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乔三少在揽月chuye权拍卖的那日晚上乘兴而来却扫兴而归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逍遥楼里,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
婉月到云间城的目的就是他,自然为此心急如焚,时间耗得越久,她的脾气就越坏。
头半年她还按捺得住性子,装出婉约柔媚的模样来迷惑人,半年后,她对上赶着来逍遥楼的恩客们已经很不客气了。
提高筵席陪酒的价格,跳舞的价钱也高到了一个让人咋舌的程度,连老鸨儿也劝她:“揽月姑娘,自古以来卖身没有这么卖的。你开的价格,已经比我见过的历任花魁红娘子高三倍不止了。价钱这么高,还有谁上钩呢?”
婉月只是冷笑:“妈妈,我出了这个价,就是有这么信心。她们不敢要这个价,不过是因为她们不值得!”
老鸨无言看着她,满脸的无可奈何。
谁知婉月把价钱开的越高,捧场的阔少就越多,甚至到了一个疯狂的地步,人人都说这女子美若天仙,丽若艳鬼,唯一可惜的是,她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有时候人就是jian,老鸨真想不到,来逍遥楼找揽月姑娘的人越来越多,算得上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筵席上揽月虽说是在陪酒,却是想喝就喝,喝的时候不必人劝,自己仰着脖子把满桌子的琼浆玉露给喝光了,宾客们一口落不到,只是呆若木鸡看着她。
等她喝光了,那花了大价钱的主人还要拍巴掌说:“真是妙,揽月姑娘果然是个豪爽人,喝酒都喝得如此豪情雅致。”
若她不想喝,任凭谁劝她都不喝,那酒被主人家端到她唇边,她只是勃然大怒,一掌将酒挥到地上,小彩钟酒盅摔个粉碎,她只是抿着红唇,双目雾沉沉阴森森地看着主人,那模样当真像是个雾气弥漫中缓缓走来的彩绘神佛。
主人家还要嘿嘿干笑:“揽月姑娘果然是真性情,摔得巧妙!这叫做岁岁平安!”
婉月只是羽睫不抬,涂着殷红胭脂的嘴唇微微勾起。
她的舞蹈也越来越随心所欲,兴趣来了,可以直接跳一整夜,那舞姿如仙如鬼,仙气飘飘却又鬼气森森。
若没兴趣,甚至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儿,挽起宽袖,用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指做舞,说来也很奇妙,那双纤细的手如翩飞的蝴蝶,又像是自有魂魄的一对白鸽,手腕上缠着五色丝带,手指间姿态变化莫测,丝带随之飘转随舞,色彩绚烂,看的人目不暇接,甚至在云间城引发了手腕佩戴五色长丝带的风潮,一时间街头巷尾,少女们衣袖间五彩缤纷,舞带翩翩,都像是壁画上曼妙的飞天一般。
老鸨真心服了揽月姑娘,这姑娘大概上辈子是个聚宝盆,否则,如何能够干什么就赚什么?
乔三少在山间路上急行,胯下的神骏马驹已经累的口边弥着白沫,仍旧四蹄踏空般飞驰,皇帝终于要重新出关了。十多年前,皇帝偶有兴趣,开始接触方士修仙之术,立刻沉溺进去,此后甚至创造了十五年不上朝的壮举。
皇帝曾经说过,他对尘世间的富贵已经不再渴望,视之如浮云,只有天上的仙人生活才值得追求。
皇帝也是个心大的人,他常说内事裁决找钱金宝,外事找内阁首辅苏居勤。
既然内务外务都有人负责了,他就乐的逍遥自在,甚至给自己封了一个雅号,灵山散人。
乔三少并不是苏居勤这一派的人,他过去的上峰是内阁次辅严云,可惜双辅内斗多年,最后还是让苏居勤占了上峰,去年年末严云终于丧气灰心,请辞返乡,此后,严派就愈发没落。
今年皇帝终于出关,暂时把自己得道飞仙的功课放了一放,立刻就下令让严系一派的人赶回京城,乔三少这些年不在朝中为官,得到消息已经迟了,不得不快马加鞭,免得耽误觐见皇帝。
山中多风雨,夜凉如水,乔三爷策马已经越过山岗,突然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似乎在前面有什么事儿发生。
他微微皱眉,侧耳倾听,风声里传来女子呼叫的声音,男人嘶吼的声音,马匹的悲鸣声。
接着,他看到一行人骑马卷过山岗,为首的男子穿着漆黑紧身短打,衣服紧绷,更显出胸腹手臂上肌肉虬结。
在那人的身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满头黑发婉转披散,直垂到脚踝处,乌黑亮泽的头发宛如绸缎丝绢,在暗夜月色下闪着光泽,她的皮肤在深夜里白得刺眼,细长的脖子和纤弱的肩头,修长的腿都暴露在外面,因为她穿的淡紫色绸缎外衫已经被扯破,她只是无力地攥着马鬃,眼睛里含着泪珠儿。
两马交错而过的时候,乔三少和她无力的目光触上了,她似乎已经很绝望,只是默默饮泣。
那女子乔三少认识,正是艳帜高悬的逍遥楼花魁——揽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