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夫人,其实你亲手杀死的薛家少爷,并不是你亲生儿子吧?”
这话一出,形容枯槁的老妇人的脸上陡然闪过错愕,她原本木楞的眸光也变得精明锐利,她突然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始终无法说出口,因为舌头断了就是断了,哪怕是天下第一名医也无法复原。
禹师风见她神色,已经猜到她想说话,他问:“芦夫人,你能写字吗?”
芦夫人只是摇头。许世德失望地说:“禹神医,不必在她身上费劲了,舌头没了,又不能说话,她能供出什么来?斩立决,我看也只有这个刑罚最适合这毒妇了。”
芦夫人焦急地看着禹师风,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人们总以为,一个人如果境遇凄惨,就一定不想继续存活,说不定会想死。其实越是走到绝处,人越会生出求生的欲念。
禹师风试探着问:“那么芦夫人,你能看懂文字吗?”穷人家无论男女,不识字的可能性都很大,可能嫁给薛复生做正妻的女子,想必是门当户对的,哪怕是出身商户,为了看得懂账本,也会识几个字。只是有些富户的女子,只能看得懂,却写不了。
——
“死去的薛家少爷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对,不是。”
“万芙清是你杀死的吗?”
“不是。”
“你杀过人吗?”
长久的缄默,是和不是两张纸,迟迟不见芦夫人的手指放上去。
她只是垂下头,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禹师风也并不逼迫她,将挺秀的后背靠回椅子里,淡淡说:“不如我来讲个故事吧,如果我讲的不对,再请芦夫人指教。”
“故事的开端,是一个名满京城的少女,却不满意家中给她定下的亲事。”禹师风看了许世德一眼,毕竟是二十年前的往事,经过一夜的磋磨,许世德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恋人一起私奔,和那名男子在酒楼里见面,却不小心被另一个男人见到了容颜。这名男子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她和恋人商量着如何从家中逃走,从哪条路离开去哪里生活,这名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少女生的实在是太美了,窥见她容颜的男子生出了歹心,他带着人埋伏在私奔的情侣的必经之路上,将那情郎就地杀死,少女则被他霸占带回了家。”
许世德见芦夫人不声不响,踢了她一脚:“说话,对是不对?”
芦夫人怨毒地盯着许世德,见许世德做势上前要打她,瑟缩着挪了两下,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禹师风继续说:“少女相貌实在是太漂亮了,虽然她对霸占她的男子毫无感情,但男子对她却异常宠爱,甚至招致了正室夫人的怨恨。于是,这位嫉妒的正室夫人设下毒计,陷害她和别的男人有私情,使这少女招致了杀身之祸。”
禹师风双目盯着芦夫人,问:“我说的对不对?”
芦夫人的脸已经老去许多,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陷入重重叠叠的皱纹,她仿佛很生气,用力地摇头。
“不对?”
芦夫人胡乱比划着,终于拼凑出了更可怕的事实。
“井里的男性枯骨其实是薛复生的庶子?他和万芙清也有关系?”
芦夫人怨毒地微笑着,鼻端到唇角的位置勾刻出深刻的纹路,她的手指反复指着“淫荡”二字,黑洞一般的嘴巴不住张开合拢,就像一个噩梦。
许世德脸色大变。
“胡说!”
芦夫人怨恨狞笑,似乎在说,你爱信不信,我是绝对没有撒谎的。
——
“真的吗?”禹师风怀疑地问,他并不相信芦夫人说的话,许世德却似已经信了,他喃喃说:“难道清妹真的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她……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