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结局更新中(2.19修改)
橘花藤叶2021-01-31 19:0016,995

  这一段真是命运多舛,修改了好多次,总是无法通过审核,最后一次还直接下架了。

  我只能把很多字改成错别字再试试。

  希望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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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狐是一头千年九尾狐,自然是在山中修行的,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海中的鲛人真容。方才将褚璇玑一把抱下水的鲛人浑身上下布满银鳞,双耳呈鱼鳃状,两侧有着极长的鱼鳍。一双眼睛是极长的水灰色,像水波般流动,眼睛上完全没有睫毛。他仿似人类的手臂的地方长满了银白色的鱼鳍,指间布有膜衣,光泽流淌在那鱼鳍和手指上,闪着锋利如金属的冷光。

  恐怕刚才剖开船只,那鲛人用的就是手臂上坚硬的鱼鳍。

  褚璇玑和他一并堕入大海的瞬间,紫狐看到她腰上挂着那只鲛人的爪子,已经被抓破,显出细小梅花瓣般的鲜红,那一点嫣红瞬间被黑色的海水吞没。

  而后,禹司凤也跳了下去,紫狐惊恐万分地大喊着——

  “喂,你们要小心啊?”

  “禹司凤,你上来了没有?你快上来啊!”

  “褚璇玑?褚璇玑?”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海涛拍击岸边的声音。

  船家和船夫面面相觑,船家粗粝的大手摊开,一颗珠光流转的夜明珠闪着光,传说中千年老蚌于月夜吐珠,也不过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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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司凤一入水就感到无法形容的压抑,天光被浪涛滤过,化为幽暗缱绻的光束,海藻和鱼儿不住游过身边,而前方一道亮影闪过,鲛人挟着褚璇玑不断朝前方游动。他像是自有目的,并不管身后有人跟随,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游动着。

  禹司凤使了一个避水咒。

  他们离泽宫虽位于海边,但整个离泽宫都是金翅鸟族,鸟儿不善游泳,又喜于月夜收集海上的夜明珠,便练就了一套避水咒术,只见一个半透明的膜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巨大水珠将禹司凤包裹在内,紧跟着鲛人不放。

  褚璇玑似是晕厥过去,她的双手和长发都随着水流微微摆动,禹司凤生出一个心惊胆寒的猜测,她是不是已经被溺死了。

  禹司凤发现鲛人游动的方向是浮玉岛,既然和他们的目的地一致,又何必半途毁坏船只?

  鲛人已经到达他渴望的目的地,那上方悬浮着巨大的阴影,就像是严丝合缝的倒影一样,浮玉岛的一切都在水中重现,圆形的岛屿,岛中央修建了玉白色的楼阁,那些都以五行的方式排列。

  禹司凤突然意识到,原来浮玉岛是以祭坛的方式修建的,整个浮玉岛的人的倒影都出现在水中,不知他们在浮玉岛上是何等模样,但在水中,所有人的影子都是隐隐绰绰的,呆滞不动的。

  鲛人将褚璇玑放到浮玉岛正中心的位置,目光闪烁地望着上方,禹司凤看到他双手向上伸出,似是在祈求,而超过人身数丈的修长鱼尾覆满了银白色的鳞片,宛如一道流丽的星光。

  无数道星光从天而降,禹司凤趁他不备,一把将褚璇玑拽了过来。

  他这才发现,褚璇玑并没有昏迷,她是清醒的。

  黑发如同水草在水中飘动不定,将她整张脸都隐在阴翳里,而那双狭长美丽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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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玉岛岛主放出求救信,信鸽刚飞出去,就像是撞上了什么巨大的无色屏障,砰砰地从天掉落。

  看着鸟儿身上带血,在地上无望挣扎咽气,浮玉岛岛主发出低哑的呼号,难道当真气数已尽?

  所谓道消魔长,魔域的力量千年后再次膨胀,修罗族将重现人间?

  浮玉岛岛主的身后赫然出现一个修长窈窕的身影,女人黑发如瀑,红唇如染,一身黑色丝袍裹着雪玉肌肤,镶满宝石的宽腰带谢系在胯上,她双手背在身后不言不语,岛主却已经感知她的到来,立刻回过头去。

  那雪白娇媚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子。

  黑发被风吹散,她的眼睛在发丝间闪闪发光,就想是山林中美丽而凶残的野兽。

  “清奇,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忧虑?”

  东方清奇往日只要看到自己的夫人,心情就会立刻变好转。可这一回,他的忧虑反倒更深了。

  这千娇百媚的女子是他亲手挽救的,他对她不但有爱情也有责任。

  若浮玉岛再次陷入魔域的控制,她就会再次被邪恶所掌控。

  他的手轻抚着女人的黑发,女人缓缓投入他的怀抱,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厌恶的神色。

  没有事情比投入一个让她厌恶的男人怀抱更恶心的事情了。

  除了另一件,当她必须投入这个男人怀抱的时候,她真爱的男人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不过不用太久了。

  马上一切就要结束了。而当年东方清奇将子桐山上的一切毁灭殆尽的仇恨可以用鲜血洗涤了。

  她和欧阳已经开始了祭典,将鲜肉和鲜血、岛上所有的灵魂都献给魔域之主,大门即将开启,沉睡千年的魔域最强者降临人间。而这些可笑的仙门都将毁灭。

  东方清奇激动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用力到骨骼也发出轻轻的咯咯声,他没有注意到妻子悄悄在他的脖子上刺了一下。取走了一点点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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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璇玑被禹司凤抱在怀里,他不再看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只想尽快回到岸边。

  他确信鲛人要做的事情,褚璇玑是最关键的一环。

  鲛人果然立刻追了上来,他的速度快得诡异,旋转般地朝跟在他身后。

  前方有一大片的礁石成山,dong雪嶙峋深浅看不清,他们刚游了过去,身后突然掠过一大片色泽鲜艳的鱼群,褚璇玑眸光一绕,看着其中一个dong雪。

  禹司凤不再犹豫,带着她进去。那鲛人不过迟了一步,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褚璇玑似是全身无力,虚弱地抬起手指,示意禹司凤再往前游几步。

  黑暗中二人陡然失重,朝不详的未知坠落而去。

  禹司凤想起了褚璇玑额头上的妖纹。一路上,紫狐似乎对那条漆黑的妖纹极为注意,她曾经呻吟般地轻声说:“我真希望我看错了。可是那条妖纹真的好像啊。”

  褚璇玑睡着了,篝火被风吹得飘来荡去,在他们的脸上投下莫测诡异的阴影。

  “禹司凤,你知道妖纹的意义吗?”

