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璇玑被司凤拽着往后退了两步,风雪中那个一身靛青长衫清瘦俊美的“禹司凤”就张开右手,空气中隐隐有电光如蛛网闪烁,他修长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柄长剑。
另一个“禹司凤”抬手便使出剑招,长剑御风而行,凌厉地攻向禹司凤!
禹司凤手掌一张,长剑电光疾闪,挡住了那雷霆一击。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清雅的脸上显出几分恐惧,另一张完全相同的脸上浮现邪佞的微笑。
须臾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可两人用的剑招打法完全相同,实在是难分高下,褚璇玑紧张地望着他们,心中举棋不定。
“禹司凤”出现后,她的灵识就像是被重击过,长剑相击,嗡地一声作响,褚璇玑也捂着头踉跄两步,痛得五脏六腑都一起牵痛。
天宫连绵不绝的壮丽宫宇,如雪玉堆砌而成。她朝里走去,想要找寻柏麟帝君的身影,却看到了一个密闭的狭小房间,她好奇地扭开了门——
锦绣帷幕堆积,白衣黑发的女子匍匐其间,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居然长了第三只眼睛。
画面陡然一转,她看到有人开门,一个雪衣雪发玉冠博带的男人手持短剑,将那只眼睛生生剐了出来。
就像是暗夜里嘘了一口气,吹熄了灯,世界陡然变成一片黑暗,接着迅速切到岩浆肆意奔流在龟裂的大地上,天边一轮黄金月亮,照着黑色的潮汐不断拍打着岸边,渐渐凝结成山一样高的水墙,将地面的鲜红岩浆全都扑灭。
凝固的地面渐渐长出青草,像是过了许久,久到沧海桑田,有鸟儿拍动翅膀飞过,她看到了穿着兽皮衣裙的上古人类。
褚璇玑被幻象扰乱心神,慌忙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睛,果然一切消失不见,两个禹司凤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其中一个禹司凤的长剑下压,左手扣住倒在地上的另一个禹司凤的右手腕,另一柄长剑咣当落地,锋利的剑尖即将刺入他的心脏。
褚璇玑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认不出谁是真正的禹司凤,谁是这十三戒里的幻象,她咬唇来回看着,持剑下压的那个禹司凤满面焦急地喊:“璇玑,快帮我一把!”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禹司凤满头冷汗,左手不住颤抖,只是一声不吭。
“快!把这十三戒的最后一关破了,咱们就可以出去了!”那人催促道。
褚璇玑说了个好字,果然从怀中拔出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剑,持着短剑朝两人一步步走来。
她走到两人面前,本就占据上峰的禹司凤总算是喘了一口气,刚回头笑说:“幸好有你来了十三戒,才能帮我……”就见褚璇玑的短剑深深刺进自己的后背,他俊美的脸上掠过一抹凄凉色,唇角渗出鲜血,幽幽说:“原来这一世,你也免不了要杀死我,你果然是个无心之人。”
褚璇玑心口如被重击,明明根据他的话已经判断出此人并不是真正的禹司凤,而是幻境里的妖物,因为真正的禹司凤只会说“璇玑,你让开,不要你帮忙”,可是他为何会说出自己心底最恐惧的事情?
她有心的,肉体虽被摧折,可她的灵魂里有一颗汩汩跳动,鲜血萦绕的真心。
倒地的“禹司凤”化为一缕青烟散去,褚璇玑脚下一颤,也跪地吐了一口血。
禹司凤忙扶着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刚要给她运功疗伤,却被褚璇玑一把按住手。
“我只是被吓着了。”
她捧着禹司凤的脸说:“咱们出去之后,能不能不要再打打杀杀了,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每天咱们就和现在一样,打猎种田,酿酒栽花,过一些平凡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禹司凤虽不理解她年纪轻轻却口气沧桑,刚要说一声好,就听到了离泽宫大宫主和副宫主的声音。
“没想到你还真能破了十三戒,难怪平素在宫里宫外都有恃无恐。”副宫主依旧是扇着手中的黑羽毛扇子,一脸笑容很招人打。
褚璇玑扶着禹司凤的腰款款起身。
大宫主神情复杂地望着褚璇玑和爱徒禹司凤。
“大宫主,我们已经破了十三戒,你答应过我要为我们主持婚礼的,不能不算数的!”褚璇玑总觉得离泽宫的两位宫主说话不算话,立刻提醒大宫主遵守承诺。
大宫主长叹一口气。
褚璇玑嫣然一笑:“大宫主,你是不是觉得你栽培许久的好徒弟就是一颗翡翠白菜,却被我这头猪给拱了?我向你保证,等我们成亲之后,我一定比禹司凤还要好地侍奉你,把你当我亲爹一样伺候。”
禹司凤只觉得褚璇玑的话里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很感动,这段时间和褚璇玑相处,虽然说这姑娘总是心急火燎地占自己便宜,赶鸭子上架地催着婚事,可禹司凤不得不承认,她那光明正大的占有欲和急切成婚的态度,反倒填补了他心底的空缺。
或许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爱过,一旦有人山洪倾泻般的表露爱意,他只觉整个心都被填得满满的,诡异的满足。
大宫主咳嗽一声,说:“褚璇玑,我看你没少气你亲爹,他都快被你气出风邪了。你说要跟你亲爹那么伺候我,莫不是也想把我早早气死?”
