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已化为青烟散去,禹司凤却久久没有收回长剑,夜色深沉的天幕上陡然掠过雪白的闪电,将他的脸也照的雪白。
“禹司凤,你……”钟敏言这时已经对禹司凤心服口服,要让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对另一个男性佩服其实很难,可禹司凤确实是厉害。
禹司凤皱眉,捡起地上的一件东西。
这是妖兽的留下的宝贝。
钟敏言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突然眼前一花,天狗的爪子上含有妖兽的剧毒,方才情况危急他紧张过度,这会儿危情解除,他陡然眼前金星乱窜一头栽倒在地。
“小六子?”褚玲珑刚要冲过去拽住钟敏言,身边的褚璇玑也朝后一倒晕厥过去。
禹司凤抢上前扶住钟敏言,示意褚玲珑将妹妹抱好。
两人脸上黑气萦绕,显然妖兽之毒十分厉害!
匆匆回到少阳派后,又是深夜闹的整派上下不得安宁。
褚磊、楚影红和昊辰和一众弟子全都涌了出来,褚磊一眼就看到倒在褚玲珑怀中不省人事的女儿璇玑。
毕竟是亲生女儿,从小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见她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如玉的脸蛋上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褚磊顿时心肝一起疼起来。
禹司凤很有几分惭愧地站在褚玲珑身后,见褚磊脸色阴沉,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路上褚玲珑已经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褚璇玑这姑娘会冒险去一脉间寻找妖兽,说到底皆因他而起。
褚磊黑着脸命人赶紧把不省人事的弟子和次女抱进内室歇息,然后请楚影红看看怎么解毒。
禹司凤跟在众人身后,只是不想走。褚磊亲自抱着女儿进房,褚璇玑的脸靠内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她满头乌黑如漆的长发从褚磊的臂弯散落垂下,更显得她微露的一点额头宛如羊脂白玉。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对褚璇玑是什么心思,只觉得这女孩儿初遇时娇憨迷糊,再遇时清冷妩媚,那双凄迷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心事。
禹司凤情不自禁跟到门口,见褚璇玑被放到床上,她依旧毫无知觉昏迷着,黑发堆在枕上,身上的衣裳仍旧未干,褚磊不小心带她一臂垂落床榻,衣袖湿漉漉地黏在她的臂膀上,露出一节手肘异常纤细,兰花般漂亮的手指无力地蜷缩着,看来十分可怜。
昊辰伸手挡住禹司凤,冷冷说:“多谢禹少侠送我派弟子回来,不过接下来他们需要疗伤,不便让外人进入。禹少侠,请回吧。”
昊辰非常不喜欢禹司凤看褚璇玑的眼神,虽然他扪心自问,自己一片清白赤诚,日月可鉴,对褚璇玑的关心也不过是对小师妹的关照罢了。从小就是如此,好像老天爷注定让他一看到褚璇玑,就非常关照她一般。
可禹司凤非常不喜欢禹司凤的眼神,看到那双关切望着褚璇玑的眼神,好像激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禹司凤停下脚步,毕竟这里是少阳派的地界,被阻止他没有任何立场强行入内。
“昊辰师兄。”禹司凤斟酌片刻,拱手向昊辰行礼,将妖兽遗落的宝物双手送上:“这是天狗留下的东西,虽然我看不出是什么法器,但也请师兄代褚璇玑收下。”
闻言厢房内外的少阳派上下都是一愣,褚玲珑忙说:“爹爹,昊辰师兄,我们去一脉间找璇玑,幸好禹少侠同去将天狗给杀死了!”
褚磊这回真的惊讶了,禹司凤不过才十六岁,勉强刚够上参加簪花大会的年纪,和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年纪,他竟然先后除掉了蛊雕和天狗,真算得上五大派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了。过去褚磊认为自己门派师兄门下的弟子昊辰和六弟子钟敏言已经是五大派中数一数二的优秀弟子,如今看来,禹司凤当真是一骑绝尘了。
天狗是何等厉害的妖兽,众人都心知肚明,一听说禹司凤竟然将天狗都杀死了,顿时看着禹司凤的眼光就不一样了。
若说蛊雕一事,男弟子们都觉得禹司凤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毕竟那些敲锣打鼓的村民们也说不清他是怎么杀死蛊雕的,甚至他自己都再三说了,整个经过并不是很清楚,说不定其中有误会。
可若说天狗被杀也是撞大运,那可谁都不信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男弟子望着禹司凤的眼神是崇拜佩服里夹杂着几分敬佩,那女弟子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爱慕了。
毕竟修炼之人多是慕强,禹司凤不但武功强大,且生的俊美异常,因担心褚璇玑和钟敏言安危而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俊美脸蛋很容易就让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弟子们生出了一种揪心的怜惜。
禹司凤煞白的脸上掠过一抹可疑的微红,他托着妖物宝器的手笔直伸向昊辰,昊辰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手一拦禹司凤,竟让他出了这样大一个风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低头往禹司凤手中看去,他掌心托着的,竟是一条嵌着鲜红宝石的玄色眉勒。
昊辰不觉将东西拿了过来,这东西似是有些年头了,玄色布料被岁月侵袭,早就损毁得不成样子,而中间一颗鲜红如血的宝石,在灯下剔透明亮。
他脑中轰然一响,只觉得无数零乱得捉摸不着的影像从眼前掠过,最终无数破碎的幻想凝聚成一幕——
身后是魔域无边无际的黑暗,风吹起那人的黑色长袍,他缓缓抬起头,鲜红宝石在双眉之间璀璨闪烁。
嗡鸣声响起,整个少阳派的房舍陡然震动!
