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雷
橘花藤叶2020-12-15 16:333,006

  白衣道长又被说了个大红脸,和他相对而坐的若是个人类的姑娘,此时必然鸣金收兵偃旗息鼓了。可妖物并不懂得收敛,自顾自继续说:“要不然,道长就再等一等,我再修炼几年,就能把身上的妖毒去尽,再也不会影响咱们快活了。”

  白衣道长怫然不悦:“谁要和你快活!”他终于拂袖而去。

  那妖物并没有缠着他,可他披星戴月走了十里路,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

  那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的妖物,却如轻烟一般散去,全不见踪影了。

  白衣道长还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是否要以身饲虎,毕竟他如今功力不能收复妖孽,按她如今的胃口,每日杀一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庭破碎。

  谁料妖物就是妖物,半点没有人的坚定心性,他拒绝了一次,她立马就走。

  白衣道长手足无措地呆立原地,一时脸红如血,一时又黑如锅底了。

  ——

  妖物本就没心没肺,被白衣道长拒绝,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他气得转身走了,她也就化为青烟散了。

  不过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六界内,但凡有一分灵根的,都要修炼成人,做人想必比做六界内的任何生灵动物要好。

  现如今她已经修成人身,每日却只用这副芙蓉面去引人送上精魄以助修行。

  修行复修行,修行何其多。

  她不能倒果为因,难道漫漫数千年的生涯,真要永远修行下去吗?

  总得体会体会为人的快活吧?

  白日里她戴了个帷帽,在茶楼挑了个雅座,法术化了一锭金子,小二接了顿时喜形于色,忙前跑后殷勤无比,她也不想有人在自己前头现眼,让他去找那端坐一侧的说书先生,捡神怪故事有趣的说几个。

  这位先生头一遭就说了白蛇传,第二回说了书生遇鬼,这艳鬼是前朝的一位奇女子,鱼玄机。

  她听得津津有味,掐着指头一算时间,那金子快显原形了,便将未喝完的香茶一饮而尽,急奔下楼。

  妖物是个想得开的性子,城南城北听了几个说书先生无数鬼怪故事,倒也得出了结论,她找道长和自己做夫妻的路子原是没错,这妖魔成了人,必然是要找个俊俏男子做夫妻的。

  她法力无边,挑了个极精致的绣楼,将里头的人请了出去,原本尊贵的小姐和伺候丫鬟都稀里糊涂走到街上,她这才满意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香喷喷的,满是脂粉气息,这是属于人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异香不同,有几分俗气,也显得世俗家常。

  ——

  白衣道长待要离开此地,却又看到城上方滚动的妖气。

  那妖物还没有离开。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十分疲惫。他要对付的,其实是一个超过他能力的邪恶,她杀了多少人,他在锦城看的是清清楚楚。

  不过,当司风道长看到那容颜绝丽的妖物站在绣楼上,一手绣花扇子遮面,一手捧着绣球,楼下已经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还是吃惊得目瞪口呆。

  她矜持地站在绣楼上,一身水红色衫裙,盈盈婷婷,如同夏日湖面上的一朵莲花娇羞无限。

  一旁的小丫鬟朗声说:“我家小姐年方二八,仍旧待字闺中,因父母高堂已然不在,小姐这才自择夫婿,若是谁人被绣球砸中,就请上绣楼一叙。”

  少女手中的扇子总遮着半边脸儿,时而挡着下半张脸蛋,露出一双盈盈的剪水双瞳,时而挡着眼睛,露出精致异常的下巴,那娇红一抹,已显出佳人的绝色容貌。况且于城中,此女还有绣楼一座,想必嫁妆不少。

  无数张脸仰起头,热烈地望着美貌少女,妖物漫不经心地一瞥,捡了一个最顺眼的男子。

  一身白衣,容貌俊朗,虽比不上那位白衣道长,却也不错了。

  毕竟,故事里修行千年的白娘子,也不过选了一个开药铺的郎君为夫婿。

  她似乎也不该太多挑剔。

  手中绣球转来转去,突然弧光一闪,朝那白衣人脑袋砸去,哪怕其他人扑过去抢,依旧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相中的俊秀男子脑袋。

  那人一脸喜出望外,把绣球紧紧搂在怀里,似是宝物般不给人碰触。

  司风道长靠在绣楼对面的一棵大树下头,脸色阴沉,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他虽一心向道,其实也知道自己容貌不凡,在观中修行就总有女子找出种种理由来看他,他从来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只是没想到,这妖孽居然打算找个夫婿过一夫一妻的日子,刚调戏完他,立刻就布置好道长做起法来了。