  禹司凤摇头,紫狐说:“那是妖力的体现,不同的妖会有不同的妖纹。你并不是妖所以不清楚,妖若不能控制自己的妖气外泄,妖印就会比较复杂。”

  禹司凤立刻望向她额头上的纹路。

  紫狐恼羞成怒地捂着自己的额头说:“我这个不一样……”那确实是非常繁复华丽的妖纹。

  禹司凤说:“……我只想说很漂亮,无支祁应该会觉得很美。”

  紫狐脸色稍霁,说:“可你注意到了吗,褚璇玑的妖纹很简单。简单且力量强大。你说她真正是少阳派掌门的女儿,她为何会入魔至深呢?会不会……真正的褚璇玑早就被人弄死了,这个是魔域掉包的?”

  禹司凤说:“魔域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褚璇玑身上的妖纹如何而来。但是这不重要,她还是她,多一个妖纹少一个妖纹都是她。”

  他紧紧抱住褚璇玑,跌落到dong雪的底部。

  避水咒破掉了,可是他们可以正常呼吸无虞,原来这是海底的一个地下空dong,四周都是幽幽的萤绿色光芒。

  褚璇玑轻声说:“海底之底,黄泉之水,这里通往焚如城,是死者投胎转世的地方。而黄泉和魔域接壤。”

  禹司凤看着她欲言又止。

  褚璇玑微微一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吗?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这些信息就像是烙在脑子里,我就是知道。你会怎么说?”

  禹司凤握住她的手指:“我信你。”

  褚璇玑只觉得他的手指微微凉,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我们必须毁掉这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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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清奇的额头上流下汗水,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用自己的性命为仪,冲破结界将求救的书信送出去,只盼着仙门友人能尽快赶来浮玉岛,将自家夫人给救出去。

  可是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是件极可怖的事情,他手中长剑横于颈前,始终是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东方清奇缓缓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那妖娆无比的女子脸色苍白地站在子桐山魔教的地下宫殿里,华丽的宫殿处处烛火闪烁,铜灯烛影映照在长方形的水池上方,将整个地下宫殿照的似明似黯。

  四处弥漫着浓香也盖不住的血腥气。

  而她只是扶着一根白玉石柱颤巍巍站着,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她的样子美得惊人。

  长剑缓缓切入脖颈,鲜血流了出来。

  他藏在神像的背后,一个小小的织金垫子上靠坐着,头顶上方,结界无声溃退,白色的鸽子有着鲜红色的爪子,细细的腿上拴着一个小竹筒。

  临死前,他听到脚步声。

  是他最信任的浮玉岛管家。几十年的同处,对方走路的声音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与此同时,蔓延而来的是一股难以描述的馥郁香气。

  清冷而娇媚的声音响起:“欧阳,你总是不愿和我会面,明明同在浮玉岛上,你为何不愿多陪陪我?”

  管家略显烦躁:“咱们即将成功,当然要更加小心,难道你愿意将一切全都毁了吗?忍一忍,再忍一忍吧!”

  东方夫人的声音也透着埋怨:“我没有忍耐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忍了二十年?在东方清奇的身边每一刻都是煎熬,他的手放在我的身上我就觉得无比恶心!”

  东方清奇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他的双眼圆瞪,额头抵着神像背面的基座。

  哪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为了她,他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东方夫人双手箍着欧阳的脖子,媚眼如丝说:“不管怎样,咱们都聚到一起了,为何不能好好度过一个欢愉的夜晚?”

  那丝绒般柔美的嘴唇贴在他的下巴上,欧阳也是心神动荡。不管他是真心假意,面前的女人确实生的极美,黑衣掩盖的雪白身躯拥有着难以抗拒的魅力。

  他们尽情放肆了一会儿,欧阳突然惊呼一声:“不对,结界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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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司凤和褚璇玑还没来得及行动,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他们只觉得海底的dong窟突然剧烈的抖动,而通向dong窟的窄道也随之剧烈颤动,海水如沸,一波波拍击着礁石。

  看来,再过不久这里就要淹没进一片汪洋。

  褚璇玑紧握着禹司凤的手,低声说:“司凤,好像不太妙,浮玉岛上启动了阵法。”

  在他们看不见的浮玉岛上,同样是地动山摇,整个岛屿像是活过来一样,所有浮玉岛弟子都在恐慌。

  岛主和岛主夫人都不见踪影,只有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岩浆流淌出来,瞬间将浮玉岛弟子卷了下去。

  有的弟子想将船推入海中,出海求救,却见那黑暗的大海上浪涛如山峦拍来,不过两下就将大楼船的船板拍得粉碎。

  无数瞬间死去的浮玉岛弟子魂魄被吸入水中的深黑色旋涡,巨大的光束照亮了无边无际的海底。

  鲛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的长发卷曲粗糙如海藻,一双双水灰色的眼睛亮如灯盏。

  通往焚如城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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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璇玑不由自主朝前走了两步,似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

  前方是一大片弥漫的黑雾,一旦走进去就瞬间被黑雾吞噬了。

  她握紧了禹司凤的手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盏灯笼。

  那是一盏金黄色的琉璃灯,下方垂坠着长长的杏黄色穗子,在黑雾中随着她的步子慢慢前行,却只能照亮周遭极小的一块地方,朦朦胧胧的昏黄光影伴随着她一路走向黑暗,就像是许久之前,她孤身进了焚如城、入了阎罗殿,掌管生死的阎罗给了她这盏灯笼。

  通往三途河需过一片迷津,那一盏染了魔尊鲜血的灯笼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城池,旌旗在城楼上飘动,夜色无边无际,在城池的背后,是一大片漆黑的洋流。

  褚璇玑迷惘地看着一切,蓦然回首,却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仓皇地转身,身后是一片深深浅浅的黑暗,浓雾似有生命,不断涌动着。

  “司凤?司凤?”她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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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司凤用力牵着褚璇玑的手,不知不觉间,二人还是走散了。

  面前是焚如城的大门,他却和鬼打墙似的怎么走也走不过去,始终只能迷惘徘徊。

  水流不断从dong口淅淅沥沥地流下来,这里即将被淹没。禹司凤不得不重新施了避水咒游了出去,他顿时大吃一惊。

  一线光从浮玉岛的位置直射下来,照亮了面前的一方白玉圆坛。

  无数鲛人环绕着白玉圆坛跪坐,身后拖曳着长达数丈的鱼尾,薄纱般的鱼鳍被光照得半透明,如同少女的纱裙。他们有男有女,属于鲛人特有的浓密过了头的粗糙黑发随着水波缓缓飘动。一条条布满鳞片和鱼鳍的冷灰色手臂向上方伸展。

