家瞧得起他。

  司骆是个务实的官僚,刘公公希望别人瞧得起他,只要瞧得起他,万事好商量,首辅司骆就极瞧得起刘公公,几个儿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偶尔流露出看不起宦官权阉的口气,还要被司骆诚心诚意地训诫,生怕在小细节上翻了船。

  可西厂督主则完全不同,平日见面那位公公总是满脸堆笑,半弓着腰,身子就跟一辈子都直不起来似的,可司骆总觉得不对劲,他有一双蛇一样的眼睛。

  贪婪而残忍。

  吞噬了病猫的,是一头散发着腥臭之气鳞片坚硬的巨蟒,若真让他独大下去,说不定真要一遇风云便化龙。

  朝中局势变化得琢磨不透,司骆在外头是个圆滑善舞的人,可回到家仍旧显出几分倦意。

  几个儿子近身侍奉着,自然也看出一二。

  ——

  司风在司宅自己的房间里,依旧没完没了地作画,他的画卷在地上堆积了三四层高。

  司风的兄长和父亲一起悄悄走到司风的房间。

  司骆已经听说了幼子司风和西厂督主的下属玄机往来密切的事情。

  二人是悄无声息地走进去的,都穿着在家中穿着的软底布鞋,并没有惊动凝神作画的司风。

  所以司骆看得清清楚楚,儿子运笔如飞,整个人处于仿佛被魇着的状态,双眼闪着狂热的光,纤细的笔尖柔软而迅捷地勾勒出美妙的画卷。

  司骆一眼就看出,小儿子画的青衣仙人,正是如今权势正盛深得西厂督主信赖的玄机公公。

  “你和服侍太后的玄机公公很熟吗?”

  司骆沉吟着问。

  其实司风不回答,他心中也有数。

  毕竟作为首辅大臣,哪怕他不想知道,也有很多人为了讨好他,把司风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给他。

  司风停下画笔,摇头说:“不算熟,不过那位公公有一张慈悲而悲悯的脸,所以我喜欢画他。”

  他似是无意地将墨迹未干的画卷随手盖上,瞬间墨痕连黏到一起,那张清雅的面容也被损坏了。

  司风的兄长却不依不饶地将所有画卷随手推开,顿时几百张相同的面孔充斥着屋子。

  哪怕是再清雅优美的脸,这么多一起出现,也让人大吃一惊。

  司风的兄长嘴角讥诮地一挑,很想嘲讽司风几句,可看到他苍白愣怔的脸,终于还是把话噎了回去。

  司骆让其他人都退下,包括大儿子,房间里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动,剧烈不安地来回飘摆。

  “父亲,你有什么话想对儿子说,不妨直接告诉我。”

  ——

  那一夜的对谈,司风知道了父亲的意图。

  他想让自己做探子,从玄机身上打听西厂督主的布局想法。

  虽然他听到父亲说出实情,终于褪去了眼前玫瑰色的迷雾,看清了血淋淋的真相后非常痛苦。

  可这也不代表他愿意把二人清清白白的交往作为武器,去伤害玄机。

  他的目光冰冷地从玄机身上一掠而过。

  装出一副和玄机公公不熟的模样。

  心脏却砰砰地跳动着。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全身。

  不能看,不能再看那个人了。

  如果视线继续停留在玄机的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会不会生出贪婪的虚望。

  ——

  玄机察觉到司风的冰冷和回避。

  别人回避他的话,他从不曾痴缠啰嗦,断的只会比这人更加干脆利落。

  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玩意,想当做司风获胜的贺仪,想来人家也不稀罕。

  那只黄金打造的小小凤凰被他捏在手心里,羽翅尖锐地刺入皮肤。

  从太后寝阁出来,和司风擦肩而过的一幕再次出现。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司风就开始鄙夷自己了。

  玄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却如擦了口脂的女子樱唇般鲜红,在夜色里,就像是两片朱红的花瓣。

  他也不记得怎么失魂落魄地走着,一抬头,面前是飞檐如翅的太后寝宫。

  这些天都城总是下雨,如丝网的细雨将地面洗成一片濡湿,反射着宫灯的光线。

  他忍不住想笑,原来自己能去的地方,居然只有这个女人的住所。

  哪怕他再不喜欢过分天真的太后,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小内监已经发现玄机大人回来,忙挑着宫灯举着雨伞出来迎接,却看到地上一串淡淡的血迹。

  沥沥地从门前一直蜿蜒到台阶上。

  也不知道玄机大人是哪里受伤了。

  他刚想开口问一句,就对上了玄机大人冰冷狠厉的目光,顿时吓得一抖,缩着肩膀什么都不说了。

  ——

  “娘娘,听说您晚上又没有用晚膳,再这么下去,您身子怎么受得了?”

