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多走了半个时辰,禹时安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温泉,这里确实和另几个截然不同,四周以白玉砌边,背后是一株巨大的紫楠树,树根深扎在土壤里,枝叶繁茂向天伸展,枝叶间还挂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那是攀缠在树上的紫藤藤蔓。
虽然天气不暖,但伴随着温泉的树和藤都生的极好,温泉一壁有白玉台阶,方便人行走。
若是看了这么多,还看不出这里是魔教中人使用的温泉,那就真见了鬼,但白昊城绝非常人,他似乎极满意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始脱衣服。
见他开始脱衣服,白怜秋和禹时安自然都背过身去,谁料他解了一会儿,就无奈地向禹时安求助:“禹兄,还得麻烦你,我这衣裳扣子太紧,实在是解不开啊。”
白怜秋目中陡然爆出凶光。
他更加怀疑白昊城的身份,因为神教中有一个神功叫做九转还魂大法,此法一旦施展,据说可将人的魂魄从死者身上抽走,重新附体转世,只是此功法需一个内功深厚的人从旁协助,且协助者将失去全部内力,从此成为废人。
据说这门心法已经失传,在藏经阁里白怜秋翻遍了书籍,也没见过记录九转还魂大法的书籍。想来教中已经无人知道了。
过去的记忆,白怜秋已经很模糊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谁家的孩子,又为何会被神教选中,整个脑海里对于往事是一片空茫。
只记得他被送上来的那一晚,整个密林渐次燃起灯火,鲜红的灯笼一溜从山脚下直蔓延到山顶,山风呼啸,声如厉鬼,他在寒风中微微打了一个寒噤。
鲜红色的轿子好像送亲一般,而他在红袍底下穿了一身如雪的白衫,不论将遭遇什么,他的内心都会洁如此衣。若有人胆敢冒犯,他将回之以鲜血。
当轿子停在这个温泉的时候,有一个双头老妪笑着恭喜他,请他在洗尘池里去掉周身的尘土。
白怜秋记得自己冷傲地扬起头,说:“我哪怕浑身泥土,也比魔教干净百倍。“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不能动弹,那老妪点了他的穴道,将他周身衣服都剥了下来,剥到雪白的内袍时,只是啧啧说:“好在老身搜了一遍,这小家伙还有几分狠毒,居然在衣裳里下了毒。”
不错,白怜秋冷漠地回忆着,他绝不会受人侮辱。
他整个人都摔进了洗尘池里,苍白纤细的身体被雾气环绕着,他站在池子里,看到雾气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
禹时安安静地蹲跪在白昊城的面前,给他解开衣服上的云母制子母扣,外衣一层层脱去,露出他结实漂亮的身体,白昊城也是一众师妹们仰慕的对象,靠的就是这副漂亮的皮囊。
他的腿也生的非常好看,笔直修长,居然连腿毛也很少,在温泉弥散的雾气里微微发抖,那双腿因为连日没有使用,显得略细瘦了些,居然有种柔弱的美感。
禹时安的目光落在白昊城的腿上,白昊城居然有一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低着头说:“有劳禹兄了!”
白昊城眼瞅着禹时安把自己像平端着一口锅一样浸进水里,心中微微有些不满。
这种不满其实不是针对禹时安,倒像是针对他自己的。
他居然觉得禹时安小心照顾自己的模样,清冷中带着温柔,他绷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分外的漂亮。
这肯定是错觉。
因为白昊城一直不喜欢禹时安,所谓既生瑜何生亮,这种心情仿佛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
他故意装作刚入水很不习惯的样子,勾了禹时安的脚一下,禹时安本就有些心事重重,居然没注意到他这一脚,顿时狼狈地滚进了水里。
白怜秋漂亮的凤眼瞪得大大的,这两个男人居然一不小心就抱在了一起。
他甚至从白昊城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神情。
白昊城有点害羞……!?
白怜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自己会把白昊成和前教主昊丞联系到一起,大概是自己练功练得太久,终于疯了吧。
——
白怜秋还记得那一场雾,雾气里陡然亮起的灯笼就像是一大串的鲜血,鲜血的红照亮了那个高大的男人,他黑发披背,一身黑底红纹的长袍,高鼻深目,那灯火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深邃难猜。
可他看着水中的白怜秋,却充满了情意,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然屈一膝跪在地上,伸手攥住了他纤细的手指。
“好凉啊,是不是很冷?”
白怜秋满脸警惕地盯着他,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却实在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就像是被一只猛兽劫掠,只能眼睁睁地被对方吞噬一般。
教主昊丞的眼里带着惆怅又怀念的神色,轻声说:“我曾经非常后悔,后悔没有牵住你的手。”
白怜秋蹙眉,他确信这是两人头一次见面。
“若水之滨,白玉亭中,若我当初能够握住这只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那个人步步逼近,白怜秋则步步后退,他直觉此人的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的手心攥着一根小小的针,因为魔教的搜检非常仔细,他没本事带别的防身武器上来,也不知道是温泉的水还是汗水,他掌心湿漉漉滑腻腻的,几乎捏不住那一根针。
而那黑发俊美的男人用力将他朝岸边拉过来,目光凄楚难言:“我曾经问自己,若还有一次机会,我该怎么做。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也很……”
他的人贴的太近,终于白怜秋想也没想抬手朝他刺了过去,那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白怜秋的内力虽然不强,但催动一根针进入心脉却没什么太大难度,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反抗,只是痴愣着后退两步,一掌死死抓着心口的曼陀罗花纹。
“你要杀我?”
白怜秋整个人宛如发了疯的野兽,凤目在水雾中发光:“你再敢上前一步,我还敢杀你!”
那双头老妪惊慌叫起来:“教主,是属下无能,没有训好炉鼎,让他伤了您的玉体,这可如何是好?”
教主昊丞摆摆手,忍痛说:“无妨。本就是要一个功力出众的才好。”
——
禹时安没留意白昊城居然伸了脚,往回走的时候台阶本就很滑,他重重绊了一脚,习武之人的身体反应速度极快,拧着身子就站稳了。他擦了一把水,满脸的水凝在他雪玉般的脸上,白昊城居然觉得禹时安这个样子,身上的衣裳都湿漉漉地贴着,勾勒出他强壮结实的肌肉,那隆起的弧度真让人微微吃惊,因为穿上层层叠叠衣服的禹时安,真看不出身材这样勾人。
尤其是从他嘴唇上滴落的水珠,禹时安的嘴唇和寻常的美男子不一样,没有那么薄,上唇是很标准的轮廓,唇峰很鲜明,唇珠鲜红一点,配上一片花瓣般嘟起来的下唇,真的很欲……
白昊城不再盯着禹时安,因为他发现自己再看下去,似乎哪里有点怪怪的。
白怜秋侧头看了白昊城一眼,虽然和教主昊丞有同样的外貌身形,但是这个男人肉眼可见的更蠢一点,眼神里透着一点天真懵懂,傲娇也傲娇到了脸面上。
比如洗澡的时候,因为手够不到后背,就很自然地指使禹时安,禹时安肉眼可见并不想帮一个男人洗刷后背,哪怕他自己因为湿透了,也勉为其难站在温泉里泡个澡,把衣服摊在岸边的石头上,寄希望于马上就能干,他不至于裹着湿漉漉的衣裳回去。
不幸的是,白怜秋望着莫测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好像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