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心说,难道落天钟会听你的不成?
谁料那落天钟突然金光暴泻,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钟声响起,那钟里有无数漆黑的幻影飘散逃窜。
那是黑衣人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魂魄,能够支撑落天钟打开琉璃盏的无上神力!
黑衣人怪叫一声,也不知该往落天钟跑,还是回头打死褚璇玑。
他犹豫片刻,也念出唤回落天钟的咒语来,谁知褚璇玑红唇微抿,显出极讽刺的笑意:“哼。”
她的嘴唇分外鲜红,红的像是珊瑚石,红得像是喝了血。
黑衣人眼睁睁看着落天钟往褚璇玑的方向流星般砸去,他也不知那落天钟是否突有了自己的意识,飞驰过去到底是回归褚璇玑的怀抱,还是打算一头撞死她。
褚璇玑余光看了禹司凤一眼,见禹司凤神色肃穆,眼神复杂难言,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她陡然想起若在禹司凤的面前收回落天钟,那禹司凤必然对她的身份起疑。若是让禹司凤对她的信任产生了裂痕,她宁可什么都不要,何况区区一个落天钟?
她不顾旧法器见到旧主人的欣喜欢畅,停止念诀,甚至瞥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微微一怔,黑发明眸的少女刚刚是在干嘛,给自己使眼色?
他怎么觉得少女的眼神颇有埋怨的意思,像是在说你真没本事,连落天钟都唤不回去呢?
黑衣人顿时气急败坏、急火攻心,立刻大声念起收回落天钟的口诀,霎时间跑光了的魂魄也不再计较。
落天钟在半空中拔河般拉扯片刻,终于依依不舍地从褚璇玑这一侧离开。
黑衣人终于撑不住,吐着血逃窜而去!
禹司凤刚想去追,褚璇玑也晕了过去。
紫狐刚要追,禹司凤喊:“紫姑娘,还是算了!你若真的追上是打不过他的。”
紫狐跺脚说:“是啊,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天墟堂的踪迹,我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们,我真是气死了!”
禹司凤抱起褚璇玑说:“紫姑娘,我不知道你和这天墟堂有什么过节,不过这天墟堂居然下狠手杀了一座城的人,我一定要找到天墟堂,为这些百姓报仇!”
紫狐又哼了一声,悻悻然说:“好啊,不过你还是先祈祷这个妖魔姑娘赶紧醒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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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城里都是死人,禹司凤将褚璇玑放到一旁安置好后,强拉着紫狐将整个城的尸骨都收捡好。可这么多人同时死去,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埋葬,他们只好将人就地火化。
黑烟袅袅升起,味道呛鼻可怖。
禹司凤神情肃然,将手中的纸钱一叠叠丢进火堆,口中喃喃念着往生咒,希望他们能够轮回投胎,下一世平安喜乐。
黑色的纸钱瞬间化为灰烬,城里白事店铺里的纸钱都被禹司凤搬出来烧了。那些灰烬极多,风一吹,如黑色的蝴蝶翩翩飞舞。
火光照亮了禹司凤的脸,紫狐侧头看他,这少年是少见的美男子,细腻的肌里轮廓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忐忑难定的心事。
想来真好笑啊。
这少年人必然是爱着身旁不省人事的少女,那小姑娘初看确有几分美色,可是妖纹尽显的时候,却显出了惊人的丽色。
那是一种倾倒众生的美艳,连素以容色摄人的九尾狐紫狐都为之心惊神荡。
可是禹司凤显然不知道她是妖物化身,否则刚才妖纹尽显,他也不会那样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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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空无一人,虽有房舍可用,但是紫狐和禹司凤还是带着褚璇玑走到了荒野里。
篝火燃起,紫狐兴致勃勃地去河里捞鱼。
禹司凤倒也不觉奇怪,他过去就见过山里火红的小狐狸探出爪子在溪水捞鱼吃,这大概是九尾狐的本性吧。
褚璇玑呼吸平稳,可是依然没醒,火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细细的眉蹙着,似是梦到了极可怕的事情,粉嫩的唇微动,但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禹司凤微嘘一口气,怀中的褚璇玑翻了个身,双手惬意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肚子里。
“软软的……嗯……”褚璇玑呢喃的这一句,禹司凤是听清了。他哭笑不得地说:“我肚子上可都是肌肉呢。”
“舒服……”褚璇玑才不理他,将脸蹭了蹭,突然红晕尽褪,蹙眉哎呦数声,带着哭腔低泣:“头疼,头好疼啊。”
她确实陷在噩梦里。
梦中,她看到了绵延不禁的黑暗天空,一轮弯钩般的月亮悬在天上。
她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急拍过来的黑色浪涛,碎成无数琼玉。
而夜色的尽头,丛林深处,她看到一个人修长的身影。
那人缓缓走近,月亮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未被五马分尸挖出琉璃心的罗喉计都。
罗喉计都披散着及膝的黑发,那头长发在风中不住蠕动,就像是有生命的恶魔。
月色照亮了他的脸。
修罗族一向生的美貌,三界之中,修罗最美。
而修罗尊者罗喉计都的脸更是俊美得无法形容,他雪白的额头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抹额,中间嵌着一枚鲜红的宝石。
“你在干什么?”罗喉计都问。
她说:“我在修正你犯得错误!”
