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狐见褚璇玑和禹司凤想跟在后面,立刻拦住他们:“我可是盯了很久的,你们两个仙门的后辈,什么都不懂,打草惊蛇了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禹司凤见她一脸笃定,便拱手说:“紫姑娘若有什么妙招,可让我们方便跟过去?”
紫狐手指在他们脸上掠过,淡淡说:“好了,现在你们的脸上已经有尸斑了。”
话音一落,她自己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尸斑纹路,她飞跑几步跟了上去,立刻装出腿脚不便的模样,和那群死人一样腿脚不打弯往外走。
褚璇玑和禹司凤照样学样跟上。
他们出了门去才发现整个街上黑压压全是死人,街道上熙熙攘攘,悄无声息,除了脚蹭地的声音其余一概全无。
一群人沉默地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加入队伍,庞大的人群如同黑色的洋流,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到了原本城镇的县衙门口,一旁的鸣冤鼓前站着敲鼓人、闻声出来的衙役和一身官服的县太爷,全都汇入了人潮里。
突然之间,就像是打了一个响指,所有人全都停下动作。
禹司凤一行人也忙停下动作,等待着幕后主使人显出真面目。
县衙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了县衙的屋顶上。
“尊主,一个城的人都到了,可以开坛作法,魂祭魔煞星了。”
这声音不大,却如雷鸣般窜入褚璇玑的耳中。
其实看到一整个城的人都死去,而魂魄仍旧留在城里,她就有这种担忧了。
在魔域有一种方法可以唤醒至高无上的尊者,印象中罗喉计都曾经考虑过用相同的法子来唤醒修罗王。可是被羲玄阻止了。
他说此法太过阴损,有违天道。哪怕修罗王真的再临魔域,也不见得是个好事。
毕竟这种法子首先要杀死大量的人命,接着将人的魂魄压制在已死的躯壳里,人既已死了,身体会渐渐腐朽,而灵魂依旧活着,要每天生生面对自己的躯体不断腐朽的现实,这种残酷的折磨会让魂魄承受极大的负担和痛苦。最后凝结成一股极大的力量,天地至大的阴气,不但能唤醒修罗王,甚至能够毁天灭地。
当年罗喉计都曾想将之用在修罗王身上,没想到千年后,居然有魔域的余党意图将之用在自己的身上。
那黑衣人已经开始作法,一时间阴云大盛,飞沙走石,他们忽然听到了一声声惨叫。
那种声音极其渗人,简直像是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极悲痛凄苦的叫声,就像是在忍受难以想象的凌迟酷刑。
禹司凤脸色微微一变,紫狐低声说:“不好,他们在剥离魂魄。想来是有锻造怨灵的法器了。”
她话音未落,正中的黑衣人缓缓张开手,一个小小的铜钟从他掌心飞出, 那钟瞬间变得越来越大,钟面上雕凿着极古朴的花纹,最后大得连天空都遮住了。
禹司凤望着遮天蔽日的大钟,却听到了一旁褚璇玑的低语:“……落天钟啊。”
褚璇玑脸色极是难看,她此刻头痛欲裂,烦闷欲呕,随着那落天钟的出现,她能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从另一端不断传来,关在少阳派秘境里的琉璃盏似乎蠢蠢欲动,压抑了千年怨气的心魂即将破瓶而出!
禹司凤扶着她的腰,低声问:“怎么了?”
褚璇玑摇头说:“没什么,一会儿就好。”
她咬咬牙,刚要一掠而去阻止那群黑衣人,谁料紫狐却突然走出人群,足尖一点已经升至半空,手中紫光闪过,已经朝那越来越大的落天钟直击而去!
黑衣人不妨活死人里头突然窜出来一个真活人,脸色微微一凝,那狰狞面具下的五官顿时扭曲,一出手回击就下了杀招,绝不能让任何人搅黄他唤醒魔煞星的计划!
紫狐以一抵三仍旧从容不迫,她可是修炼千年以上的九尾狐。
褚璇玑心口剧痛,捂着胸踉跄两步,禹司凤本想上去助阵紫狐,见褚璇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立刻停下脚步。
“司凤,你快去……”
这一世尚未消除戾气的罗喉计都的心魂不断地呼叫着褚璇玑,让她痛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头撞死才能消除这痛苦!
见禹司凤还在犹豫,她在他背上推了一把道:“快啊,孰轻孰重你还不明白吗,一个城的人都被吸入那落天钟里,都将灰飞烟灭,他们已经死了,难道你忍心看到他们的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禹司凤拔剑急掠而去,疑云密布。
褚璇玑为何会知道这法器的名字,为何会知道魂魄进入落天钟后会被锻化为虚无?
