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司凤犹豫着还是先把褚璇玑送回家再去看那蛊雕,褚璇玑就立刻说话了。
“司凤,你赶紧去追蛊雕吧,我和你一块儿去,蛊雕一晚上只袭击一次,吃一条舌头就饱了,这种胃口太小的凶兽,如果不赶紧找到它就来不及了。”
“褚姑娘,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去吧,蛊雕危险……”
话音没落,褚璇玑就又伸手掩着他的唇,眉眼轻俏地飞起,送了一个秋波过去。
只怪罗喉计都矫枉过正,从不知情为何物的冰冷怪物突然软化成了一摊春水,哭多了眼皮自然飞红,眉梢眼角都像是蕴藉着一场巫山上不知从何开始也不知何时终止的烟雨。
青莲色的大氅裹住活色生香的身躯,她玉色的细牙咬着下唇,狐狸般勾人的大眼睛里是说不清的情绪:“没关系的,你去杀蛊雕,我会躲在后头的。若真有危险,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少女纤细的手臂缠上他的臂膀,撒娇般上下摆动着,禹司凤只觉得口干舌燥,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过,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结结巴巴地说:“别……别靠……这么近……”
褚璇玑见他许久不曾出现的结巴都冒出来了,慌忙松开手,和他站开一尺远去,怯生生问:“离泽宫大师兄,我这样够远了吧?”
禹司凤不再看她,捏着剑诀朝蛊雕的方向飞去。
剑身统共才这么点长,褚璇玑在身后左晃晃、右晃晃,颇有不胜强风的楚楚之态,只是她晃动得再厉害也没有再靠近禹司凤,叫性情清冷的大师兄不禁想,这丫头也未免太听话了些。
——
蛊雕凌空飞过,吓得城镇里的人纷纷惊叫。
夜色深沉,还在鬼市摆摊卖东西的小摊小贩们纷纷奔走躲避,家家户户都是砰砰的关门声。
只见那收起翅膀的蛊雕落了地,这妖兽比壮汉还要高出一头,浑身漆黑的翎毛上闪着黏腻古怪的光泽,鸟身上果然有一颗死白色的女人头颅,模样还颇清秀,只是一双眼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黑洞洞极骇人。
她满头乌发随着侧头的动作倾泻,脸上露出狡黠奸诈的表情,居然发出了女人的声音:“相公,开开门。”
这声音惟妙惟肖,显然和这户主人家未归的妇人一个声音。
有人声走动,男子蹑手蹑脚靠近门扉,依旧不敢开门。
“你不是回娘家去了吗?这会儿怎会回来?”
男子等了许久,终要鼓足勇气开门看看,却不知门口的蛊雕猛然扇动翅膀,巨大而坚硬的羽翅砰地砸在门上,顿时将两扇木门砸个粉碎!
男人被锋利尖锐的鸟爪抓在手里,蛊雕露出得意的笑容,嘴唇刹那间朝两耳裂开,舌头还没伸出来就被凌空一脚踹开!
户主人已吓得腿脚瘫软魂飞魄散,只见半空中悬着一柄长剑,剑身上盈盈站着一个黑发少女,另一道凌厉迅捷的身影已从剑上跃下,刚才踹开蛊雕的那一脚就是这位救命少侠发出的。
蛊雕是一时不察才被人钻了空子踹飞出去,这种上古凶兽性情狠厉,脾气暴躁,千年来堆积的怨气让它的能力一天比一天增强,别说禹司凤出手,其实就算是少阳派掌门褚磊出招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蛊雕打了两个滚,立刻翻身站直,女人脸上显出极怨毒愤恨的神情,突听到“哈哈哈”的笑声。
户主人被禹司凤搀着起身,一把推进门里头,他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却见从剑上下来的少女居然笑得前仰后合:“这只蛊雕好像一只被踹翻了的老母鸡啊,哈哈哈。”
“说什么上古凶兽,这羽毛也太难看了吧?亏我还有点期待,怎么着,仗着自己年纪大连澡都不洗了?”
蛊雕千余年不知杀了多少人,吃饱了若闲的无事还喜欢杀人当玩乐,性情暴虐至极。
可它的原身毕竟是女子怨气所致,听人说自己难看, 忍不住气愤地瞪向不知死活的人类。
“一股死耗子味儿,脏死了!”说完褚璇玑忙往禹司凤身后跳去,让男子高大的身形将自己挡个严严实实。
“司风,我害怕。”
声音立刻由刚才的肆无忌惮无缝切换到撒娇卖萌。
禹司凤展开双臂,虽然褚璇玑方才的挑衅有点古怪,但人是他带来的,他自然会护着周全。
蛊雕刚要攻击,眼珠子看清雪衣少侠身后的少女,整只鸟都是一僵。
它……没看错吧?
