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享福,不知道你姐姐玲珑在外头担惊受怕,夜里都睡不着!”钟敏言气咻咻给褚玲珑抱屈。
罗喉计都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说:“你帮我告诉她,我带了乾坤袋进来,一切都好,不必担心我的。”
从这具少女的身体里苏醒过来,罗喉计都确实发现褚玲珑对自己是一片真心关照,若让她着急了,自己也有几分不忍心。
钟敏言摇头夺过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吃了起来。
“这味道不错啊,像是先卤过一遍,很入味的。璇玑,你不是六识不全吗,怎么会突然有一手好厨艺?”
钟敏言生出几分怀疑,罗喉计都神魂归位前后的褚璇玑实在是判若两人,不由他不生出怀疑。
褚玲珑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筷子拿走,放进火锅吊子里煮了一会儿,眼珠转了转,又夹起一块牛肉,刚想往自己的嘴里塞,似又顾及这筷子终究被钟敏言用过了,手腕一翻将牛肉塞进钟敏言的嘴里。
“啰里啰嗦的,好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
钟敏言整个呆住了。
传说中修罗鬼族拥有三界最美丽的容颜,尤其是修罗族中的修罗尊者,美丽得让人心生恍惚,对视一眼,神魂都会被绝伦的美貌摄走。
少女玉白的牙齿抵着下唇,红润的嘴唇就像是丝绒质地的鲜花,褚璇玑过去就有这么美丽吗?
褚璇玑却在烦恼另一件事情。
她的力量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这具身体比想象中更加脆弱。
若是恢复了罗喉计都全部力量的身体,根本用不着这些屏风挡风,也用不着汤婆子和斗篷保暖,罗喉计都在冰封三尺的寒冬也可以只穿一层薄薄的丝衣。
就如现在,她能感受到少阳秘境的波动,距离明霞洞非常近,想必两边有密道可以通过。
可她摸索了三天依旧找不到这个通道。
真让人烦恼。
罗喉计都知道这个世界的褚璇玑和罗喉计都的心魂分离了,而属于这个时空的罗喉计都心魂依旧封印在琉璃盏里,如果打开琉璃盏,自然会恢复全部的神识和力量。
可是,褚璇玑皱眉,她没有把握用现在日渐衰弱的神魂去压制这个时空戾气十足的罗喉计都心魂。
也就是说现在的褚璇玑比任何人都怕打开琉璃盏,如果被这里的罗喉计都夺走身体,过去的一切会再次重演,而他浑身上下的血快流尽了。
如果不能收回所有的金翅鸟魂片,当他的血流尽,他没有能力再次踏进三途河逆转时空,一切就都完了。
她苦恼地蹙眉沉思,雪白锋毛裹着娇小的脸蛋,她的轮廓在袅袅白烟后若隐若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神秘的味道。
察觉到钟敏言正在凝视自己,她灵活的眼珠转了过去,突然笑了起来。
“六师兄,你帮我去秘境吧。”
钟敏言闻言立刻摇头:“你还嫌没被师父责罚够啊,要去你自己去,我不会帮你的。”
“你若帮我去秘境,我就帮你追我姐姐,怎么样?”
钟敏言本用小勺子盛汤喝,立刻呛着喷了口水出来,璇玑迅捷地后退三步,这才躲过口水攻击。
“干嘛啊?脏死了!”
钟敏言觉得转变后的褚璇玑脾气有点臭,但还是扛不住涨红脸说:“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吗?”褚璇玑歪着头,这动作配上雪白的风帽,真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你满脸都写着喜欢褚玲珑,我真有瞎说吗?”
钟敏言一脸见鬼了的表情:“褚璇玑,你原来真的春心动了,我看你死活扒拉着那个离泽宫的徒弟不放手,还以为是我误会你了,你这样著名的小傻子怎么会喜欢人呢!”
虽然钟敏言并不喜欢褚璇玑,可这不妨碍六师兄有种自家好白菜要被猪拱了的痛心。
等等,也可能是自家猪打算去拱别人家的好白菜了。
就在此时,明霞洞内突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无数地底下爬出来的古怪声音随着隆隆的雷声传了出来。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钟敏言缩着肩膀,竭力忍耐着恐惧。
却见一旁的褚璇玑用筷子用力敲了敲火锅吊子的沿儿,只听铛铛铛几声,那哀嚎声居然低了下来。
“生前是废物,死后也是废物!”褚璇玑的声音如冰霜般清冷:“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们的遗骨全挖出来碾碎了扬灰!”