  如果此时站在他们的正上方,应该会觉得无数伸展的手臂宛如盆景中恣意扭动的枝蔓。

  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似是喃喃自语,禹司凤恍惚间意识到,他们确实在发出无声的声音,那是宛如海豚和鲸鱼在海底对谈的声音。

  或许只有鲛人和魔域才能听到。

  属于他们的祈祷。

  那道光陡然明亮刺眼,宛如直视正午的太阳。

  少阳派的秘境里,冰蓝色的琉璃盏缓缓浮起,留驻原地的首阳峰弟子们都大惊失色,忙结阵运功,无数光柱朝琉璃盏射去。

  可惜一切都是白费,少阳派弟子在昊辰的带领下几乎使出了全力,也不能压制住琉璃盏。一阵刺眼的强光之后,整个结界地动山摇,那冰蓝色的琉璃盏里流泻出星子无数,只是一刹的光华流转,接着便消散无踪。

  昊辰无力地跪于地上,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回忆喷薄而出。

  他痛得不住以头撞地,惊得几个师弟过去阻拦,却被他一一甩开。

  魔煞星罗喉计都的心魂已经恢复自由。

  如果不能阻拦他,三界即将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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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璇玑陡然停下脚步,她看到高耸的城门突然缓缓打开,一条笔直的长道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影子。

  她知道,那是千年前魔域的修罗们。

  忘记一切做为战神的她,曾经和羲玄一块儿来到魔域,度过了一段极美妙的时光。

  可是这一切已经全部毁灭了。

  毁在她自己的手里。

  不论如何追悔莫及也好,如何痛不欲生也罢,死去的修罗全族无法复生,她只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加深对柏麟帝君的厌憎。

  若是不爱,尽可以拒绝。她身为修罗尊者虽然倾心爱慕着柏麟帝君,可若柏麟帝君不能回报 以爱,只要他说清楚,一次就好,她一定会抽刀断流,让所有的感情都一笔勾销。

  可是柏麟帝君却用那么残酷的方式对待他,剜了他的心,将他的肉体肢解分裂,重新锻造出另一个她,然后欺骗她,让她以为自己真是属于天界的一员。格格不入地生活在天庭里,心口永远像是破了一个大dong,吹着如十三戒一般永不停歇的北风。

  褚璇玑看到几个魔域少女长发梳成无数辫子,上身是兽皮缝制的,极贴身,勾勒出曼妙的线条。几人都露出一抹纤腰,笑闹着走过来。

  如同几缕青烟般穿过了她的身体。

  前方的魔域一片热闹繁华,那是她做梦都想看到的情景。

  一股莫名的气息突然从背后袭来,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就像是一个身体冰冷的人贴着她的背站着。

  诡异的寒冷从心口往外冒,在她的身体来回窜动,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冰冷了。身后有人的感觉更加强烈,这人似是贴着她的后颈和她说话,寒冷的鼻息吐在她的脖子上,激出一片寒栗。

  “是谁?”

  身后依旧是空无一人,深黑色的天空,挂着一弯剔透金黄的月亮。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打起摆子,哪怕运气来抵挡,可那心悸的寒冷依然在全身流窜,一个没有骨头的冰冷的人,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地爬了上来,嘴唇贴着她的脸庞说:“是我啊,罗喉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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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底如同沸腾的热水,翻腾的波纹夹着无数气泡向海面涌动,地平面突然变成了柔软的豆腐,剧烈颤抖着,疯子跳舞般地上下抖动!无数鲛人被激烈而诡异的水流冲击得四散开来,黑发在水中疯狂飘动,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水面,脸上却带着无法克制的狂喜!

  禹司凤咬牙浮出水面,闪电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将他照的像是一个死人。

  原来在不远处,居然有一艘巨大的楼船,帆已经扯足了,被风吹得原地乱转,甲板上无数仙门弟子惊呼着,有人不小心被甩进海里。

  几位掌门人都在,褚磊和离泽宫大宫主都站在船舷上,大宫主向来不喜欢古板的褚磊,危难之际也顾不得那么多,两人凭借着多年的功力牢牢站在板上,不断抛下长绳套住落水的弟子,将他们一个个救上来。

  大宫主目力极佳,居然看见了禹司凤随波逐流飘在水面上,他满脸都是水,神色痛楚地看着自己,居然也不呼救。

  大宫主急切间顾不得那么多,忙将绳子抛了过去。

  奈何海面开阔,看上去很近的距离,绳索却差的很远,根本够不上禹司凤。

  “把船开过去,我徒弟在那儿!”大宫主叫道。

  褚磊却不同意。

  仙门众人到了浮玉岛的海面就发现不对劲,这里像是有一个扭曲的空间,一旦进来,他们的功力全消,和凡人无异。初阶入门弟子都能掌握的御剑飞行,在这片海面上却不能正常飞行。手一松开,那长剑就砰掉在地上,宛如凡铁。

  如今闪电不断,暴雨如注,飓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这艘船虽是坚固异常,却隐隐有翻覆的危险。若是直接往禹司凤的方向开过去,怕是会正面撞上他,救人不成反倒把人弄死了。可若是调转方向,以船侧面靠过去,十有八九会被飓风直接刮翻,倒扣在海面上,那死的就是一整船的人了。

  是以褚磊虽知道禹司凤和褚璇玑在一块儿,救起禹司凤肯定能找到褚璇玑,也不敢轻易冒险。

  大宫主万没想到褚磊居然不同意,他气得以拳脚功夫和褚磊过了十多招,两个人本就为了救人极是疲劳,打得是气喘吁吁,褚磊依旧不肯松口。

  大宫主气急败坏地望向海面,禹司凤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浮在水面上的脑袋也渐渐看不清。因为船越走越远了。

  他一怒之下竟将一切抛诸脑后,显出金翅鸟族的妖身!

  随着一声清啸,两只巨大的金色翅膀在大宫主背后缓缓浮现,每一片羽毛都似黄金铸造,让他戴着面具略显阴森的脸也变得华丽。

  褚磊和其余仙门掌门都惊呆了。他们真想不到,离泽宫大宫主居然是一头鸟妖!

