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摊牌
橘花藤叶2021-01-04 22:073,051

  玄机转过头,眼神一瞬间由冰冷到可怖转为温柔体贴:“娘娘,您怎么来了?”

  他更换的衣袍和擦身的帕子都湿了,小宦官知道太后进来了,也不敢进门来打扰,门半开着,只能看到外头夜色深沉。

  他顺手拿起脱下的袍子披上,随手一撩,黑而沉的长发湿哒哒地披在衣上,水顺着衣料的纹理流了一路。

  太后娘娘却按住他系腰带的手,目光依旧在他身上游移不定。

  “玄机……你到底是谁?”

  “娘娘,玄机永远是您的人。”

  太后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父母是谁?”

  “他们都死了。”玄机的语气更冷了。

  “他们活着的时候,到底是谁?”

  太后不断追问,先帝在的时候夜夜睡不好觉,晚年是先帝解语花的太后娘娘最清楚,他的心事就是昭明太子。

  按祖制真正有权利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先帝几乎翻遍了全国,奉命去搜找昭明太子下落的李公公几年走遍大江南北,回京城复命的时候憔悴黑瘦得不成样子。

  玄机沉默了。

  他不无讽刺地微笑着:“太后娘娘问这个做什么?多少年前的死人了,臣小时候他们都死了。家在哪里,臣都不记得了。”

  太后迷乱地捂住他的嘴:“你的口音就是京城人士,你是在京城长大的对吗?你的父母是谁,为何会舍得让你净身入宫?”

  其实不应害怕了,毕竟眼前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宦官,昭明太子成了宦官,他这一生不可能有机会继承大统了。

  因为昭明太子失去了生育继承人的能力。

  如果先帝死前知道这件事,他就不会临死都念念不忘,生怕他过世后,年幼的儿子和太后被人欺负,皇帝的宝座又被景泰帝一系的夺了回去。

  为什么会舍得让自己净身入宫?

  当然因为整个家族里,曾经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宦官存在,他以一人之力撑起了家族的崛起,所以玄机逃得一命后,为了给全家人报仇,也就不惜此身了。

  而家族中这位大宦官,自然是昌武帝身边的大红人,曾经为了皇帝一句话四海为家,过家门而不入比大禹还惨的李全福李公公。

  李公公一向把昌武帝看的比天还大,对他的耿耿忠心天地可鉴,结果他走了四五年,居然被奸人陷害,说昭明太子的藏宝图在他手里,说他是大奸大恶之流,为了藏宝图放走了昭明太子,结果李家满门抄斩。

  李家行刑的那一天,早得了消息的李公公匆匆赶回京城,却只看到行刑场上的滚滚人头,血流成河,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即自刎随家人一起下了黄泉。

  而他死前曾托人将玄机从家里接出去,把他藏在京城外一个旧友的田庄里躲过一劫,且给了他一封信,让他江河湖海任飘游。

  若不想走,也给他在京城很偏僻的角落留了一套寓所,这寓所从未挂在李家人的名下,让他不必担心,尽管使用,但是今后不可入仕,尽量过得闲云野鹤些,多生几个孩子开枝散叶就是了。

  那寓所就是现如今用来囚禁司风的地方。

  而他本人并不能听从伯父的嘱咐。

  出事的时候他虽未成年,可也懂事了。

  收留玄机的友人千方百计封锁消息,可李家几百口人就要问斩的消息还是被他知道,他溜出去悄悄观刑,并非他胆子有多大,只因伯父总在他面前夸赞皇帝,说皇帝是天底下最睿智的男人,又信任伯父,伯父为报答皇帝的器重恩情,恨不得肝脑涂地!

  所以玄机总有一点渺茫的期望,希望皇帝最后意识到他错怪了李家人,行刑前能够下旨把家人都放了。

  可惜并没有。

  人头落地的可怖情形是玄机这一生也忘不了的噩梦。

  每当夜晚降临,那血色就化为雾气潜入他的梦境里。

  这样多的仇恨,如何才能报完?

  玄机一把将太后横抱起来,这样亲昵的姿态,他的眼神却并不亲密,从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里,太后看到的只有冰冷无情。

  她心灰意冷起来。

  直到玄机把她抱回太后的慈宁殿内,使眼色命人好好看守住太后娘娘,她才陡然清明冷静地说:“你们都退下,我不要我不认识的人来慈宁宫,我用惯的那些人呢?珍珠?翡翠?还有喜乐和莱宝?都去哪儿了?”