钟敏言一脸受惊,可说来奇怪,此起彼伏的呻吟哀嚎声居然立刻安静下来。
钟敏言看向褚璇玑的眼神复杂极了,他早听说过一句话,神鬼怕恶人。
这么看,眼前的褚璇玑真不像个好人啊。
——
钟敏言终究还是答应了褚璇玑的要求。
他倒想看看褚璇玑这个从小就不用功的小丫头进入秘境后,到底如何对付烛龙,又如何能够找回离泽宫那位师弟的面具。
而且钟敏言作为一个热血少年,从来都不缺乏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所以,他们悄悄溜了出去,再由褚璇玑打开秘境结界,两人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水域,刹那间身体进入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窟,幽幽的一线光不知是什么矿物所发,而秘境的尽头,钟敏言看到一尊美丽的七彩琉璃盏悬于虚空中,散发着幽幽暗暗的美丽光彩。
被琉璃盏美妙的辉光迷惑的人居然是钟敏言,他像是中了蛊一样不由自主朝琉璃盏走了过去。
那东西里不知藏着什么,缥缈而美妙的乐声从琉璃盏里慢慢传了出来。
那声音就像是穿云隔水而来,乐声里带着几句喃喃的呓语,声音之优美,令钟敏言神魂都为之颠倒。
他并不知道,传说中的修罗鬼族里的王者,拥有世上最无双的美貌和无可匹敌的武力,可不必动用武力,只要展露那一份稀世罕见的美,就能让见到的人心魂迷惑动摇,甚至献上生命。
钟敏言还没来得及靠近琉璃盏,只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龙吟。
烛龙从虚空中游来,它周身无比庞大,就像是一座会动的山峦。
鳞片坚硬如铁,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烛龙的眼睛是诡异的金黄色,两道竖瞳一掠,咆哮着冲了过来!
钟敏言头脑一片空白,刚来得及拔剑念出剑诀,褚璇玑突如一阵风般跑了过来。
她只是将右手在钟敏言的宝剑上抹了一把,然后直直伸出右手,鲜血从指缝间滴答落下,咆哮疯狂的烛龙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从满是可怖獠牙的嘴里伸出一根血红色的舌头。
舌极长,中间分叉,和蛇信一样,在褚璇玑的掌心一舔。
接着,这头庞然大物居然整个身体缩小、缩小、再缩小,缩到和看门的黄犬一般大小,亲昵地往褚璇玑腿上蹭来蹭去。
钟敏言刚才连遗言的腹稿都打好了。
他看看褚璇玑,再看看小宠物一样的烛龙,结结巴巴问:“你、你、你们认识?”
褚璇玑像是有些嫌弃烛龙,右腿甩了甩,掉头往洞穴一边走去,说:“我从东南角找起,你从西北角找,谁找到面具就喊一声,咱们赶紧出去。”
钟敏言颔首回头,快步朝西北角走,说:“你到底怎么降服烛龙的?”
身后褚璇玑突然喊了一声,钟敏言应声回头,只见褚璇玑染血的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鲜血还没止住,沾上她精致的下颌角,鲜红雪白,是妖冶的美。
“你别……”
钟敏言惯性朝前走了一步,谁料脚下一个坑洼。
他就跟脚踩西瓜皮一样朝前逛了一脚,只听咔嚓一声,地上银光一闪,离泽宫首徒禹司凤丢失的面具被踩成两半。
完蛋。
——
钟敏言心事沉重地往离泽宫弟子暂时的居所走去。
簪花大会还没开始,他们都住在少阳派安排的住所。
给离泽宫弟子安排的地方很清幽,远远就看到一大片的湖泊水光,木质走廊矗立于水面之上。
自己踩坏了禹司凤的面具后,褚璇玑突然情绪非常激动。
钟敏言觉得她好像气势汹汹要过来打自己,不过她只走了两步,那琉璃盏陡然明亮,光线宛如直视朝阳,褚璇玑就晕厥过去。
小师妹怎么都不醒,钟敏言不敢含糊,慌忙出了秘境,把褚璇玑悄悄送回房去,找玲珑照顾她。
结果玲珑小脸都吓白了,又是埋怨又是担心,眼泪成串往下落。
钟敏言心疼极了,发誓下次若再听褚璇玑的忽悠,他钟敏言就跟她姓!
离泽宫弟子将禹司凤叫了出来,夜色里这位离泽宫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一身白衣胜雪,湖面的风吹起他满头黑发和雪白的发绦。
他乌沉沉的眸子静静看着钟敏言,身后是凄迷的暮色和浩渺的湖波,钟敏言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目光相接居然也扑通心脏漏跳了一拍。
凡尘中人竟有谪仙风采。
“禹少侠,这是你的面具。”钟敏言吞吞吐吐地说,背在背后的双手将面具捧在手心。
禹司凤的眸光陡然一亮。
“只可惜被我踩坏了,真是对不起!”
禹司凤眸子里的光又一点点消失了,就像是无星无月的水面上,只剩下漆黑一片。
“你们离泽宫的面具如果坏了怎么办?你带我去见你副宫主吧,我给你赔一个?”钟敏言愧疚说。
禹司凤眉尖微微一皱,说:“能够把面具找回来已经十分难得,多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