可怕的震动立刻引起褚磊的警觉,他忧虑地朝屋外看了一眼,和这枚鲜红色宝石产生感应的地方是在少阳派的秘境!
弟子们并不清楚那秘境里是什么,可褚磊心知肚明。
难道那被镇压千年的魔头感应到了什么,居然蠢蠢欲动了?
褚磊的目光疑虑地望向昊辰手中的血红宝石,昊辰立刻走上前来,轻声说:“掌门师叔,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需要肃清其他门派的人,咱们赶紧去看看?”
昊辰言下之意,是让禹司凤立刻离开,陪同掌门师叔一同去秘境一探究竟。
可恰在此时,褚璇玑似是醒了过来,她轻轻喊了一声:“司凤。”
这声音又轻又娇,似是蕴含着化不开的情意,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褚璇玑已经和禹司凤产生了什么瓜葛,否则小师妹为何会用这样爱娇的嗓子去唤禹司凤?
褚磊狠狠盯着褚璇玑,方才对次女的爱怜立刻化为云烟消散,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让女儿懂的什么是羞耻才好!
褚璇玑似是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睫毛微微抖动,漆黑如琉璃的眼珠往禹司凤的方向看过来,细长白嫩的手也娇软无力地朝他伸过去。
“司凤…………”
禹司凤本就担心她的安危,虽两耳都鲜红了,仍然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说:“褚姑娘,你醒了?”
褚玲珑一向是毫无原则袒护妹子,见妹妹用渴望的目光看着禹司凤,忙恳求爹爹:“爹爹,璇玑这会儿毒还未清,求您让禹少侠留下来一块儿照顾她吧。”
褚磊重重哼了一声,终究是没有同意,可也没有下令让禹司凤赶紧离开。
他一挥衣袖朝秘境急掠而去,昊辰也忙忙赶在褚磊后头,他已经御剑飞了两步,又陡然回头,只见褚璇玑似是醒了,拗着脖子望向禹司凤,神色间颇见依恋。
楚影红没有和掌门、昊辰一同去秘境,钟敏言和褚璇玑中毒颇深,她留下来给二人祛毒。
她见褚璇玑一双明眸只是眨也不眨地望着禹司凤,而这位最近两天声名鹊起的离泽宫弟子,一身清寒的暗竹纹青色长袍,面色虽冷,眼神却是压抑不住的关切。
“璇玑,你现在感觉如何?”影红姑姑坐在褚璇玑的榻边,褚璇玑说:“影红姑姑,我没事,你先去帮六师兄看看吧,他伤的比我重多了。”
楚影红忧虑地看着两边床榻上的两个弟子,终于点点头。
褚璇玑还能醒来,而钟敏言一直昏睡不醒,显然钟敏言的伤势要更重得多。
她先开了祛毒的药方,褚玲珑慌忙拿着方子去配药,不一会儿就把清洗伤口的汤药端了两盆子过来。
褚璇玑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笑,说:“姐姐,你还是赶紧给六师兄擦伤口吧。别管我。”
褚玲珑跺脚说:“我怎能不管你呢?”
褚璇玑灵活的黑眼珠就朝上一勾,落在站在角落的禹司凤身上。
禹司凤再傻也看得懂她的意思,这世道是有男女之妨的,他说:“我来给钟敏言擦伤口,玲珑姑娘,你给你妹妹清洗吧。”
褚玲珑忙道谢,璇玑微撅起嘴说:“哎。”
“是我弄疼了你吗?”
褚玲珑慌忙收住手问。
褚璇玑摇头微笑:“没呢,姐姐。”
禹司凤真是个古板的小孩子,拥有罗喉计都千年记忆的褚璇玑微微叹气,自己都这么主动了,他还是谨慎避嫌,都是被离泽宫那帮老古板教育的。真讨厌离泽宫。
讨厌归讨厌,褚璇玑还是要继续计划,一步步把离泽宫打造成五大派里最心慈做善事的门派。
在罗喉计都心魂归位后零碎的记忆里,她始终忘不了离泽宫大宫主殒命后,禹司凤那伤心欲绝的模样。
虽然自己非常讨厌大宫主,觉得他对禹司凤苛刻又疯癫。
可她不希望禹司凤伤心。
要关心自己心上人关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