褚璇玑噗嗤一笑,说:“大宫主你好聪明,不过你不会的,我看你起码能活上一千年!”
这次轮到副宫主噗嗤了,他笑得不是时候,大宫主回头狠狠剜他一眼,副宫主装作不懂,兀自扇着扇子走开了。
大宫主仍旧不死心,沉默片刻说:“小姑娘家家口花花,倒会骗我家的蠢徒弟。我离泽宫的人是不会轻易婚娶的,修道之人寿命极长,你若半途对我徒弟……”说到这儿大宫主有点踟蹰。
“我不会始乱终弃的,你放心好了!”
褚璇玑朗声接道。
大宫主瞥了褚璇玑一眼,又看了看禹司凤,徒弟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褚璇玑,显然心已经交托给这丫头了。
“既然你们破了十三戒,我就放你们出去。不过禹司凤的关卡过了,褚璇玑的却没过,你既要我信你,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离泽宫外一百里处的城镇有妖物作祟,你们速速前往斩妖除魔,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配不配的上我家徒弟。”
褚璇玑心中隐隐有些猜到了大宫主的意思,便说:“大宫主,我这就去。不过那妖物若并不是存心害人的,可否放它们一条生路呢。毕竟妖物修行也极为困难,上天也有好生之德。”
大宫主眸中精光一闪,说:“妖物就是妖物,咱们仙门正派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怎能随意放纵?”
褚璇玑认真说:“这世上也并不是所有的妖物都会害人的。也有好的妖物。”
“哈哈,真有趣,褚璇玑,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元朗讽刺道。
褚璇玑一击掌,从十三戒的雪地里居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响声,大宫主和元朗都是一愣。
只见远处跑来好几只大小不等的妖物,不过这会儿并没现出狰狞原型,化身成小动物的样子,一个像黄羊、一个像黄鼠狼、还有两只又像猫又像狗,甚至一边跑一边摇尾巴。
妖物们围着褚璇玑和禹司凤,有的蹭腿,有的抬身求抱抱。
褚璇玑说:“大宫主你看,连十三戒的妖物也不是每一个都会害人的。它们之前只是不懂的如何和人类相处,你看,我教了它们之后都会了,现在和咱们多亲热啊。”
禹司凤被她的歪理邪说逗得一笑。
褚璇玑的教,就是威逼利诱,不听话呲牙的拿鞭子抽,听话的从乾坤袋里掏出味道鲜美的肉干奖励,如是几次,被打败的妖兽竟都被驯服了。
其实他觉得褚璇玑这样挺好的,因为他和离泽宫整个宫里的人都有一个秘密,让他寝食难安,也不愿真正和其他四大派的人亲近。
毕竟靠得越近,越容易露出破绽。等到真面目被揭穿的那天,就是翻脸的那天。
大宫主惊呆了,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行了赶紧去吧,把妖物作乱的事情平息了!”
禹司凤闻言向师父拱手行礼,褚璇玑也欠身盈盈一拜:“大宫主,按照咱们仙门的规矩,娶媳妇儿的话,我的头面首饰都需要夫家准备呢,请您给我准备一套漂亮些的衣裙哦。”
等两人走了,大宫主才挫败地长叹一气,这褚璇玑真是胆大妄为,而且自来熟,脸皮极厚,极厚!连嫁衣都要求上了!话说民间不都是女子在家绣好嫁衣吗,她怎就能把责任外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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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司凤和褚璇玑离了十三戒后,一路朝城郭方向走去,渐渐地人烟就稠密起来。
城外是十里林,林木茂密,城里行商的人往来都怕这片林子,因很多剪道绿林会在此埋伏,毕竟世道不好,乱象丛生,落草为寇的人越来越多了,官府也不管。
眼见黄昏日落,前头有一条河水流过,褚璇玑便兴高采烈地过去灌水囊。
她将帕子浸在水中,擦了一把脸,水珠便缀满了那张秀美的脸蛋,见禹司凤望着自己默然发呆,她不由一笑:“你怎么了?”
禹司凤觉得她很漂亮,脸蛋和碎发上缀满水珠,被光线一照,真如宝石般闪闪发光。
他刚要说话,脸色陡然一变。
水域上方陡然掠过一片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