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离泽宫的副宫主元朗大人还在乎一个少阳派的小丫头喜欢不喜欢自己?
元朗嘴角衔着轻蔑的冷笑,瞥了一眼褚璇玑,心里却猛地兜出零碎心事。
千年前,他明明是最崇拜魔尊的人,对罗喉计都言听计从,早把修罗王抛诸脑后,唯他魔煞星马首是瞻,可是罗喉计都却总是忽略掉他这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种被人冷落的苦痛,也只有罗喉计都给的最难受。
褚璇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为了知己知彼,元朗早打听过少阳派的情况,整个门派上下最喜欢的是褚掌门的长女褚玲珑,褚璇玑不过是个没天分不受宠的次女罢了。听了这消息,元朗当时觉得很有趣,果然是大宫主最看重的徒弟,禹司凤的眼光可谓是很好了。
元朗看向褚璇玑,褚璇玑也回望他,少女乌发雪肤,一双长而秀美的眼睛顾盼间寒意凛然。她显然是没有修饰过容貌,可是嘴唇色泽自然鲜红,猛一看过去就像是喝了血,那张鲜红的嘴唇轻启,说:“我最讨厌副宫主你这样的人,无事生非,一身漆黑,就像个乌鸦。”
元朗脸色微变,踏前一步警告褚璇玑:“褚姑娘,慎言。”
禹司凤知道副宫主动怒了,生怕他伤害到褚璇玑,立刻驱前一步挡住褚璇玑。
“副宫主,师父,都是弟子的错,一切请责罚弟子便是!”
大公主刚要说话,众人都身不由己地剧烈颤抖,绵延不绝的震颤从远方传来,少阳派留下的弟子们都纷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惶惑地望着远方,似有一线光从山林中的某处泄出来,那色泽鲜艳明亮,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愉悦舒服。
元朗顿时想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念头,克制不住露出狂喜之相。
若是平时他可不会轻易放过禹司凤,可这会他主动劝解大宫主:“算了,司凤也是小孩子心性,这又是他头一回出宫历练,犯错也在情理之中——等回宫再罚他,咱们先去看看那光是什么!”
离泽宫的人纷纷急掠而去。
禹司凤刚要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像是身后有什么地方牵着一缕丝线,将他的脚步留住了似的。
褚璇玑脸色不好,一手握着桌角,强自镇定地站直了身子,可是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越发显得眼睛幽深,像是两口深井。
见禹司凤回过头来,她勉强笑了一笑,说:“我没事,只是心口不舒服。”
那秘境中的琉璃盏想必是感应到了魔尊配饰上遗留的魔气,顿时开始摇动,就闹得褚璇玑的身子也不觉跟着发颤。
褚玲珑本想跟着一起去看热闹,见妹子身体不适,便打消主意留下来照顾褚璇玑,让小六子和禹司凤一起跟着人出去看个究竟。
禹司凤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褚璇玑已经闭眼回房躺下,她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连一丝起伏也没有。
“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御剑朝秘境走的时候,钟敏言的脸上也难得严肃忧虑。
等到了秘境口,钟敏言本来还有几分我迟疑,要不要拦一拦禹司凤,其实褚玲珑刚才叫他一定和禹司凤一起,也是怕自己门派的秘境被禹司凤闯进去,到时候闹的不好看。不过秘境口已经洞开,几个门派的掌门人显然已经进去,钟敏言估计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了,多禹司凤一个不多,就没吭声往里头走。
等两人到了秘境里,才知道为何本门派都没人出来管不准人进入。
秘境最中心的地方,有一个闪着七彩莹光的琉璃瓶悬在半空中,那瓶身极有节奏地微微颤抖,瓶盖似是已有打开的迹象。而除了离泽宫大宫主外的四大掌门和各派数得出名姓的弟子们,都将灵力倾囊放出,结成一道巨大的光束,压制着那道不断向上升起的瓶盖。
离泽宫大宫主肃然立在一旁,而副宫主面具遮盖的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兴奋的潮红,那双眼更是激动不已。
禹司凤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觉得仿佛五大门派,点睛谷、轩辕派、浮玉岛、少阳派和他们离泽宫,像是只有离泽宫被排除在外,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其他门派已是心知肚明,清楚的很那琉璃盏里关的是什么东西了。
禹司凤走到大宫主身边说:“师父,现在四大门派的掌门都在出力,咱们是不是也出手帮一帮少阳派掌门?”
大宫主还没吭声,一旁的副宫主就冷笑道:“帮什么?司凤你没看见吗,这些人自顾自出力,谁也没吆喝咱们离泽宫一声,那琉璃盏里到底是什么有谁知道啊?”
