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麟帝君吃了一口桃子就放下了,淡淡说:“可以了吧?”
为什么吃一口就可以了呢?
好吃的话干嘛不吃完?
多久才能结一只蟠桃啊,有点浪费呢。
战神心里不太乐意,嘴上还是没说,只是巴巴看着柏麟帝君,说:“帝君你好不容易出关了,后头有什么指示吗?”
柏麟帝君深幽的目光从她娇媚的脸上一掠而过,心中却闪过一丝痛快。
他很清楚羲玄太子喜欢罗喉计都、也喜欢战神,别以为他每天闭关修行天通之术,似是什么都不管不问,其实柏麟心中明白得很,羲玄总和战神见面。
这段相思之情还真是令人动容啊。
柏麟帝君嘴角隐隐浮现一抹笑意。
他清修万年,历劫一千七百五十次,方得大道。
而天帝修为更深更久,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到底修为几和,历劫几许。
凡间有说法: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
而天庭之上偏偏就有天帝和柏麟帝君,此外还有天帝肆意妄行和大鹏金翅鸟族的公主生下的羲玄太子,出生便挟万丈光芒,香气三年不断。哪怕是神仙也被羲玄太子所震慑,不少人都以为,若他日天帝渡劫失败应劫而去,掌管天界的不应是柏麟帝君而是羲玄太子。
真是好大的笑话。
羲玄太子除了托生在天帝妻子的肚子里,运气是一等一的好外,哪一点比得上柏麟帝君?
他不愿和羲玄太子相提并论,这心思用凡间的说法就是说起来掉价。
可羲玄喜欢罗喉计都,而罗喉计都却对自己情有独钟,一想到这里,柏麟帝君就觉得痛快极了。
其实柏麟帝君很不喜欢修罗一族,总觉得修罗族部天生好战好胜,易嗔易怒,哪怕修罗一族都天生得一副胜过天人的好相貌,却盖不住他们全族上下的戾气。
尤其是修罗王,哼,居然敢和天庭为敌,若不将他一族杀个精光,如何能昭彰天威浩荡?
柏麟帝君的目光望向战神,幽幽说:“我从水镜中见那修罗一族死性不改,又集结魔军蠢蠢欲动,意图吞并天庭,让三界不能安宁。”
战神数次于修罗魔域和天界的交界处斩杀无数修罗鬼族,没想到修罗鬼族依旧贼心不死!
她双眉高挑,声音变得冷冽刚硬:“帝君放心,属下这就往魔域去一趟!”
——
战神一向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立刻就要往生死海冲,她站在天界和魔域交界处的滚滚怒涛前,刚要振臂腾空,手腕却被人拽住了。
“你要去哪儿?”
抓着她的人正是羲玄。
青衣仙人周身层叠的衣袂被飓风吹得飞起,黑发如帜在身后飘摇,他目光清冷而忧虑:“你是要去修罗魔域吗?”
战神点点头:“是了,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
战神这回很有理智:“不要了,我是去杀修罗的,你跟去做什么。”
羲玄仙人身上总蕴藉着缥缈出尘的仙气,杀戮和血腥不能沾染上他干净的衣袂,战神希望他永远是坐在竹林中带着清气的仙人,自己去见他前也会把血腥气涤荡干净的。
可羲玄依旧没有松手,牢牢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魔域危险,我和你一起去吧。”
上一世,罗喉计都的悲剧他没能阻止,这一回他虽知道天帝和柏麟帝君的打算,他没法阻止他们的盘算,可他要用尽全力去阻止罗喉计都化成的战神杀死她的同族亲人,否则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会疯魔的。
战神实在拗不过他,终究还是答应了,其实同意的一刹那,她就觉得挺快活的,因为路上不必一个人孤零零了。
羲玄施了个法诀,将周身衣物全都变幻,周身是玄色的紧身窄袖衣裳,腰带一抹,将他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眉上勒着一根嵌鲜红宝石的漆黑抹额,宝光一绕,将他纤长的睫毛染上血红的颜色。
他双手一张,修长如玉的手上蒙了一层漆黑的鲛纱手套,手腕的位置挂着一根碎玉珠串,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
战神看得有些痴了,羲玄总是青衣或白衣的模样,纤尘不染的模样极神仙,原来打扮成魔域中人竟更加俊帅,就像是染上了墨汁的清月一般。
“咱们不直接杀过去吗?”