  ——

  她是灵光一现才看到白衣道长的,他靠在香樟树干上,因身体微微倾斜,更显得身形修长,一双腿更是长的不可思议。

  两手扣着绣球的男子眼睁睁看着美娇娘从楼上急奔而下,乌发红唇,他还来不及笑出声来,绣球就被她匆匆夺走。

  她走到白衣道长的面前,蛮横地把绣球塞进他的怀里。

  司风错愕地看着她,原本冲天的妖气在这一刻若有若无,少到几乎察觉不见。

  “你……”

  被夺走绣球的男子也有几分气急败坏,和一众看热闹的好事人群追了上来。

  “你……”

  两个白衣人,几乎说出了同样的开场白。她颇为凶悍地盯着追上来的那个,恶狠狠地问:“你什么你?我刚刚没看准扔错了不行吗?”

  她凶恶的模样,美固然是很美,却像是海水褪去的礁石,显出几分狰狞。白衣人并没有勇气和过分凶煞的女子争执,就如同此间的风气,男子之美,重在胜过女子的纤弱秀丽,甚至会涂脂抹粉,矫饰造作。

  人群散去,只剩下依旧靠在树干上动也不动的白衣道长,司风看着她,眼里毫无掩饰的嘲弄。

  “恐怕我得提醒你,在人间行走,就要遵守人间的规矩。”他微凉的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激起了一阵汹涌波涛,就像是还没化形的时候,巨浪铺面打来,畅快淋漓。

  “在这里,你只能嫁给一个人。”

  她的黑发闪着湿漉漉的光,黑白分明的明眸如孩童般睁的大大的,似乎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丰润朱唇勾起一个笑容,她笑得不怀好意:“相公死了,不就可以嫁给下一个人了吗?”

  ——

  这是一个古怪的组合。白衣道长无法反对妖物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对方的修为比他高深,这让他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似乎也并没把嫁给他的玩笑话当真,每看到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都会出尽花招地想要嫁给他。

  可惜,最接近梦想的一次,她披上嫁衣裳,坐上花轿,唢呐声欢快高亢。骑着骏马的新郎官脸上堆满笑容,依旧被挡在门口的白衣道长破坏了大好姻缘。

  “娘子,为夫挣到钱了,不再是窝囊废了,你和情夫生的孩子我也养大了,正在家里等你回去呢。”司风道长一脸挖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一把揭开红盖头,双目灿如星子,反唇相讥:“别客气,只要公婆再也不为夫君生不了孩子伤心难过,妾身就无比欣慰了。”

  寥寥几句对白,拉出一场狗血大戏,两人眼神交互,满是火花闪电。

  最后,还是修为更高深的她扛不住,扔了红盖帕悻悻然跟着他往回走,扔下肝肠寸断的新郎官哭天抢地。

  “道长,你好狠的心啊。”她揶揄他。

  “让他哭会儿,把脑子里的水哭出来。”他冷笑:“好过他爹妈在他坟头哭。”

  有时候她也会帮忙,毕竟司风道长只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年纪非常小的人,作为妖物,她渐渐也发现了,有的人经过修炼,也会度过漫漫时光,拥有和妖魔一样的寿命。

  比如司风道长偶尔会提起的师兄,和他的尊长。

  她很羡慕人,修炼的时间比妖物需要的短很多,现在对于司风道长的师尊和师兄来说,只需要一个飞升的机会,兵解成仙也是一条不错的成仙路。

  但是司风他不一样,若用妖魔和他的漫长寿命相比,他就像是一个孩童。

  所以她忍不住要帮他,毕竟,他的一生太短暂了,还很容易中道崩殂。

  等他的寿命终结,自己再继续吸人精魄修行好了。反正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每当她帮他一个小忙,她就会得意无比,轻盈的身体浮在半空,仿佛坐在板凳上翘起二郎腿,摇晃着精致的脚踝说:“小孩儿,多谢我吧,不必客气,谁教我比你虚长个五六百岁,比你厉害呢?”

  什么话都被她说尽了,他居然冲她翻了个白眼,刚从道观下山的白衣道长哪儿会这个,都是被滚滚红尘玷污了。

  司风觉得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妖魔,仗着本事大横着走。直到有一天,阴云密布,江水涌动,紫色的闪电蛛网般遍布天空,雷声阵阵。

  她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咬着牙问:“道长,外头是天雷吗?”

继续阅读:5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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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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