  大宫主扇动翅膀飞到禹司凤身边,一把将他拽起。

  他带着徒弟飞回甲板,见四大门派的其他人自动自发让出一个圈儿,中间站着的全是离泽宫的弟子。

  大宫主嗤地一笑,将禹司凤放回甲板上,问徒弟可好,怎么会跑到浮玉岛,又掉进海里。

  禹司凤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怀疑浮玉岛上有魔域妖族,且担心东方岛主已经遇难,否则那岛上的浮玉岛弟子魂魄也不会接连往焚如城飞散而去。

  褚磊心中又是惊怒又是忧虑,没想到五大仙门中,有一派的掌门是妖族,这么多人混在仙门里一起往浮玉岛去,也不知是什么居心。

  他对禹司凤的印象好坏参半,褚璇玑对他痴迷,做父亲的自然不喜欢他。可是禹司凤于簪花大会上的表现褚磊看在眼里,觉得这是一个端方君子,他知道不知道他师父是妖?愿意和他师父划清界限吗?

  禹司凤从褚磊的目光里已经猜到了他的疑虑,不过海面波涛汹涌,不住有巨大的水柱拔地而起,想来是海底又震了。

  这艘船已经失去了控制,不断地打着转,被风吹着越飘越远,船员跑到掌门们的面前,一抹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焦急说:“各位道长,这船快撑不住了!”

  禹司凤低声对大宫主提了一个建议。大宫主又是嗤一声摇头。禹司凤又焦急地说了一遍,大宫主索性背对他。

  禹司凤一撩起湿漉漉的衣袍下摆,给大宫主跪下了。

  “师父,此时咱们再不出手,这船必然会裂开。整船的人都会淹死。”

  大宫主呵呵两声,说:“那又如何,咱们离泽宫的人都有翅膀,到时候拍拍翅膀也就飞走了。”

  褚磊这才知道,原来离泽宫整个上下都是鸟妖!他只觉肺腑都要凉透了。

  其余仙门弟子并不如何惊奇,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惊慌失色的船员吸引了。

  他们出海找的是很有经验的船员,雇的也是附近最大最好的船。船老大拍着胸脯子说,他出生的时候娘在采珠,他就是水里生的人,对水是最熟悉不过了。只要自己在,担保顺顺利利把他们送上浮玉岛。这些大风大浪只能吓唬住内陆人,可吓不住海边长大的汉子!

  夸下海口的汉子如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透着绝望,那是觉得他们必死的绝望!

  有年轻的仙门子弟受不住低声呜呜哭了起来。

  禹司凤膝行一步,抱住师父的腿,极诚挚地说:“师父,咱们离泽宫毕竟是五大仙门之一,我素来知道师父你心肠很软的。其实你经常关照离泽宫附近的人,他们有什么困难,你都愿意去帮忙。师父,咱们就搭把手,把仙门同袍们救下来吧!”

  大宫主瞥了褚磊一眼,冷笑说:“我已经显出妖身,这几位仙门掌门必然是嫌弃咱们了。说不定还以为咱们居心叵测,说不定还怀疑浮玉岛上的事儿,如今这浪都是咱们掀起来的!救他们?哼,我可不救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这话其实说中了褚磊和诸掌门的心事,褚磊并不愧疚,他和其他掌门是同般心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必然不是好东西。

  可禹司凤却不愿放弃,依旧尝试说服大宫主:“师父,就当是见面三分交情。咱们救了他们原本只为了全了离泽宫的情义,其实和他们并无关系。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哪需要他们道谢!”

  大宫主重重叹气,终于狠狠点头,所有离泽宫弟子立刻会意,一起显出妖身!

  这样多的羽族同时显出妖身,羽翅齐现,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在仙门弟子的注视下,离泽宫弟子们用方才救人的长绳拴住船帆、桅杆和船头等一切可拴的地方,齐整飞到半空,冒着雷电往岸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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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门众人的命总算是暂时保住。可浮玉岛上的情况不定,他们上岸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处废弃的山庄暂时住下。

  一路上几个掌门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但是离泽宫的人同行,却让几位掌门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地方,几派的掌门快速分配好住处,弟子们各自散开,打扫的打扫,烧水的烧水,去市镇上买换用的干衣裳的,采买食物的各自行动。

  褚磊犹豫数次,终于还是提着一盏灯亲自去找离泽宫的人。

  他还没到禹司凤的厢房,就看见离泽宫大宫主远远走来。

  鬼使身材的,褚磊没有显身,也没有离开,而是吹熄灯笼躲在木柱后头。

  大宫主想说话的时候,从不管禹司凤在干嘛,哪怕他正在屋里洗澡,大半身体浸在木桶里,他没有点灯,屋里只有外头的一点微光。

  雪白的肩膀和后背上有纵横交错的深浅疤痕,禹司凤也被波涛甩的几次撞在礁石上。

  他满头黑发垂落在水面上,整个人入定了一般动也不动,其实仍旧记挂着焚如城里的褚璇玑。

  “司风。”

  大宫主很不高兴地喊了一声。

  他从没告诉过禹司凤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可是做父亲的人,见到儿子受伤总不会太高兴的。

  “叫褚璇玑那丫头不是很喜欢你么,怎么会不见踪影?”大宫主见禹司凤欲言又止,立刻阻止他说:“不要编谎话,我不妨直说,那丫头居然能进十三戒,我就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咱们金翅鸟族进十三戒这炼狱修炼可以承受,可人类那脆弱的骨架子进十三戒,其实骨灰都能被风扬了。”

  禹司凤依旧默不作声,正如大宫主所说,当褚璇玑出现在十三戒,其实已经侧面证明了她有问题。

  可他摔倒在风雪里,突然有一双柔软温暖的手,一张秀丽无匹的笑脸,他把一切的不正常都忽略了。

  “还有他们少阳派的秘境,哼,我去那一次就觉得不对劲,司凤,你不要瞒我,褚璇玑到底是人是妖?”

  褚磊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禹司凤擦了一把脸,起身飞速披上衣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师父,其实我觉得褚璇玑是什么不重要,若她是妖,对我来说也不错。”

  这话一说出口,褚磊的心立刻凉了。

  大宫主又冷笑:“是吗,咱们是金翅鸟族,可不是一般的妖族,若非犯错,咱们这一族怎么会从天界瑶池被贬落人间?”