羲玄摇头说:“魔域和天庭一样,自有一套繁衍生息的系统,过去千余年来,魔域的魔气和天界的仙气互相消涨,若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咱们就不能只是杀戮,而该深入了解魔域的情况。”
其实这都是借口,羲玄是打算带战神好好在魔域走一遭,让她对魔域有一番真正认识,说不定能激发出她的回忆,让她想起一切。
至于想起一切后到底是好是坏,羲玄自己也没有把握。
他只是不愿曾经目下无尘睥睨万物的罗喉计都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瓜。
眼前的战神固然甜美可爱,可她的一切都是悬浮无根的。
羲玄的手中仿若闪着星辰的碎屑,他带着漆黑手套的手指拂过战神的身体,只见她也变作了魔域的娇娘打扮,黑发梳成灵蛇髻,发髻间插着名贵闪烁的宝石发钗,额头上戴着和羲玄一样的漆黑抹额,鲜红宝石闪烁着嗜血的光。
这是标准的魔域夫妇打扮,识相的看到他们的打扮就不会随便出手,因为他们是结契的夫妻。
羲玄挥手,那鬼神难度的生死海上居然飘过一叶漆黑的小船,船上一个老妪颤悠悠地摇着浆,像是一不小心整个人都要翻下水似的。
可这惨状并未发生,老妪稳稳开着小船停在岸边,浑花的老眼看了看两人,说:“两位是要回魔域吗?付了船资就上来吧。”
战神还没来得及问船资是什么,就见羲玄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展开,掌心托着几枚铸造花纹古怪的钱币。
右眉上方长了一颗痣的老妪居然用鼻子闻了闻,咧开没牙的嘴笑嘻嘻说:“灵力很足,上来吧。”
羲玄稳稳托着战神的手肘跳上小船,船上多了两个人仍旧非常平稳,连晃都不晃一下。
见羲玄小心地扶着战神坐下,老妪似有几分触动般叹气:“少年夫妻感情果然是好,若是你们这么过百八十年后就不一定咯。”
战神刚要说话,突然生死海面泛起波涛,那水面无风自动,越来越高,然后水花形成了一道淡灰色的幕布,星子闪现,光影撩动,无数影相聚聚散散,突然出现了一个美貌的魔域少女。
战神定睛一看,那少女梳着双螺髻,两边发髻里插着蝴蝶状的美丽发钗,右眉上长了一颗痣,这颗痣非但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倒给她的容貌添了几分俏丽。
老妪眼神怔忪地看着幻象,叹气说:“老咯,老咯。”
幻象中的魔域少女和一个俊美的少年相遇、相爱、结契,之后是如歌的岁月,终于有一天,少女渐渐衰老了,而同样不复青春的少年则再次遇到了另一个美丽的魔域少女。
他抛弃了她。
“世间的事情大多如此,重复,反复重复,乏味。”
老妪说完,一挥手幻相消失,小船逆流而行,朝着魔域缓缓驶去。
羲玄低声解释:“这是生死海,三途河的水流灌溉入海,所以在这海水里能够看到此生最大的期盼。”
三途河乃黄泉之河,两岸种满曼珠沙华,剧毒鲜花的香气和河水交融,会让人沉溺其中,做出一生中最痴缠的梦境。
梦境幻化成相,如老妪这般是爱欲纠缠的迷梦,有时候是生前被欺辱辜负的噩梦。
据说滞留在生死海上渡舟的都是女子,因为女子最易被爱欲迷惑,生出痴缠难解的心结,为了重新看到心底的迷梦,她们会反反复复徘徊在水面之上。
有时候已经故去了,魂魄依旧痴迷滞留。
战神只是痴痴地看着生死海上方的星辰,天是这样低,黑如丝绒迷人,星子闪烁不定,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随着水流渐急,前方涌动着无穷尽的雾气,在遮天蔽日的浓雾里,隐隐绰绰出现了无数高大的建筑。
鲜红的灯笼挑在屋檐下,在水中拖曳飘摇,就像是一片片的血迹。
战神捂着头,迷茫地望着前方。
潺潺的水流声无比熟悉,就像是母亲的呢喃,眼前巨大如巨兽的建筑一幢幢掠过,前方是如羽翼伸展出的一大片平台,船行靠岸了。
“小心啊,不要碰到生死海的水,这水是不吉利的。沾染不祥呢。”
老妪的提醒简直像是诅咒。
她迷惘地看着岸边,小路上有往来不断的行人,都是魔域打扮,不论男女都生的俊俏美丽。
羲玄先一步下了船,魔域的魔气顿时从四面八方朝他侵袭而来。
