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顺从(修改)
橘花藤叶2021-01-02 22:483,032

  司风的嘴微微张着,被狠狠碾压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双手攥成拳头,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玄机是个惯常察言观色的人,他快速地从沉溺和陶醉里抽离出来,将头一回和面前人亲密接触的巨大喜悦压制到身体深处的角落里,目光锐利地望着司风,不意外地看到他没有掩饰好的憎恶和怨愤。

  那种屈辱几乎要从他周身上下倾泻而出,就像是一场山洪爆发。

  可他终于按捺住情绪,抿着丰润的嘴唇问:“那么,怎样才能见到我父亲和兄长们?”

  玄机的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心中的愤怒让他下手重了一点。

  就像是往日玄机一旦生气,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揉碎鲜花。

  尤其是太后寝宫里的各种名贵香花。

  曾被帝国最高贵的女人悉心培育的名种,每一株都价值千金,那娇嫩的花瓣被他烦躁的手指一片片撤落,用手指碾碎揉烂,发泄他心底深处的隐秘怨愤。

  司风想躲开,却终于没有动。

  他心底抱有一个希望,不管玄机想做什么,他现在位高权重,能把自己从牢房里提出来,自然也有本事保全父兄的性命。

  只要能救家人不死,无论他做什么,司风都能忍耐。

  他一向是个简单天真的人,这心思百转千回,自以为藏匿得极好,却不知自己将心事写在脸上,早叫玄机看得一清二楚。

  玄机明明对他另有所图,可藏宝图到底叫玄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司风肩头的丝质衣裳如水般褪到手肘上,黑发如瀑遮住他半张脸,他瑟缩地看着玄机,像是一个怕得不行的小动物。

  司风强忍着不安和不明所以的恐惧,安抚自己说:

  对面是他最喜欢的人。

  他曾经希望将他的一生入画。

  不论画上几千次、几万次都不会厌倦。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玄机只是一个宦官,他又不是豺狼虎豹。

  他能做什么呢?

  自己在怕什么呢?

  ——

  司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才知道,虽然宦官已经没有了某样东西。

  却有无数比那东西更顶用的来折辱他。

  这种匪夷所思的折辱方式,真让司风整个人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双眼的泪水没有停歇地往下落,从他的侧脸直滑入鬓角,乌发打湿了一大片。

  他整个人瘫软着,就像是一摊被烈日晒化了的泥,浑身上下连一个能动的地方都没有。

  而对方始终保持着冷静。

  玄机那双美丽得惊人的眼睛里始终带着残酷的笑意。

  他茫然地睁着眼,整个人体会了灵魂出窍的恐惧和极致的喜悦。

  父兄依旧在诏狱里受苦,他却体会到了抗拒不能的极乐,对自己的厌恶空前强烈,他颓然地闭上眼,恨不得此时突然从虚空中生一柄剑,将他的心脏彻底刺个对穿,就此死去才好。

  尤其是玄机,整个过程中,不管司风多么痛苦难耐,用尽全身气力求他,他始终是不为所动,似乎司风越狼狈他越开心。

  他可真会哄骗人啊。

  ——

  第二天玄机没有去寓所。

  他依旧留在宫中。

  太后娘娘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地神志不清,开始时玄机还帮她传话出去,到了最近这一两日,终于,太后娘娘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因为小皇帝已经不耐烦太后继续活着了。

  毕竟太后娘娘在一天,他就要晨昏定省一天,本朝以孝道立国,小皇帝不敢做出让言官劝谏的事情。

  太后娘娘虽然自以为牺牲不少,可小皇帝总也忘不了她曾经和宦官对食羞辱自己。

  想一想,皇帝的母亲居然能做出这种丑事来。

  那么不如让她彻底休息,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没有缺点值得怀念的太后娘娘。

  玄机坐在太后的榻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太后娘娘。

  她的气息渐渐微弱了。

  因为那熏香用的越来越猛烈,配合上她每日食用的燕窝等补品,终于让她越来越衰弱。

  想一想真是好笑,本朝的孝经一共有十二卷,卷卷一寸后,写满了全国各地的孝子孝女事迹。

  而皇家却不必遵循,亲生母亲是否能够继续活下来,必须要仰仗皇帝的旨意。

  不过玄机始终没有下最后的重手,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

  飞鸟尽良弓藏,若自己将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皇帝和督主真的还需要自己吗?