  他确实自诩为仙族,因金翅鸟族一出生便具有神力和飞翔的能力,大宫主一向觉得自己这一门派才该为五大派之首,哪怕显出妖身,他依旧觉得自己这一族比仙门四大派要厉害多了。

  “可那褚璇玑,她身上那股怪异的力量很奇怪。司凤,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发现。”禹司凤嘴唇抿了抿,低声说是。

  “少阳秘境里藏着魔煞星罗喉计都的心魂,我告诉你,我可怀疑那褚璇玑正是魔域尊者的转世肉身!”

  褚磊心乱如麻,手里的灯笼一时落地也不知,只是靠坐在走廊的扶栏上发怔。

  大宫主和禹司凤听到声响立刻出来,大宫主本想取笑褚磊两句,可禹司凤一向擅长察大宫主颜观大宫主色,立刻发现师父又要毒舌,忙抢前一步扶起褚磊。

  “你们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褚磊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其实从离泽宫在簪花大会上的表现,禹司凤两次灭蛊雕和天狗救人,此后当地居民不断往少阳送上蔬果表示感激,还有这回他们离泽宫的羽族把大船完好拉回岸边,褚磊扪心自问,已经不觉得离泽宫是该断绝关系的妖族。甚至隐隐觉得他们虽是异族,可多年来确实一心向善,只要四大派好好拉拢,离泽宫依旧可以为仙门正道做出贡献!

  若是相反,和离泽宫彻底闹翻,那现在仙门要面临的是浮玉岛上的未知妖物,和己方力量削弱两成的惨痛现状。

  但他没想到的是,离泽宫大宫主居然将他最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禹司凤也侧面证实了这个猜测。

  这是诅咒吗?

  因为千年来少阳派守护着少阳秘境,不准魔煞星重回世间兴风作浪,传说中一人之力可杀万人,可灭世的魔尊罗喉计都就把肉身投在了少阳派里,这是魔域最邪恶狠毒的报复!

  禹司凤说:“褚掌门,璇玑她本性善良,虽然……但我相信她绝不是会作恶之人,而且她就是她,并不是什么魔煞星。我相信她自己也不希望被另一个心魂附体。所以褚掌门,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找出进入焚如城越过三途河的方法,把璇玑给带回来。”

  褚磊眸光闪动,终于感动地握住禹司凤的手。

  大宫主再次冷笑:“禹司凤,你别费这个劲了。咱们在海上遇到的那大风大浪,一声巨响,我猜少阳秘境已经破了。罗喉计都的魂已经被放出来了。他可是沉睡了一千年的大魔头,修罗本就嗜血好杀,他又和天界有仇。咱们现在该好好想想如何在大难里逃一条命,而不是救她!”

  其实大宫主也没见过罗喉计都本人,他才多大年纪,出生的时候修罗一族早就灭族八九百年了。只是对罗喉计都的恐惧烙印在妖族的血脉里,烙印在妖族亘古流传的故事里。

  喜沐浴鲜血,听嚎叫哭喊为乐的魔尊罗喉计都,是所有妖族的统帅。

  传说中修罗族希望颠覆三界,将所有地方都变成魔域。

  没有太阳,漆黑的天幕永远只有一轮冰冷而剔透美丽的金色月光。

  禹司凤俊美的脸上也显出茫然无措,他沉默片刻,坚定地说:“我相信璇玑,师父,褚掌门。我始终相信她,她现在一定在焚如城等我。我会去救她。”

  ————————————

  禹司凤实在太累,送走褚掌门和大宫主后立刻回屋歇息。

  虽然心乱如麻,他也竭力排空思绪,他必须充足休息,才能有精力突破焚如城,去找到褚璇玑。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褚璇玑。

  梦境中的他自己和如今似有几分不同,当他经过一面巨大的铜镜时看了一眼,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似是更加清雅淡漠,一身玄色滚金边的长袍,衣襟微敞。而他的对面,贵妃榻上斜倚着一个少女。

  褚璇玑的脸贴在臂弯里睡得正熟,那清雅仙人一样的男子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细嫩的脸蛋。

  她醒了过来,亮晶晶的眸子妩媚多情地望着他,而他一把搂着她的腰,尽情肆意地亲吻着她。

  梦中的他沉醉而狂热,她细长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背上,就像是一节月光。

  敲窗声惊醒了他,他醒来时心思惆怅,梦中人的甜蜜缠绵,就像是一段缠绵的旧梦。这或许是他对褚璇玑最放肆的渴望,可却像是曾经发生过。

  少女甜香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的触感,她嫣红如火的脸颊和娇嫩的嘴唇,她垂落在他身上的发丝。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和自然。

  紫狐的脸从窗缝露出来,小声说:“禹司凤,你是不是找到焚如城了?”

  ————————————2.3修改

  褚璇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灵识中有两个人的存在,她一直努力防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算是应了一句俗话,怕什么来什么。

  她看着灵识中的男人百感交集。那人玄色长袍及地,黑发如墨缎铺陈到脚面,雪肤红唇,轮廓比十五六岁时雌雄莫辨的罗喉计都显得硬朗一些,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眼就更显阴鸷。

  “你居然还在?”

  若褚璇玑体内的是原有的璇玑,罗喉计都这个本体回来后,琉璃盏的一角形成的残缺心魂将立刻归入本体内合二为一,原本的褚璇玑也将完全消失。这也是十生十世的轮回转世后,当年的罗喉计都犯下大错的原因。

  她说:“我在,我会一直在。你应该已经发现我是谁了。”

  罗喉计都皱眉看着她,神色越来越阴沉。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他一模一样,而她却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虽也是一身玄衣,黑发以黑缎结髻,可那娇俏美艳的脸蛋和玲珑的身形让他心情更加郁结。

  这个女性的罗喉计都处处提醒着他,当年希望以女性的身体固定外形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心心念念和柏麟帝君天长地久,其实对方巴不得自己去死。

  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罗喉计都如果可以做到,真的会直接杀死过去的自己,免得丢人现眼。

  罗喉计都不想继续呆在灵识里,却被褚璇玑拦住了去路。

  “你不要一错再错。”她尝试着劝服另一个自己:“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三界局势已定,何必再生事端呢?你还记得千年前你的心愿吗,想和所爱之人长长久久,共度黄昏黎明。”

  她不说则已,一说罗喉计都双眼立刻通红,他蓦然回首,凶神恶煞地盯着褚璇玑,须臾,出手如电地掐住褚璇玑的脖子,将她掐得离开地面。

  手指深陷入她的脖子里,恨不得将她的头给拧下来。

  褚璇玑悲哀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他的目色已经变成了全红,她能够感受到他全部的愤怒。

  这些恨该如何洗刷?