为了不至被发现,羲玄已经施咒盖住周身的仙气,魔域本就对非修罗族的人不友好,尤其是身上仙气越盛,越容易被魔气击伤,饶是羲玄太子修为深厚,也必须小心应付。
战神依旧一动不动,羲玄抱着她的腰,将她小心地抱到岸边。
而她只是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建筑,大脑一片空白。
“我来过这里。”
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漫天的星斗全部倾泻下来,身体里有一个地方蠢蠢欲动,告诉她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知道自己是维持正义和天庭安宁的战神,自然和魔域的修罗做过无数次争斗,此刻眼前的血红色应是正常,毕竟她已经杀了太多修罗族了。
可是心就像是着了火,业火疯狂燃烧,烧的她浑身难受,眼睛也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脑袋里出来。
就像是春雨里的笋尖即将破土而出。
她呻吟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靠近羲玄的怀里。
他身上那股清新淡雅的香气立刻环绕着她,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样,还好吧?”羲玄不认为战神会被魔域的魔气伤害,但她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没……事。”
战神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街市。
这里和凡间好像啊,虽然建筑以黑色为主,墙壁和门框都涂成黑压压的颜色,未免太压抑,但是里头人烟稠密,居然也有客栈,可以打尖住店。
闻到奇异的香气,战神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去看看吧?”
民以食为天,羲玄和战神并肩走进客栈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修罗族人是三界中最美丽的,生来就美丽的容貌下藏着烈焰般的性情,只是美丽依然有高下之分,血统越纯粹、能力越强大的修罗族越美丽。
据说在修罗王城里的修罗王是天上地下最为美丽的存在,黑发如夜色,容貌似清月,只可惜修罗王总将自己锁闭在王城的最深处,极少出现。
他的美丽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
而如今出现在客栈里的一男一女,真是惊人的美丽。
羲玄的一举一动透着清贵高雅,他微笑着请店小二给一张桌子,上几个时令小菜,一旁忙着算账的老板娘打翻了算盘,亲自给他们服务。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羲玄小心仔细地帮战神清洁了碗筷,却并不下筷。
“你不饿吗?”
羲玄微笑着摇头,目光温柔,身体深处的气息却微微一窒,深入魔域对他身体的负担比想象中更大,修罗族能够吃下的食物对天人来说不啻为穿肠毒药。
战神浑然忘却了刚才初入魔域的悸动,立刻大快朵颐,其实不过是最常见的几道魔域小菜,不知为何却比天界的琼浆佳肴更合胃口。
用完晚膳,羲玄让客栈的人开了两间房,他自己先行进屋休息,关门前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叮嘱战神休息时小心些,千万不要睡得太熟。
战神点点头,进屋后闭上眼立刻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在细细地筹谋着什么。
“这俩长得都特别好看,能卖个好价钱。”
“小心些,先把女的抓起来,咱们再去抓那个男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