禹司凤敏锐地盯了副宫主一眼,那只形状古朴优美的瓶子,别人一看只觉得是个琉璃瓶,而副宫主却唤它琉璃盏,倒像是认识这东西。
他不顾副宫主的冷嘲热讽,继续劝大宫主:“师父,咱们五大派同气连枝,如今它们四大派有为难处,咱们也去帮忙吧!”
钟敏言见掌门和首阳峰长老的关门弟子大师兄昊辰都倾尽全力,一副脱力虚脱的模样,也焦急地盯着离泽宫大宫主,巴望他能被禹司凤说动,也出手襄助。
大宫主犹豫片刻,重重哼了一声,终于还是快步走了过去,也将灵力灌注一处。
几大掌门本要力竭无续,突见离泽宫大宫主出手注力,最近崭露头角大出风头的禹司凤也匆匆走了过来,不声不响地尽自己一份力量,眼看着那琉璃盏的震动渐渐平息,都不由自主放下心来,叹了一口气。
另一侧,少阳派内,本面朝内躺着一动不动,其实用尽全力对抗琉璃盏的呼应的褚璇玑,也终于松开双肩,她早已经汗湿衣裳,身上一阵阵的潮热。琉璃盏中的心魂仿佛在召唤肉身一样。
在秘境中,因得了离泽宫的襄助,琉璃盏的异动总算是被压制下去。五大派的掌门都出了一身的热汗,脸色是一模一样的惨白,全都是用尽真气虚脱的模样。
离泽宫大宫主长吁一口气,问褚磊道:“褚掌门,这琉璃盏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如此霸道强横?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压制,才勉强将之压了下去。你们少阳派的秘境中神神秘秘,我要是就此走了,真不知今后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褚磊长叹一气,终于说:“此事说来话长,不知离泽宫的大宫主可曾听说过,千年前天界和修罗一族的一场大战?”
大宫主点头说:“从一些上古典籍中略有耳闻,据说这修罗族貌美心恶,极爱做乱,天界镇压后,又出了一位极厉害的仙人将修罗全族都灭了。此后魔域空寂,只有在当年恶战中侥幸逃了出来的零星妖物流落四处作乱。”
褚磊道:“不错,当年这一场大战,真是打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若不是天界棋高一着,如今咱们面对的恐怕是修罗族掌控三界,生灵涂炭啊。那一战后,天界将修罗族的魔煞星心魂和肉身分离,心魂装在这琉璃盏里。一旦琉璃盏开启,心魂和不断转世的肉身合二为一,他将再度复兴修罗一族,那么修罗族将再度回到人间。”
禹司凤忍不住问:“若说修罗族已经全灭,即便是魔煞星重现,又怎么能够复兴一个族群呢。”
这话真把褚磊给问住了。
修罗族若死光了,只复活一个魔煞星,不论这魔煞星是男还是女,单单一个人,又能够如何复兴修罗族呢?
褚磊咳嗽一声,说:“想必是有什么隐秘的法子并没有传下来,只有那魔煞星自己知道罢。”
褚璇玑坐在床上吃晚饭,被人惦记着她不由打了个喷嚏。
其实她不知道。
魔煞星心魂归位后,记忆始终没有完全恢复,就像是拼图少了几块一样,并不影响大体能看出来是一幅什么画儿,但却少了几处风景。
所以魔煞星始终没有复兴修罗一族,族人的身影早就模糊了。
她虽没有跟过去,但已经感应到琉璃盏封印完好,见褚玲珑一脸焦虑,不由微微一笑:“玲珑,没事的,秘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玲珑一脸稀奇地看着褚璇玑:“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小六子就回来了,果然如璇玑所说,有惊无险,一切安稳。
妹妹最近越来越怪异,褚玲珑疑惑不已,可又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真叫人着急。
不久后,簪花大会如期举行,这一日大清早褚玲珑就起床对镜梳妆打扮,她本就生得轻灵俏丽,不过是简单施一些胭脂,整张脸都亮丽起来。褚璇玑蹑手蹑脚走进姐姐房间,笑着说:“玲珑,你今天不要去簪花大会好不好?”
玲珑回头纳罕:“为什么?”
……褚璇玑心想,若你去了,定会和乌童产生纠葛,那坏东西实在是可恶极了,只是现在他还是点睛谷一个得意弟子,狐狸尾巴尚未露出来,不让玲珑和他相见是最省事的了。
“姐姐,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花椒鸡,你给我做好不好。”
“小馋猫。”褚玲珑笑着点点璇玑的鼻梁,说:“等咱们从簪花大会上回来了,我就给你做。你莫要忘了,我可是在簪花大会参赛的弟子名册上,怎么能不去呢?”
哦,忘了。
见褚玲珑回头小心地在唇上点了胭脂,璇玑不再犹豫,并指成剑,往褚玲珑背上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