  明明羲玄已经做了许多了。

  可是她却不能控制自己一次次伤害他。如果千年前的白玉亭中,她把酒言欢共饮达旦的人是羲玄太子该多好。

  “哦,原来你还挂念着羲玄?”罗喉计都的唇边突显出一抹笑意。

  他冷酷地说:“难怪你现在这么虚弱无能,你为了救羲玄……身上的血快流尽了吧?”说到这里,他很好奇地问:“难道未来的我真的这么愚蠢?为了所谓的爱情一次次上当受骗还不够?”褚璇玑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看着他。

  无数记忆从他掐着她的手指传了过去。

  罗喉计都一挥手,黑暗的灵识里出现了高耸入云的刑架,她被束住手脚挂了上去。

  罗喉计都修长的双手展开,在他的手掌心,极迅速地出现了褚璇玑还没去到的另一世。

  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到那一世,不得不用尽血液来到了最后一世。只希望在这一世能够阻止悲剧发生,让禹司凤恢复羲玄太子的记忆,如果成功的话,她愿意沉醉在这一世里再也不出去,也不必再管在三途河中沉沉浮浮失去全身鲜血的罗喉计都本体。

  经历过这样多苦痛折磨的她,如果能再一次激起不顾一切的勇气,也只有金翅鸟羲玄太子了。

  “你可真容易上当受骗啊,一想到未来的我仍是这么愚蠢,我的心情真不会太好。”

  罗喉计都讽刺地一笑,褚璇玑看到另一世里,作为敌对双方的两个人。

  亡国的太子羲玄和率兵入朝将皇帝首级斩于剑下的威武大将军罗喉计都。

  “如果能够换来百姓的安宁和乐的生活,我宁愿就死。”羲玄温柔地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他纤细的发丝上,让他整个人焕发着圣洁的光。

  另一个罗喉计都也看着幻象,鲜红如血的嘴唇微微一勾:“他还是这样假仁假义。天帝之子羲玄,我曾经以为他真是我的另一个知己,却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还真是高贵无双呢。他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天界里根本不存在的情谊?还是不过想借用我来打击柏麟?毕竟柏麟那家伙蠢蠢欲动,可不愿囿于一隅,他所谓的不屑于小情小爱的空濛大志,不过是弄掉碍眼的天帝,自己当三界之主罢了。”

  幻象中的将军罗喉计都闻言点点头,他相貌异常俊美,素有玉面修罗的美誉,初上战场的时候还被人取笑过貌若好女,是否给将军暖床的小厮?

  挂在刑架上的褚璇玑用力闭上眼,不忍继续看。

  “没想到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真是体恤万民的好人呐。”

  他一面说,一面取下障面的青铜鬼面面具。那秀美绝伦的相貌让羲玄有些迷惘,像是三生石上的旧相识。

  将军细嫩白皙的手抚在他的肩上,羲玄还没回过神来,那削铁如泥的宝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受到致命重创的他微微有些迷惘,血涌出来,将军捏着他的下巴,那张清瘦秀雅的脸下半部分已被血彻底染脏。

  罗喉计都用大拇指蘸了血,凑到自己的鼻前闻了闻,哼地冷笑一声,将血蹭回羲玄的脸上。

  羲玄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瞳孔渐渐涣散,生命迅速地流逝。

  将军转身就走,却被他染血的手抱住穿长靴的小腿,他的血不断滴落在金砖上,聚成一滩,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你还……没……答应我……”

  不要屠戮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将军一把扯住羲玄的长发,将他的上半身扯离地面,冷笑着说:“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有什么立场和我讨价还价?”

  他将亡国太子一脚踢落到御座下方,那上头端坐着一个龙袍玉冕的男人,双眼圆瞪,龙袍上绣着活灵活现龙首的地方戳了一根羽箭,显然,老皇帝已经气绝身亡。

  “宫里一个活口不留,免得浪费粮食。”修罗将军下了命令,而背靠着御座一角的太子殿下双眼流下血泪,终于咽了最后一口气。

  灵识里黑雾翻滚,海浪击岸,罗喉计都满意地一笑:“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不会再信天界的人了。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未来是属于我的。”

  他会创造出另一个未来的罗喉计都。这个罗喉计都没有感情,只有复兴大业,魔域将再次迎来属于它的主人,修罗一族!

  ————————————

  所有的魔域残部在同一天听到了魔尊的召唤。

  魔域重开,属于他们的家终于回来了!

  元朗热泪盈眶,他已经意识到褚璇玑就是真正的罗喉计都,没想到他心心念念复兴魔域,这一天终于来了!

  只是参见魔尊的时候,元朗见到一身玄色长袍俊美冷酷的魔尊大人,心中居然有些忐忑。

  魔尊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元朗,原来是你。”

  说来奇怪,一看到元朗,他就心情烦躁,甚至想翻个白眼。

  元朗本以为魔域的余部已经很少了,真没想到黑压压的挤满了整个白玉石广场,魔尊站在正中心的上方,衣袂微微飘动,一头美丽的长发几乎及至于脚踝,他曾经是修罗第一美人,千年后再次得见,那光艳绝伦的美貌依旧让千辛万苦回到魔域的妖物们泪水涟涟。

  罗喉计都伸出右手微微下压,广场上立刻鸦雀无声。

  所有眼睛都渴慕地望向他,那是他们盼了足足一千年的魔尊。

  “诸位久等了。”魔尊环视一周,群魔陷入如癫如狂的狂热中,千年前他其实不屑于这些追捧和倾慕,可如今不一样了。他集合所有能集合的力量,重新制定三界的秩序。

  “如今我已归位,只可惜魔域不复昔日繁华。尔等不必担忧,用不上多久,魔域便将恢复昔日的繁华!”

  众妖魔举起双手,齐呼“魔尊战无不胜”、“魔尊所向披靡”,千年前那个扫平三界连天帝都为之恐惧的魔尊大人终于回来了!