千年前,魔域滋长,天庭消退,上古凶兽都是至恶至邪的妖兽,自然闻风而至,都去了魔域。
魔域里虽有修罗王,可谁都知道,最厉害的是修罗尊者魔煞星罗喉计都。
若能成为罗喉计都的妖宠,那是至高无上的尊荣。
蛊雕好不容易排了几千号的队,终于得见魔尊一面,那高高在上的魔尊就睥睨一眼,嫌弃地说:“毛都不梳干净脏死了。”
那少侠身后的少女相貌和罗喉计都毫无关系,可口气简直一模一样。
蛊雕呆滞地往禹司凤身后看去,恰巧那少女也探出半张脸和一只手。
面容极短时间完全变了,鸦羽黑发,狭长深邃的凤眼,美艳绝伦又戾气十足。
细长如落雪的花枝的手指并成手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蛊雕作为一只鸟,脑袋本就不算太大,这会儿根本不够用,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整只鸟朝后栽去,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会飞似的,刚要震动翅膀,就听那少女声音森冷地问:“你的角呢?”
那声音传音入密而来,蛊雕吓得整只鸟都呆滞了。
千年前罗喉计都发狂后的狂态它仍历历在目,这魔煞星疯起来杀人杀妖毫不留情,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它忍痛将妖力凝结成的蛊雕角从体内取出,朝禹司凤扔过去转身就跑。
刹那间空中只留下几根黑漆漆散发着恶臭的羽毛。
禹司凤接过蛊雕角,也是微微一愣,褚璇玑已经在旁边拍起巴掌来:“禹司凤你太厉害了!难怪你是离泽宫的首徒!簪花大会上最大的挑战任务蛊雕就被你轻轻松松弄死了!乡亲们,快出来给大侠鼓掌啊!”
禹司凤说:“褚姑娘你明明看到我什么都没干。”
就踹了蛊雕一脚,可那一脚禹司凤自己知道,根本不可能给蛊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是禹少侠你一身正气战胜了邪恶!”
褚璇玑义正辞严地说。
这话说的没毛病,禹司凤哪里接过这种招式,还在冥思苦想,左邻右舍的乡里乡亲都被褚璇玑大嗓子拍巴掌叫出来了。
蛊雕可是为祸一方百姓的祸患,最近吃了不少人,若不是故土难离,兼之听说少阳派的掌门已经借开簪花大会的机会,召集齐所有有名气的正道人士要帮乡亲们除害,这些百姓恐怕早背井离乡逃命去了。
一听说蛊雕被杀死了,都高高兴兴地跑了出来。
“蛊雕的尸体呢?”
“咋没看见啊?”
褚璇玑立刻高高举起禹司凤的手,他手中的蛊雕角在夜色里闪着光,散发出难以描述的奇异香气。
“这就是凝结了蛊雕全部妖力的蛊雕角,只要失去妖力,蛊雕就没法害人了乡亲们!”
褚璇玑大眼含着热泪,极富有感染力地喊着。
刚才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的户主人逃得一条性命,听到蛊雕死了,立刻跳出来大声喊道:“没错,就是这位少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我就被蛊雕弄死了!少侠,多谢救命之恩!”
说着哐哐磕起头来。
乡亲们见有人作证,气氛越发热烈,原本不敢点的灯笼,不管燃的火把,全都热热闹闹烧了起来。
禹司凤生平头一遭被欢声笑语和一个个感激带笑的淳朴脸庞围住。
赞美声不绝于耳。
褚璇玑还不忘添砖加瓦:“这样厉害的少侠,咱们是不是应该敲锣打鼓给他戴上大红花啊?”
禹司凤浑身无力……
够了……
褚璇玑不计前嫌再一次用温热的小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柔声说:“禹少侠,你真的好厉害,乡亲们也是真的由衷想谢谢你,他们都是真心的,你不要拒绝他们好不好?”
在褚璇玑漆黑如镜子的眸子里,禹司凤看到自己不明所以快晕过去的脸。
他木着脸,让乡亲们把临时结好的大红花挂在胸前,绸子做成的花又红又艳。
吹唢呐的、打鼓的、吹笛子的乡亲们都出来了。
还有两个人把过年的狮子取了出来,在前头矫健地舞动着。
一条热情的人潮组成的长龙蜿蜒着朝少阳派所在的山头走去。
脑门子上扎着头巾的中年乡亲一激动,把衣裳都脱了,露出油光水滑的腱子肉,引吭高歌:“咱们老百姓啊今儿啊真高兴,离泽宫的首徒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千年的蛊雕啊鸟嘴往人身上啄,禹少侠他一剑就打了挺!”
少阳派、浮玉岛、点睛谷和离泽宫,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山门前乡亲们载歌载舞。
离泽宫副宫主元朗的嘴角微微抽搐。
禹司凤这大半夜偷溜出去干了些什么!?
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