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怎么没来?”钟敏言小声问璇玑。
璇玑说:“六师兄,姐姐突然身体不舒服——”她一把扯住钟敏言低声说:“没事,姐姐已经用了汤药睡下了,她着急簪花大会上不能缺席,所以让我和你一块儿应付过去。”
钟敏言奇异地上下打量璇玑,说:“你在开玩笑吧?”
褚璇玑在少阳派若敢夸口自己只是倒数第二,根本没人殿后当倒数第一,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和自己一块儿打配合,那岂不是要钟敏言自己一对三?除了对战对手的两个人,还要照顾一个猪队友。
璇玑点点头说:“师兄,毕竟你和姐姐报的是双人作战,少了一个人说不过去,你放心吧,我我一上场就会找个地方躲好,不影响你发挥的。”
“最好是这样。”
簪花大会是四年一度的五大派盛会,各大门派的优秀后辈崭露头角的机会。自然也是每一个派别别苗头的好时机,虽都是仙门正派,可是谁更厉害些,谁教的徒弟更有出息,自然哪一派的掌门就越发有脸面。
大会还没开始,五大派的弟子们都早早赶到,一时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甚至还有某门派的娇憨小师妹,一边从荷包里取香瓜子嗑,一边悄悄地挤进离泽宫的队伍里,对唯一没戴面具的禹司凤笑:“这位师兄,你想吃瓜子吗?”
细嫩微丰的手指抓着一小把瓜子,只待禹司凤回她,就立刻要将手里的香瓜子放进他手心去。
禹司凤今日穿着一身暗蓝色云纹长袍,黑发束着银丝镂纹发冠,为了便于打斗,衣袖束口,腰身也系得极熨帖,便显出青年男子宽肩细腰大长腿的美感,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师妹殷勤地举起白皙的小手,圆脸上挂着甜笑,不知多讨人喜欢。
璇玑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其实一双眼很紧张地看了过去。
禹司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可人的小师妹,璇玑不觉微舒一口气,目光却不小心和禹司凤相接。
她立刻扭头不再看禹司凤。
虽然她很喜欢他,也不代表她要上赶着表露心意。毕竟罗喉计都是修罗尊者,从不懂什么叫做低三下四,低声下气。
话不多说,比试正式开始。
终于轮到了钟敏言和褚玲珑的次序,璇玑一身墨色衣裙站在钟敏言身后,黑发结成利落的发髻,上头缀着几朵墨色的花,整个人陌生得仿佛是另一个人。
她作为修罗一族的人,其实极讲究衣饰的精美,不过修罗一族有自己固有的审美喜好,譬如喜欢颜色对比强烈的黑、红、白、墨绿、墨蓝等色,她实在是无法欣赏褚璇玑一柜子的粉红色,干脆自作主张将那些淡粉轻绿全扔了。
褚磊见女儿黑衣黑发,脸色肃然站在钟敏言身边,明明还是记忆中那个糊里糊涂的小女儿,身形面容并无差别,可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褚磊想训斥女儿两句,问问她和钟敏言又在耍什么花样,在簪花大会上瞎糊弄,到底是要丢了谁的脸面。可是看到女儿那双清冷犀利的眼睛,褚磊什么都没说,打算让她直接吃瘪受苦,用痛苦流血来教训教训叛逆期到来的次女。
这种打擂台一向是车轮战,谁赢了的就一直呆在台上,当然中途会有休息,可以饮水吃灵丹补充体力,然后再迎接下一轮的挑战。钟敏言原想着褚玲珑改成了褚璇玑,他以为至少能在擂台上走三趟,恐怕要一轮游了。
可钟敏言万万没想到的是,褚璇玑的功夫比他想象中要强。当然,使出来的都是山门里基础的剑招,可是她却极有巧思,几种普普通通的剑招搭配在一起,竟能在自保之余,至少钳制住对方的一人。
如是三轮下来,钟敏言虽脸上身上都是汗,可好胜的情绪也被激发出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钟敏言用袖子擦着汗,笑着对褚璇玑道:“师妹,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怎么样,下一场对阵点睛谷,有信心吗?”
点睛谷的乌童、素泊和莫少言等弟子也等候进入擂台,就听到褚璇玑清冷的声音说:“这话你该问点睛谷的人,他们对上了咱们有信心吗?”
乌童脸色一变,那张不失英俊却带着邪佞的脸蒙上阴翳,细长的更是狠狠剜了褚璇玑一眼。
不过这时报出的名字依旧是少阳派褚玲珑,乌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自知在点睛谷里地位不稳,为了赢得簪花大会极刻苦用功,正法和偏门一一用上,绝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对少阳派了解不深,只是知道少阳派掌门有一个掌上明珠叫褚玲珑,听说此女生性活泼,容貌艳丽,在仙门里极受欢迎,不少仙门的弟子想追求她结为道侣。
乌童具有男女平等的良好品行,哪怕是女人说话惹到了他,也绝不会因对方是女子就放一码,这梁子他是结定了!