  玄机的语气极温柔。

  太后恹恹地抬起眼皮,她最近越发疲倦了,仿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周身软绵绵懒洋洋,只想躺在床上睡觉,过去总喜欢组织四时应景的各种活动,如今也都倦了,似乎无论时节如何变化,她都不再在乎。

  她亲自提拔的少年宦官秀丽的面容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亲自将鲛纱帐挂进錾金银挂钩里,又打开镂空花球,换上了新的熏香料,是清淡的百合香,似乎还有些薄荷。

  因着提神醒脑的香气,她略略振作精神,扶着玄机的手臂坐直身子。

  柔软细长的手留着长长的指甲,染得鲜红似血,玄机的目光落在那冷白若死人的手臂上,接着微微一笑,异常温柔地托着太后的后背,将手中的燕窝粥喂给她吃。

  “你用了膳么?”

  太后笑着问,从东厂厂公死讯传来后,太后似是越来越亲近玄机公公了。

  玄机点点头,太后居然甜蜜地贴在他的胸口听声音,咯咯笑着说:“没有吧,我都听到你胃里的咕噜声了。”

  玄机摇头说:“娘娘吃完后,卑职就去用,这会儿并不饿。”

  他又盛了一勺燕窝粥送到太后唇边,太后细长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将这勺粥推到了玄机的唇边。

  太后没注意到的地方,玄机的背脊陡然停止了,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太后。

  “吃啊,这粥的火候不错。”

  玄机张嘴吃了一勺。

  这一碗燕窝粥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等太后用完粥,又用薄荷茶汤漱口,又倦得躺下了。

  看着她陷入梦乡,玄机这才将碗勺递给门口的内监,匆匆朝外头冲了出去。

  他一直走到树影背后,躲在湖石边,这才伸手抠喉,将刚才吃下去的燕窝粥一点不剩地全吐了出来。

  湖里的锦鲤浮了上来,将那点残渣都吃得干干净净,没过一会儿,几条金光闪闪的大锦鲤就似醉似死地飘在水中,有一条连肚皮都翻了上来。

  ——

  针对首辅司骆的网在渐渐收紧,导火索是一桩极不起眼的冤案。

  京畿临近的县城里,有兄弟二人。

  兄长憨厚老实,娶了一个美貌动人的妻子,继承了父亲的绸缎庄生意。

  弟弟为人机灵,却吃不得苦,父亲死后,继承的都是容易变卖的古董和钱财。

  几年后,兄长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而弟弟坐吃山空,几千两银子被他花个干净,只好去找兄长打秋风。

  他赖在兄长的家中不走,嫂子自然看他不顺眼,和兄长说了几次,既然二人明公正道地分了家,弟弟再落魄兄长也没有周济的必要。

  弟弟和嫂子公开吵了好几架,闹的兄长不得安宁。

  后来突有一日,兄长吃过晚饭就说肚子疼倒头睡去,半夜却疼的在地上打滚,吐了几口鲜血。那嫂子慌忙叫人喊大夫来看,大夫刚进家门,兄长就咽气死了。

  那大夫觉得这家主人年纪不大,体格强壮,照理不容易得急病暴毙,便去看了看,看完后,便说这人是中了砒霜毒死的。

  大夫报了官,府衙调查时妻子一口咬定是弟弟借不到钱,因而生恨将兄长毒杀了。

  而这位弟弟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伸冤诉苦,说自己和兄长感情极好,自从兄长娶妻后才渐渐生分了,兄长脾气温和,总被嫂子压制着,也私下和自己诉苦过。

  至于自己不得嫂子的喜欢,是因嫂子水性杨花。

  他刚回兄长家中,就被嫂子以淫词艳语挑逗,他严词拒绝,嫂子就生了暗恨。

  此后,他住在兄长的家里,兄长忙于生意,总是成日不着家,而嫂子哪怕不出门,也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这弟弟就生了疑。

  后来才发现,这嫂子居然悄悄和仆人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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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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