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站在二人身后的是禹司凤。
钟敏言是个只爱褚玲珑的直男,可每次冷不丁看见禹司凤,心里都要咯噔一下,他咯噔几次都习惯了,想来是禹司凤生的太好看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褚玲珑也觉得夜色中这位离泽宫的大师兄实在是美得离谱,黑发雪肤,眼角一点褐色的痣,风吹起黑发和罩着薄纱的青灰色长衣,真如神仙一般。
她定定神说:“禹少侠,我妹子璇玑去一脉间找法宝了,我们怕她遇到危险。”
禹司凤说:“我也去帮忙吧。”
钟敏言本就担心单凭自己和褚玲珑那三脚猫的功夫,如果真遇上褚璇玑有危险根本顶不上用,有禹司凤加入就稳妥多了,忙笑着搭上禹司凤的肩膀说:“多谢了,兄弟!”
禹司凤垂首无言地看着钟敏言的胳膊,钟敏言也跟着他的目光往肩膀上看去,有点不明所以地哈哈笑两声:“都是男人,搭一下肩膀有什么?”
禹司凤说:“我不习惯和人勾肩搭背。”
钟敏言微微一愣,悻悻放下手说:“不是吧,你们离泽宫可是全男班啊,你都没习惯啊?”
禹司凤淡淡说:“咱们是去一脉间还是继续讨论离泽宫的弟子相处之道?”
褚玲珑跺脚说:“是啊,小六子,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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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璇玑早就躺在一脉间的温泉里舒舒服服泡上澡了。
她知道这里和魔域有地方相通,只是附体的罗喉计都心魂经历过几次失血和毫不停歇的逆转时空,确实是倦怠不堪,若自己这具身体真的迎接上魔域的魔气,她担心会控制不住以魔尊的样貌现身。
禹司凤……
褚璇玑仰头倒在水边的白石上,以石为枕,目光透过渺渺的白雾,似乎见到了那个青衣人。
他不会喜欢完全貌的自己。
她眯起狭长明亮的眼睛,水雾在瞳孔的前方萦上了一层凄迷的雾气。
真正的魔尊,天生的修罗尊者,具备了修罗一族的性格特点,好胜嗜杀,美丽的容貌掩盖不了残忍的本性。
哪怕是天界的羲玄太子,也并不喜欢真正的罗喉计都。
所以她干脆以逸待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泡澡,等待着穿过缝隙来的魔域妖兽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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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司凤先一步走到了一脉间。
这里毗邻明霞洞,果然有很强的封印笼罩,封印里无风无雨,白石堆砌成的泉水渺渺如烟,温泉后是一株巨大的老榕树,也不知树龄有几百几千年,树干粗壮需几人围抱,万千树枝伸展开来,上头又爬满了藤蔓,开出淡白色的小花。
褚璇玑仰面合目靠在石上睡觉,真是好自在。
禹司凤刚要说话,却突然愣住了。
跟在他身后走上来的褚玲珑和钟敏言被禹司凤的身影挡住,一时没看清状况,当钟敏言和禹司凤并肩而立,也立刻吓得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褚璇玑身后原本是巨大的榕树,根须都往水中伸展过去,大约是地下有温泉的关系,树上的藤蔓全都开了花。
可是在藤蔓的背后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头放大了二三十倍的犬,转动着鲜红的眼睛,缓缓朝褚璇玑走了过去。
褚玲珑浑身发抖,嘴唇无声开合,努力想让妹妹赶紧醒过来。
因为在她背后的是妖物天狗啊……
巨大的野兽身躯能够遮蔽星光月色,漆黑的长毛宛如人的头发一般顺滑,这种光泽的毛发若长在女人的头上,随妩媚的姿态于香肩垂落,想必是极美的风景。可长在一头庞然大物的身上,鲜红的眼睛在黑色的毛发间若隐若现,雪白的獠牙随着它大张的嘴暴露无遗。
这是传说中只食人肉只要现身就会招来无数祸患的天狗。
褚璇玑其实已经察觉到天狗来袭,不过她可不怕天狗,在魔域里生活的时候,天狗不过是修罗尊者的一个小宠物罢了。
可她同时察觉到禹司凤的到来,顿时心生出一股暖意来。
她不怕天狗,不等于天狗不可怕。
哪怕这一世,她和禹司凤目前没什么关系,禹司凤依旧肯为了救她悄悄拔剑,悄悄朝天狗走过去。
她心里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甜的。
看到紧随禹司凤的褚玲珑和钟敏言,褚璇玑又是一愣。
她曾经经历过这一世,不过那时的褚璇玑只是去掉了罗喉计都心魂而六识不全的琉璃美人,没心没肺,记性也不大好,仿佛记得褚玲珑很照顾妹子,也记得六师兄钟敏言爱屋及乌,对小师妹诸多照拂。
而当暴戾十足的罗喉计都心魂附体后,对于褚璇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其实记忆是非常模糊的。
就像是隔着水幕看另一个人的一生。
罗喉计都已经很久没被亲人关心过了。
褚玲珑总算是跟在禹司凤身后,趁禹司凤一剑刺向天狗的时候攥住了妹子的手。
“璇玑,快走!”