  紫狐和禹司凤夹在众妖之中,因他们也是妖,因此并不引其他妖魔注意。

  只是群情激昂时紫狐忧虑地望着台上,悄悄对禹司凤说:“我看不出那魔尊还有褚璇玑的影子。”

  褚璇玑是女子,魔尊是一个秀丽的青年男子。褚璇玑虽身上有妖气,可她从不曾提过有复兴魔域的意思。

  紫狐冷眼看着,倒觉得褚璇玑没什么志向,她只想和禹司凤成亲,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禹司凤没有回答她,以同样忧虑的目光望着台上。

  心痛如绞。

  褚璇玑消失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她。

  妖魔誓师大会结束,妖魔们渐渐散去,禹司凤和紫狐不愿立刻暴露身份,也跟着悄悄往外头走。

  紫狐一回头,脚却落地生根了。

  站在魔尊罗喉计都身边的那个男人,不正是无支祁吗?

  元朗快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满脸堆笑,眼神却不善,若眼神能射箭,无支祁的身上已经戳满毒箭了。

  凭什么?

  元朗扪心自问,这一千年来除了他,还有谁真正挂念魔尊大人?

  魔尊一回魔域,居然就从焚如城最下方的无边炼狱里放出了无支祁。

  要知道一千年前无支祁就不同意修罗一族统一三界的决定!

  说什么战来战去有何意思,不如美酒佳人来得自在!

  这死猴子,该不会被耍猴人给驯服了把?

  ————————————2.5修改

  无支祁一身紫袍,容色仍和旧时一样风流俊美,他含笑看着元朗:“一别多年,元朗兄仍是旧时风采。”

  还是那么鬼鬼祟祟,只会躲在角落里搞些阴谋诡计。

  元朗后槽牙紧咬,下颌的线条立刻绷紧,看向无支祁的眼神更是不善。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是魔尊把你放出来的?魔尊大人,这无支祁当年就和您唱反调,您死后他甚至说出“您死了也未尝不是 一件好事,至少三界暂时能得一段安宁”的大逆不道之语!魔尊,我知您宽宏大量,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这有二心的人给放出来啊。”

  罗喉计都眼睛一眯,无支祁坦然接受魔尊的审视,依旧于心无愧。

  “你真说了这种话?”

  “魔尊,我说的不对吗?”

  无支祁昔日并不是罗喉计都的手下,确切说,他只是罗喉计都的友人。

  罗喉计都沉默,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直到紫狐的叫声打破了僵局,她一双美眸里漾满泪水,哽咽着喊:“无支祁!你终于出来了!”

  无支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紫狐居然还记得他。

  不过是千年前的一段偶遇罢了。当年无支祁遭遇天雷来袭,像他这样的上古大妖,根本不惧一道道金鞭般织就的天雷,傲然立于山水之巅,突然看到一旁瑟瑟缩缩躲着一头小狐狸。狐狸尾巴蓬松得像是巨大的狗尾巴花,亮亮的黑眼睛满是恐惧哀求。

  无支祁不过是顺便搭把手,自己挡劫的同时帮她也挡住了数道不长眼的天雷。

  那小狐狸虽是上古兽妖,可一看就笨笨的,想必修炼的时候总是偷懒,所以迟迟长不出九根狐狸尾巴。

  九尾狐族全部力量绽放出来的话,九尾会像展翅的孔雀般美丽。无支祁曾经见过一个九尾狐族,夜色中那幽蓝色的大尾巴在背后飘动,那是一种极为美丽的猛兽,有着一双魅惑人的眼睛。

  天雷过后,无支祁见那只小小的紫狐依旧躲在一旁不肯离开,只是微笑着将它头顶蓄满了积水的叶片一拨,扑通一声,清水泻落一地,就像是小狐狸的心跳。

  千年前无支祁被元朗陷害,说他是谋害魔尊和修罗一族的元凶,元朗本想杀死无支祁,不过他也没这么大的能耐,僵持许久,最终还是将他一囚了之。

  最初失去自由的几百年里,无支祁从没有一天能够甘心认命。

  可惜定海铁索实在太过霸道,将他的手足牢牢固定在那狭窄的一方天地。

  时间久了,无支祁便听天由命,每日只躺着睡觉。

  眼睛一闭,神魂仿佛凌空飞出千里之外,自由自在。

  不过他会被打扰到。

  有一次,也不知道紫狐是怎么突破了结界,居然到了焚如城底,悄悄摸摸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次,紫狐勉勉强强修出了人身,可惜尾巴和耳朵还藏不住,圆圆白白的心形脸蛋上嵌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珠,嘴唇和脸蛋都是淡淡的粉红色,两只紫色的耳朵从蓬松的发顶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去碰无支祁。

  因为他一直闭眼躺着,像是死了。

  无支祁突然伸出手,捏了捏狐狸的耳朵。

  她受惊地朝后窜,两只眼警惕地望着他。

  “你要干什么?”

  “拜托,是你莫名其妙地跑了进来,该我问你来干嘛吧,小狐狸精。”无支祁懒洋洋地问。

  紫狐抿了抿嘴唇,白到透明的肉嘟嘟的脸蛋上显出努力两个字,鼓起勇气说:“我是来救你的。”

  可惜功课做的不够的小狐狸精没本事切断定海铁索,两只肥肥白白的小手抱着锁链,气愤愤地用牙去咬。

  铁索上被磨出口水,依旧岿然不动。无支祁皱眉,嫌弃地说:“你快别闹了。这根铁索还得陪着我不知几千年,滴了口水全是味儿。”怪恶心的。

  紫狐眼睛里蒙着泪,望着他的模样很是无措:“哦。”

  她缩在他的脚边,眼睛里满是星辉:“那我每天都陪着你,那你就不会孤单了。”

  无支祁本已经合上眼,闻言又微撩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突然一笑:“不必了。”

  他拍拍手,一队美人鱼贯而入,每一个都生的如花似玉媚眼如丝,细腰长腿臀翘胸圆,双十年华的盛景,是女子最美好的年纪。

  一个薄纱绕身的女子端着鲜桃凑到无支祁身边,媚笑着给他送上一枚桃子,眼波若有意似无意看着紫狐,像是示威。

  紫狐瘪了瘪嘴,挫败地跑掉了。

  等她人走了,无支祁才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所有美人顿时烟消云散,不过是他用毫毛化出的假物罢了。

  那小狐狸精有着一双灵动可爱的眼睛,怎能把时间荒废在地下,陪他这个要囚禁不知多久的囚徒呢。

  无支祁知道狐性本媚,九尾狐在自己这儿碰了钉子,可能早就改弦易帜了。谁知紫狐居然花了数百年时间,将自己修炼成这样一副妖娆狐媚的模样。

  罗喉计都一眼看到紫狐身边的禹司凤,立刻皱眉。

  他对禹司凤印象极深,被他强行压制囚禁在灵识里的褚璇玑,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连光复修罗的兴致都没了。

  他对褚璇玑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自然连带着厌恶上了禹司凤。

  此人曾是羲玄太子,千载重逢,倒依旧是一副清雅若仙的好模样。

  “魔尊大人。”禹司凤拱手行礼:“您应知道,我本是金翅鸟族,所以魔界重兴,我来也是合理的。”

  罗喉计都沉默一会儿,突地一笑:“我竟看不出你是金翅鸟族,你把妖身显出来给我看看!”