  他犹豫了许久,突然从床榻上走下来,提着茶壶回到床榻边,将一只熏香球拿在手里,茶水滚了进去,香气渐渐消散了。

  太后像是从一个长梦中苏醒,眼皮子重得很。

  在梦里,她又见到了东厂厂公,刘公公还没来得及去势,还是一个俊俏高大的好儿郎。

  太后娘娘和刘公公在梦里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将外头的一切都忘了。

  志怪故事里,误入仙境的人总要想办法出来,真是奇怪。

  太后娘娘想,我才不想出来呢,我就想永远坠在这个梦里。

  可惜,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她睁开眼,年轻秀丽的宦官眼皮子都哭红了,望着她哀哀戚戚地说:“娘娘,你吓死我了。”

  太后细长无力的手指碰碰他的脸,湿漉漉的。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自己若是死了,他应该会为自己哭泣吧。

  太后娘娘的心一下就软了。

  “我没事儿,你哭成这样,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玄机一指按着她的嘴唇说:“娘娘不准说这样的话,吓死我了。”

  ——

  离开太后寝宫,一个小内监脸色为难地看着玄机。

  “大人……”

  督主在这儿守着,等着太后娘娘殡天的消息,他等得腿都麻木了,也没等来娘娘驾崩。

  可这话说出口若被旁人听见了就是大逆不道。

  小内监也不敢说,只是眨眨眼,又眨眨眼。

  玄机冷冷问:“你眼睛抽筋了?”

  小内监还没来得及反应,玄机已经扬长而去。

  他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没人敢真对太后娘娘下手。

  小皇帝不断对督主施压,可督主自个儿绝不会脏了手,亲自帮皇帝解除隐患。

  若玄机不动手,宫里头还真没人敢动手。

  毕竟帮小皇帝做这么脏的活儿,结果要么是飞黄腾达,要么被小皇帝当成弑母仇敌,杀了为母报仇。

  玄机焦躁地踢飞一颗石子。

  他和西厂督主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得极投入,两人都像是动了真感情。

  ——可他到底不是督主真有血缘亲情的亲儿子,自己在这朝堂之上安身立命的本钱到底是什么?

  那藏宝图赫然出现了。

  这张藏宝图说是为了督主逼要的,其实真正想要掌握的人是玄机。

  他极渴望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宝,成为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那时候,再把仇人全部消灭,为父母报仇雪恨。

  如果可行的话。

  玄机回头看着飞檐上的血色残阳,深深叹了一口气。

  当年下旨意的人是皇帝陛下。

  他固然可以把仇恨转移到西厂督主身上,也可以转移到奉命行刑的人身上,可说到底,若不是君王无情无义,谁敢动手?

  先帝虽死了,他儿子还坐在御座上。

  自己若真想为家人报仇,只敢动旁的人,岂不是掩耳盗铃的懦夫?

  ——

  司风悄悄逃出去,却被迅速抓了回来。

  他以为那墙又矮,离市集又近,自己只要悄悄下楼翻墙出去,就能够立刻打探父兄的消息。

  甚至能够悄悄联系几个父亲的好友,问问那几位伯伯叔叔有没有搭救父亲的办法。

  那些人都是清流,不可能不帮这个忙的。

  谁知他一坐上墙头就傻了眼。

  那墙外是一条窄窄的道,再往道路外看又是一堵墙,再往外就是荒野。

  这里竟然是伪装成京城里街道的模样,有几个宦官装作货郎在道上来回走,时不时压着嗓子吆喝叫卖。

  这真是瓮中捉鳖式地被逮住了。

  他原以为玄机之前做了那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对他总能有些容让,谁料玄机听闻消息匆匆到来,脸色非常难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玄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司风真的没有想到。

  玄机明明是个身形单薄的宦官,单手力量将他微微掐离了地,他只觉得脖子剧痛,胸腔里的气息不断流失,烈火灼烧般的痛楚撞击着他的心脏,他的脸已经由苍白变得通红,再由通红变成青紫色。

  他几乎缺氧失去意识,玄机终于松了手。

  连玄机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暴虐和狂躁。

  这种情绪他根本控制不住。

  玄机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曾经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哪怕毅然去势入宫为宦官后,毅然保留着善意。

  最艰难的时刻,哪怕他每天要洗几百个马桶,等他空下来依旧愿意帮同在辛者库的小宫女干活儿。

  那些娇嫩得和花儿一样的少女总是很感激地道谢。

  红着脸把攒起来的小点心、一方绣工不算多好的手帕、一双布袜送给他。

  那时候虽然累,其实玄机扪心自问,那时候他过的也算是快活。

  只要不必面对内心对权势的追求,难平的权欲,他就是开心的。

  可现在他想撕碎眼前人,这人不识好歹,这人狼心狗肺,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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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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