“哼,我犯下的错误?”罗喉计都仰头大笑,满头黑发无风自动,他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出了满脸的眼泪。
“我的错误就是信任天界的人。他们都是黑胚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只是摇头。
“我们要报仇。”罗喉计都语气森然:“既然天界把我们视为蝼蚁,认为我们将掀翻三界,把天帝和白帝拉下宝座来,我们最好就照他们的意思做,否则不就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吗?”
“不是的。羲玄没有骗过我们。他是真心为了咱们好。”她朝罗喉计都走了过去。
她是罗喉计都,而他也是,他们是同一个人,在千年的岁月里,又仿佛化作了分明的两个人。
而此刻,怒涛拍岸,如同无数恶鬼在地狱的边缘咆哮求救。
她走到了另一个罗喉计都的身边,凄然说:“不要执着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罗喉计都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恶意。
“呵,蠢人。你被天界给骗了!柏麟帝君也好,羲玄太子也罢,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不过是……不过是……”他突然呻吟着捂住额头。
看到另一个自己痛苦如在炼狱,她脸颊上流下热泪。
刚想抱住另一个罗喉计都,他却突然直直抬起头,捂着额头的手仍旧没放,指缝中不断往下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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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以同样的姿态捂着额头醒了过来。
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篝火,禹司凤将她抱在怀里,他的身体是那么温暖,他的拥抱让她觉得很舒服。
此生最贪恋的不过是一个拥抱的暖意了。
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着,她痴痴望着禹司凤。
“你……感觉怎么样?”
禹司凤迟疑着问,手指似想摸一摸她的额头,即将碰到又突然收了回去。
褚璇玑并不知道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候妖纹会显出来,心中仍旧挂念着幻象中的罗喉计都。
他放下手,那鲜红的额饰底下不断涌出鲜血。
鲜红的弧线欢快地顺着他秀美的鼻梁往下流淌。
让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显出几分狰狞。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被她忘记了。
那枚鲜红色的额饰底下藏着什么?
“饿不饿?紫姑娘去抓鱼了,等会儿给你烤鱼吃。”
禹司凤压住忐忑,微笑着说。
褚璇玑点点头说:“饿死了。她还没回来吗?活了千年的老人家就是慢吞吞的。”
话音刚落,两人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啊——
是紫狐的声音。
禹司凤绝不耽搁,立刻抱起褚璇玑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褚璇玑虽觉得没必要继续抱,毕竟自己又没病,可是被禹司凤抱着,心里甜滋滋的,恨不得这辈子就这么被抱在怀里才好。
禹司凤跑到河边,见紫狐惊魂未定地站在河边,两手空空。
她耽搁这么久,居然连一条鱼都没抓住,看来千年的九尾狐也不擅长捕猎。
紫狐失魂落魄地看了禹司凤一眼,说:“好可怕,那河里。”
禹司凤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入城之前看到的黑影。
水波如碎银,急促地波动着,黑色的影子幽灵般闪过,他以为是错觉。
“紫姑娘,你看到什么了?”
紫狐脸色苍白:“我刚刚……抓了好多鱼。”
见褚璇玑有点不信,她涨红脸大声说:“老娘一岁就会抓鱼了,刚才我分明抓了一整桶的鱼,我见那水中好像有不小的动静,以为是一条大鱼,就用长枪去戳,谁知……那水中突然爆起一个黑影,像是有两排森森的牙齿,立刻扑向我,我躲开,那东西一口咬在木桶上,居然把木桶给咬断了!接着就伸出长舌头,在地上一卷,就把所有的鱼都卷走吃了。我……我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东西。”
褚璇玑并不喜欢她娇媚无助看着禹司凤的模样,冷笑说:“可怕,有九尾狐可怕吗?”
紫狐立刻生气了:“你什么意思?九尾狐的真身毛茸茸的,可漂亮了,那东西怎么能和九尾狐比啊?那是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