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幻影宛如一个梦境,随着点点星光而来,女子一身红衣,鬓发凌乱,她双眼紧闭,目中流下血泪,将她美艳绝伦的容貌沾染得看不清晰。她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那里明明是一个平地,可是幻境里,她却一脚踏空,倒栽进去。
幻境里,那处地方居然是一口深邃的井。
许世德大为惊愕,看着那幻影中的女子摔倒,忙伸出手去拽,却只是拽到了空虚无物,他凑到幻境的井口往里看,池水深幽,什么也看不清。
“这……”幻境翛然消失,而一旁的薛复生脸色大变,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许世德和禹师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来人,赶紧挖开这里!”
这一块地方确实像是平地,却突兀地凸起一点,锦麟卫们用铁锹奋力挖开土壤,底下真的显出一口深井。
“你也看到一个女人掉进去了?”许世德问禹师风,禹师风的脸色一片惨白,这个女子不断在幻境中出现。
古怪的山洞里,雨魄中她且歌且舞,身姿飘然若仙,美艳绝伦。他以为她是骊山姥姥的化身。
而在薛家和新娘的家里,她都出现过,从一个缥缈凄美的影子,逐渐真实,走向她悲惨的命运。
往下探索井底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但是许世德一声令下,手下仍旧硬着头皮攀着绳子下去了,没多久,提篮里提上来雪白的枯骨,县令瑟瑟发抖,立刻让仵作赶过来。
仵作看不出枯骨的死因,因为骨头被泡了太久,已经察不出线索。但是能确定这是女性的枯骨。
薛复生脸色惨然,跌坐在地上,许世德冷声说:“你速速招来,这女子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何殒命在你府上?你若不说实话,哼哼,锦麟卫的七十二种酷刑你可以一一尝试。”
薛复生虽然是巨富家主,却也懂的审时度势,立刻扑倒在地,咚咚咚磕着响头,磕完他才抬起头说:“求大人明鉴,这……哎,这正是我那苦命的妾室。她是个可怜的美人,虽然我极宠爱她,可惜我的正室……芦氏不能容她,百般凌辱她,她受了很多苦……”
薛复生哭的撕心裂肺,倒像个痴情种子的模样,禹师风只是默然不语,而许世德不耐烦地说:“少啰嗦,到底是怎么死的?莫非是你们夫妻俩把她杀了?”
薛复生连连摇头说:“并不是这样的,绝不是这样的。她相貌这样美丽,我怎忍心杀死她?我……我……我有一次外出有事,回来后芦氏就和我说,她失足跌落井里。我就这样痛失了我的爱妾啊!”
许世德皱眉:“你发现她死在了井里,结果你就把井给封了?”
薛复生脸色更是难看:“大人,芦氏毕竟是我的正妻,我虽然怀疑她杀死了我的爱妾,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不能把她报官抓走吧。只好,只好把井给封了。”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喊起来:“大人,还有没捞完的骨头,再给我篮子。”
其实死了这么久,又被井水泡过,分明是不可能完全捞上来了。不过手下认真干活,许世德也不能让他们寒心,他仿佛挺有兴致地蹲在井边,果然又上来许多枯骨,一只显然不是女人的手里捏着一块晶莹的玉佩。
仵作不等许世德吩咐,就上前去探看,立刻说:“回禀大人,这些骨头,大多是男人的。手和盆骨腿骨显然是属于男子的。”
许世德却略出神地看着玉佩,这块玉润白里透着一丝翠色,上头用篆文刻着字,他小心地用手帕把玉佩拿过来,翻转一看,背面是一朵芙蓉花。
“你的爱妾叫什么名字?”
“叫,叫,月娥。”
“胡说八道!”许世德抬起一脚踹中薛复生的心口,踹的他呕出一口鲜血。
“她叫叫……”薛复生一咬牙,说:“叫芙清。”
许世德脸色凝重:“叫万芙清对吧,她是文渊阁大学士万遥的嫡女,怎么可能当你一个商人的妾室!?”
许世德又踹一脚过去,薛复生心口疼痛欲裂,他抱着许世德的脚哀求说:“我,我早和禹神医说过了,她是我的爱妾,她出身确实很好,是文渊阁大学士的女儿,原有一门亲事,可她却和我一见钟情,悄悄和我私奔了。”
许世德脸色大变,几要将薛复生的心口踹碎:“你这混账东西,真是胡说八道,你可知道她定亲的对象是谁?居然胡言乱语到这种地步?你可真敢?”
薛复生看着许世德的脸色,终于不敢说话了。
那女子的脖子上曾挂着一个玉佩,上面是芙蓉花,背面是两个字,世清。
他以为是女子的闺名,说不定她一会儿叫世清,一会儿叫芙清,反正女子的名字也不过是闺中父兄和出嫁后的丈夫能叫,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人,这女子根本就是水性杨花,你又何必生气呢,她待字闺中就能看上我,嫁给我之后也不守妇道,勾引别人,拙荆几次三番告密与我,我都不肯相信,结果终于有一天,我居然撞见了她和男人的好事,我这才……”
薛复生陡然收住话锋,惊疑不定地看着许世德。
他再也想不到,万芙清的未婚夫居然会千里迢迢出现在云梦镇上。
他明明是在京城为官,和本地相隔千里之遥。
许世德再也不顾许多,又踢又踹这薛复生,只把他打的遍体鳞伤,半条命都要去掉了。
薛家的一众家仆都远远地围绕着,不敢走近半步,不远处仿佛有野猫的哀鸣,如同女子的哭泣声。
“你瞧瞧你那鬼样子,芙清会看上你?”许世德一边踢打一边吼道:“你不过是个下九流的商人,又生的丑陋,你侮辱京中第一美人出身清贵的万芙清会和你私奔,你也真是可笑至极!”
薛复生被打的凶性大发,终于翻身躲开,扶着墙站起来,冷声说:“大人,我竟不知道你和万芙清有过婚约,不过你也不必替她打抱不平,我遇到万芙清的时候,她确实是和人私奔,只是她私奔的对象已经死了。荒郊野外,她一个弱女子无处可去,只能求我收留。大人你头上的这顶绿帽子,最先戴的人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