  换成禹司凤犹豫起来。

  金翅鸟族的妖身很少显出来,因那双黄金阳光凝成的羽翼是金翅鸟族的妖力凝聚处,也是他们的最要害处,一旦显出妖身,通常意味着极度的信任,或是极度的危险。

  罗喉计都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如泉水的黑发从他俊美艳丽的脸上划开,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怎么,你既投奔魔域,却不信本尊么?”

  十二羽金翅鸟的妖身终于在魔域的黑海边显身,耀眼的金光跳跃闪烁在那双巨大华丽的羽翼上,就像是一轮在黑色海面升起的太阳。

  激烈而壮观的美丽凌驾在魔域冰冷的月色之上,让无支祁和元朗都微闭上了眼睛。

  罗喉计都的眼睛里也带着一点迷醉,像是饮下美酒,他伸出手,极温柔地抚上了羽毛。

  修长冰冷的手穿梭在柔软的羽毛间,穿过层层的软毛,按在那柔软而敏感的软肉上。禹司凤双眸一瞬,似是要发起进攻,终于生生将金翅鸟族烙印在骨子里的戒备压制下去。

  罗喉计都的动作无比温柔,终于让禹司凤渐渐地放下戒备,那只温柔的手让他想起了十三戒绝境风雪里突然出现的褚璇玑,想起她笑嘻嘻地驯服妖兽,她说——

  妖有什么不好的?你看,小黄和小白都好乖了。今后咱们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生活,带着它们一起好不好?

  罗喉计都狭长的眼似是陷入回忆,其实狠戾一直藏在眼尾,悄悄地注意禹司凤的神色,当他恢复了温柔平静的面容,罗喉计都的手指突然用力!

  “啊啊——”

  羽翼最娇嫩的地方被罗喉计都生生撕裂了一个大血口。

  禹司凤抚着肩跪倒在地,痛的无声喘息,像是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死亡。

  金翅鸟最柔软最要害的地方受伤,他气血翻腾着吐了血。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魔域广场光滑的地砖上,罗喉计都的手并没有放开,仿佛是找到了极有趣的玩具更加用力。

  尖锐的痛楚让禹司凤眼前一阵发黑,他沾着血的手臂攀上罗喉计都的手,颤声说:“不要……不……”

  他不会想把自己的翅膀生生撕下来吧?

  罗喉计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那囚禁于灵识里的少女疯狂挣扎,锁链已经陷入了纤细的手脚里,她嘶声喊:“你不能伤他!你若伤了他,我就去死!”

  罗喉计都眼神闪过阴森危险的光芒,他想,他巴不得这个软弱的来自未来的罗喉计都快点去死,难道她以为能威胁的了他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如果我死了,你就没有未来了。信不信由你,你可以赌一把,我死了,你也得死。”

  罗喉计都终于松开手,禹司凤虚弱地软倒在地。

  元朗一向看不顺眼这禹司凤,只是冷笑,无支祁并不认识他,可对罗喉计都复生后就出手狠辣很不赞同,只是他没有把握战胜罗喉计都,也不能随意出手。

  紫狐扑了过去,一把将禹司凤抱在怀里,急切地问:“禹司凤,你怎么了,禹司凤?”

  禹司凤无力地闭上眼晕厥过去,他那精致的下巴上全是血,血水顺着纤细的脖子往下滴落,而受伤的翅膀委顿在地,染红了一大片地砖。

  罗喉计都奇异地盯着紫狐,他不明白,看到这个漂亮女人抱着禹司凤的时候,他为何会这么不痛快。

  这个叫紫狐的九尾狐生的很漂亮,丰盈而柔软的线条几乎贴着禹司凤的胸膛,禹司凤清雅秀美的脸无力地扬起,那节细长染血的脖子显出死意般凄美的味道。

  罗喉计都几乎想也没想就把紫狐甩开,她尖叫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被魔尊远远地抛入黑海里。

  幸而无支祁一直防备着魔尊,立刻将她救了回来。

  紫狐缩在无支祁的怀中瑟瑟发抖。她印象中的褚璇玑有点毒舌傲娇,可绝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呢。

  眼前的魔尊罗喉计都一垂手抱起禹司凤,他周身上下是浓黑滚动的魔气,那张俊美得不可思议的脸显得阴沉高傲,他瞥了无支祁一眼,冷冷道:“你们先退下歇着吧。落天钟的生魂吸满之后再说。”

  ————————————

  罗喉计都觉得禹司凤挺古怪的。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个人,看另一个计都疯疯癫癫的模样,像是对他情根深种。自己难道会舍弃柏麟帝君爱上这个男人?

  自己的口味什么时候从高岭之花变得这样平易近人?

  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肢体早就不听使唤,自顾自将禹司凤的下颌骨钳制住,皱眉上下打量着他。

  水墨淡烟般的五官,清隽悠远,让人想到很多清美的东西。譬如孤芳自赏在湖畔徘徊的雪白仙鹤,又或者竹林吹过的泠泠冷风,带着竹子清气的甘冽美酒。

  罗喉计都想起了一位故人,羲和太子。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千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若说对柏麟是一见钟情的悸动,无法克制的心喜,而羲和就是长久相处的舒适惬意。

  可惜,羲和柏麟都骗了他。

  为什么不坦诚自己的天帝太子身份?他靠近自己难道没有别的目的?就如柏麟一样全都包藏祸心。天界的人,有着仙人的姿态,心却都是黑的。

  禹司凤脸色苍白,却并没有挣扎,驯服地跪坐在魔尊榻边,眸光忧虑地看着他。

  像是要从那双黑葡萄般深邃优美的眼睛深处查找到褚璇玑的下落。

  其实没必要太过在意他。

  因为另一个计都就是个疯子。他会疯吗?真是笑话。

  罗喉计都冷淡地说:“出去。我入眠时身旁一向不留人。”

  其实他没留意到,居然还是和禹司凤解释了一下。

  禹司凤颔首转身,水墨长发在空气中打了个旋。

继续阅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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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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