她将褚璇玑扯出水,拽着她没命往山下跑。
褚璇玑身不由己跟着她踉跄两步,被褚玲珑拽着手飞奔。
“等等。”
大概是姐姐的手太暖了,褚璇玑一时竟舍不得甩开手。
“快走,小六子和禹少侠都在挡天狗,我怕他们挡不了多久。”褚玲珑见妹子还是穿着衣裳泡温泉的,颇有几分欣慰:“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要回去支援他们!”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褚璇玑反扣住褚玲珑的手不让她走,少女的微笑甜美可人,笑得弯弯如月牙的眼里好像落满了星星。
褚玲珑敲一敲褚璇玑的鼻梁说:“有什么好为什么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褚璇玑怔忪出神片刻忙赶了回去。
顷刻之间,钟敏言已经被天狗一脚踹翻在地,禹司凤仍旧和天狗苦苦纠缠,倒是战得不分高下。
褚玲珑忙去搀扶小六子,那天狗明明和禹司凤打在一起,却能空出力气将黑色的长发陡然伸长,直朝褚玲珑的后背拍来!
原来天狗的黑发竖气宛如一道罡风,若被这毛发缠住,顷刻间就如同钢绳般立刻割断身体。
褚璇玑飞快地冲到褚玲珑面前,天狗的黑发探知到过去主人的气息,立刻收缩回去。
禹司凤仿佛身后长了一双眼睛般,同时回头看了过来。
褚璇玑确实是全身上下都透着古怪。
她毫不畏惧地面对着可怕的妖兽,飓风吹起她漆黑的长发,她的目光坚定坚韧如剑,漆黑的眼底似闪过一抹鲜红的微光。
而比她略长一个时辰的姐姐褚玲珑,在妖兽的怒吼逼近下已经恐惧得闭上双眼,浑身都在颤抖。
钟敏言揽着褚玲珑的肩膀,他已经受了伤,前襟被妖兽天狗抓破了一大片,鲜血淋漓。
褚璇玑的余光一瞥禹司凤,立刻冲踟蹰不前的天狗使了一个眼色。
天狗木讷地眨眨眼,发誓狗生头一回看到罗喉计都会对自己抛媚眼。
它……是不是看错了?
——蠢货,你不是已经认出我了吗?
天狗狐疑地看着褚璇玑,这张脸和罗喉计都相差甚远,罗喉计都的脸蛋是轻薄尖削的,轮廓分明的窄窄的脸蛋,在那张精致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脸蛋上,狭长锐利的大眼睛像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天狗总觉得魔尊的眼睛里烧着旷世不灭的业火。笔挺窄秀的鼻梁下是薄薄的鲜红嘴唇。两道浓眉压住了五官的美艳,使之呈现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气势。
面前的少女年纪不大,正由娇憨朝着美艳进发的途中,脸颊上有嘟嘟肉,只是那双眼睛和她身上撒发出的气息,确实是罗喉计都无疑。
当年罗喉计都随手扔一个碟子出去,天狗就要飞跑出去十几里把碟子捡回来以供尊上一时之娱,魔尊的命令天狗不能不服从,它犹犹豫豫地伸出前爪,往褚璇玑的肩膀飞快地抓了过去。
褚璇玑往后一闪,仍旧躲闪不及,肩头被天狗的利爪抓破,羊脂玉般的肌肤上顿时多了几道深深血痕。
“啊……”她忍着痛拔剑和天狗对峙,温泉濡湿的头发里水珠一滴滴落下,就像是她克制不住痛苦流下的冷汗。
禹司凤立刻飞身扑来,剑光凛凛,天狗发出凄惨的哀嚎。
禹司凤整个人都呆了一呆,他自己的剑法到达什么程度,自己是很清楚的。
眼前的天狗和上回的蛊雕相比更加厉害,哪怕是离泽宫宫主亲身面对,想要战胜也需要大费周章,他刚才那一剑虽倾尽全力,也只是想解救褚璇玑,避免她受伤罢了。
禹司凤虽心中疑惑,却不敢松懈,脚下一点,斜掠向天狗的头顶,长剑陡然金光暴涨,再次攻向天狗的要害。
可怖的妖兽躲闪不及,疯狂摆动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钟敏言见那怪兽引发的罡风如一大片散开的墨色卷来,一手挽着褚玲珑,另一手扶着褚璇玑飞快朝后躲去。
褚玲珑勉强睁开眼,见璇玑肩头血迹斑斑,顿时呜咽一声抱着妹子不放,而钟敏言则睁大了双眼,在他震惊的眼球上,清晰倒映出禹司凤发出全身劲气。
——顿时金光和狂风一同大作,劲风将他周身青色的长袍吹得翩然飞起,而他眸光专注如剑光闪电,妖兽随之轰然倒地,化为一缕黑烟。
离泽宫的禹司凤,竟将妖兽天狗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