他长剑疾刺向最厉害的那个黑衣人,所谓擒贼先擒王,而且这个人的身形看来说不出的熟悉,禹司凤心中隐隐不安,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那黑衣人一开始并不在乎禹司凤加入战局,嘴上轻蔑一笑:“哼,十个一起又如何,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可禹司凤真和他来回打起来,黑衣人才发现他是小瞧了禹司凤,他竟比簪花大会上还要厉害,招招都出手果断,直击自身要害。禹司凤若真论功夫底子和黑衣人其实相差甚多,他毕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到底修为尚浅。可他强就强在极高的武商,其实这是禹司凤在十三戒里练出来的本事,他过去练招都和同门师弟进行,自然不可能真下狠手,一来一回都是规规矩矩的君子之风,并不会使心机对剑招进行拆解。
而十三戒里环境严酷,妖兽都是凶残无比,禹司凤为了活命自然是无所不尽其用,生死紧要的关头想出了许多对敌人招数,每一招都让黑衣人难以应对,明明有一身能胜过禹司凤的深厚修为,却像是茶壶里装了饺子倒不出来。
紫狐见了红唇微弯,趁空一拍禹司凤的胸膛说:“小哥哥,没想到你还有些真本事呢!”
他们二人学的并不是同一门仙法,功力也完全不同,可两人都极是聪明,竟是双剑合璧将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
正当此时,那落天钟陡然响了!
那钟声陡然响起,声震寰宇,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站在广场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动,一缕缕魂影从死去的人体内升起,飘摇着被落天钟吸入体内。
禹司凤大吃一惊,双目不断寻找褚璇玑的踪迹,立刻看到她也摇晃着倒地不起,黑发散落一地,无知无觉的样子很是可怜。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回去,那黑衣人见他掉头就走,立刻乘胜追击,却不料禹司凤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早埋伏好了后招等着他。
那长剑本被他随手持在身后,手腕一转剑光一闪,竟像是黑衣人自投罗网地扑向那剑锋!
他躲闪不及,两个手下也早被禹司凤和紫狐击倒,只来得及勉强掉转方向,那长剑嗤一声从他肋下透骨穿过,黑衣人忙朝后掠去,一长串血珠子从天空抖落。
禹司凤急切地扑向褚璇玑,两人之间还差不到三尺,褚璇玑陡然睁开了眼睛。
疾风从她身后刮了过来,浓云大片从背后急掠而出,她的长发也随着飘散,双眼慢慢睁开,那眼睛里是鲜红的光,与此同时,禹司凤看到她的双眉之间隐隐浮现出一道玄黑色的暗纹。
紫狐啊了一声,也惊呆了。
“我没看错吧,那不是妖纹吗?”
紫狐捂着额头说:“我额上的是九尾狐族的妖纹,为何这小丫头的额上也有妖纹,她不是仙门中人吗?”
她在问禹司凤,而禹司凤也乱了分寸。
黑衣人本欲匆匆离去,却被这奇异的情形绊住了,他捂着肋骨处泠泠的鲜血,双眼显出异样狂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原来你在这儿!”
禹司凤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和那不断吸食人魂魄的落天钟有关,想来这一定是件魔域不得了的宝贝,才会让褚璇玑失了神智。
他刚伸出手,却被褚璇玑闪了开去。
她眸光冰冷地盯着自己,直勾勾的眼睛里本是十足的恶意,看了一会儿,却突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嘴角微微上勾,说:“原来是你。”
禹司凤并不知道褚璇玑的意思,只顾着拦阻她,一招不行,又变招去抓她。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少阳派掌门次女褚璇玑,她依旧是弱不禁风的十六七模样,周身衣裙被猎猎疾风吹得略松散开,更显出弱不胜衣的姿态,只是那雪肤红唇,黑发散飞,又是说不出的诡异凄美。
禹司凤再次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说:“褚璇玑,璇玑,你醒醒!”
他没看错,那是一双陌生的眼睛,冰冷而残忍,狡猾而高傲,带着天生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和讥讽的笑意。
褚璇玑刚要说话,头部一阵刺痛。
对方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禹司凤身上淡淡的香气十分熟悉,那是温暖的木质香料和琥珀一样的味道,属于禹司凤的味道。
褚璇玑眼中的红光被生生压制下去,再次显出水盈盈黑水晶般的瞳仁,妖印也缓缓消失,她望着不远处的落天钟,只是沉声说:“血隐钟倾,落天钟,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