褚璇玑可没把乌童放在眼里。在簪花大会上她可不会动用属于修罗的力量,不过是脑子里把少阳派那些弃之可惜留着无味的剑招全过了一遍,已经凭借她无与伦比的天赋重新组合搭配,创出一套威力极大的剑法。
她如过去三场一样,躲在钟敏言后头,只是打配合对阵点睛谷的另一个弟子,将最难对付的乌童留给钟敏言,免得暴露出她的真实能力。
那名点睛谷弟子原以为少阳派的女弟子没什么能耐,恐怕三场比试能胜都是钟敏言厉害,又见她长得跟朵玫瑰花般带刺而漂亮,本对她留了三分情面,谁料真的一招接一招对上,褚璇玑比他想的难缠十倍!
她并没用什么稀奇古怪的剑招,可那点睛谷弟子的银剑和她的宝剑相击,打出一片火花,竟手腕脱力将长剑抛甩出去,随着长剑钉入地面,那点睛谷弟子也退出比试。
禹司凤站在台下,不禁赞了一句:“厉害。”
褚璇玑耳朵灵敏,早就听见了禹司凤的赞扬,忍不住回头冲他一笑。
禹司凤怔了怔,乌童却气急败坏起来,他这边以一抵二,那边的褚玲珑真是生性下贱,居然还敢和台下的男人眉来眼去!当真没把他点睛谷放在眼里!
乌童手上连出剑招,如银蛇闪电般和钟敏言对击,左手却蜷在袖子里捏了一个诀,黑色的闪电在他掌上凝结,迅雷不及掩耳朝褚璇玑打了过去!
褚璇玑闻声侧头,那闪电已经掠下她鬓边的几朵墨色梅花和一片乌发,她被咒术带来的风雷之势打得转了个身,黑发如瀑布垂落而下。
几大掌门人已经变了脸色:“咒术?”
点睛谷掌门勉强帮自己门下弟子说好话:“怎么,簪花大会不能用咒术吗?可也没提前说啊。”
褚磊脸色难看,自己女儿被削去一片头发,还用的是违禁之术,当真是打了他的脸面。
褚璇玑黑发垂落,那一头乌油油的好头发真是发光可鉴人。
她陡然抬起头,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黑气,那是她被人挑衅后克制不住的怒火。
罗喉计都何曾被人这样挑衅过?在他手下走过三招的人都少之又少。
这乌童,找死。
她提起手中长剑,身影也如一道闪电,瞬间掠到乌童面前!
乌童猝不及防,愕然睁大双眼!
钟敏言一招不察,险些将长剑刺入自家师妹的后背,千钧一发时,只见褚璇玑如长了后眼睛,一只纤美的手掌不过在他的剑尖处一弹,那长剑也和点睛谷弟子的长剑一样飞出去极远,箭矢一般刺进地里。
褚璇玑的剑招被乌童竭力挡住,他不但用上了自己的佩剑,甚至连左手也继续凝上了咒术,黑色闪电层层围绕着褚璇玑手中的长剑,勉强阻止那剑尖靠近他的咽喉!
他眉上的冷汗不住落下,支撑得极难看。
而褚璇玑只觉得灵识内一片黑雾,弥漫的雾气里,她听到无数凄惨的哀嚎!
——罗喉计都,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你不是我们的首领吗?你忘记了振兴我族的誓言吗?
——原来灭掉我修罗鬼族的人,竟然是你!
她牙关紧咬,唇角已经渗出鲜血,手掌随即蓄力拍出,一掌击中乌童的心口!
褚磊还没来得及阻止乌童使用咒术,场上已经是风云变幻!
女儿黑衣黑发,衣袂飘飘,眉头紧锁,双眼赤红!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黑雾,褚磊的心脏顿时悬在了喉咙口!
这是入魔的征兆!
离泽宫的副宫主也是一脸复杂地望着场中的褚璇玑。
她和那人完全不同,可是……
太像了。
褚磊不再犹豫,立刻掠进擂台,将钟敏言护在身后,看也不看跌落擂台吐血不止的乌童,扬声道:“褚璇玑,你给我下来!”
褚璇玑闻言侧目望着他扬声大笑,黑发如同黑色的旗帜,在擂台上的飓风里猎猎飞舞,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鲜血,目光森冷地望着褚磊。
“褚掌门,你也要和我对阵吗?看来今年的簪花大会真是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