  玄机微微一笑,用力搂着太后说:“娘娘,有了玄机你还不够吗,那些人都笨手笨脚的,伺候您伺候的不够尽心,我给换掉了。今后您的衣食住行都要我亲手伺候,不会经由他人之手的。”

  太后就像是乖巧的小猫似的被他抱进了床里,她仍旧睁着大眼睛望着玄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玄机打算点燃熏香的时候,太后一把拍掉了他手里的熏香银球,砰一声,那小巧精致的熏香球砸在地上,里头的香料撒了一地。

  玄机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对太后的忍耐力已经濒临极限。

  原本就是极度的屈辱和忍耐下伺候太后,她居然一点自觉都没有,反复闹脾气,难道太后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值得珍惜的小娇妻么?

  “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尖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传的老远。

  没有人听见。

  听见的人也会捂住耳朵。

  玄机忍住怒气,走下去将香料放回熏香球里,继续打着火绒。

  “你是想给我下药,对吗?在熏香里下药,在我的饭菜里下药,你到底要干什么?”太后再一次打掉他手中的熏香球,那倒霉的精致的银器被打得骨碌骨碌跑出去老远。

  玄机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满脸的阴云密布。

  “太后娘娘,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我呢?”

  太后愣了,她其实抱着万中无一的期望,说不定玄机会心痛地反驳她,声泪俱下地剖白自己,说她误会他了。

  她这一生拥有过的真情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面前的少年宦官已经是最后的希望,溺水前的浮板。

  她怔怔看着玄机,他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依旧是那样的苍白而秀丽,有着线条流畅优美的脸蛋和仿佛脉脉含情的双眼,只可惜她现在才看清,那脉脉含情的水雾原来是冰冷的寒泉。

  “是谁让你这么做?”她嗫嚅着问。

  玄机的脸上再次浮现嘲讽的笑容:“我都说了,您何必再问,问了难道不伤心么?”

  “是谁???”

  “当然是当今皇上了。除了他还有谁能下令毒害太后娘娘呢?”

  太后整个人都瘫软了,根根骨节都化为泥一般撑不住身子,整个人只是瑟瑟发抖。

  “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您,您心中有数。皇上如今已经大了,过去他对您的荒淫无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已经独掌朝纲,不必再看您的眼色行事。您以为您和东厂厂公多年恩爱如夫妻,皇上看在眼里真能为您感到高兴?真能体谅您年轻守寡,闺中寂寞空虚?”

  玄机面色沉如冰水,一字字说:“太后娘娘,皇上亲口说了,一想到你就让他无比恶心。”

  这句话就是玄机的心里话。

  皇帝从未和玄机交过心,自然不可能将真心话说给玄机听。

  他不过是借用皇帝的嘴来恶心太后罢了。

  太后的脸色真如纸一样的白,曾经华服艳饰的她高高在上,明艳不可方物,如今她脸色苍白,身形枯瘦,瘦小的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庇护的小动物。

  如果她不作死,其实玄机是想留着她的性命的。

  可现在她闹的这样凶,玄机也没有办法。

  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如情人的手一般温柔抚上太后的脖子。

  慢慢收紧。

  空气渐渐离开她的身体,她整张脸都涨红了,血色再次回到她惨白的脸上。

  大大的凄楚的眼睛望着玄机,眼里不断涌出眼泪。

  她已经完全相信了玄机的话。

  曾经母子俩互相依凭,走过了朝堂上无数难防的暗箭,她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做了多少事情,她以为亲生儿子总能体谅。

  所谓帝王之家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原来母子之间也全然变了形。

  她竭力张大嘴,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

  玄机惊呆了。

  他松了手。

  “你说什么?”

  他想,人为了活着,真是什么谎言都能编出来。

  “你不信吗?不信的话你可以尝试去找孙嬷嬷,她如今已经出宫十年了。不过出宫时身体健壮,说不定这会儿还活着。她是昭明太子的接生婆。”

  太后断断续续地说。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图穷匕见,她已经看见了匕首,所有亲信又都被换掉。

  眼前的人就是一匹饿狼,可笑的是这匹狼居然成了宦官,太监,没有子孙根的废物。

  她突然哈哈大笑。

  “先帝若知道昭明太子如今是个废物,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废物。”

  玄机秀美的脸整个扭曲了,如佛经上描述的地狱恶鬼一般,眼睛陡然变得血红,精致的鼻翼不断翕动,牙齿咯咯咬的作响。

  他再次伸手掐住太后的脖子。

继续阅读:19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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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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