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鲁尼变成羽毛从灰蒙蒙的顶层飘落
沈星妤2025-11-10 11:342,452

  田蜜在后院的秋千上坐了很久,开始思考一些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秋千上的麻绳干枯而破烂,坐板的木头也坑坑洼洼,随时都可能断裂的样子。

  田蜜踮着脚尖轻轻摇摆着,醒悟到许多原本美丽的东西,只要一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难以抵挡日晒雨淋的侵袭,再怎么精心照顾,最终还是会腐朽。

  秋千是真锐送的,本来油漆亮亮的,吊绳牢牢的,现在却变成了这屋子里最不协调的摆设。它太破旧了,远远看去,让人误以为住在里面的是一个食古不化的糟老妪。

  秋千很早以前就坏了,是真锐没有兑现及时维修的承诺,才让它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田蜜觉得自己对待爱情的态度其实和真锐对待秋千差不多,只顾着回味那些甜美甘爽的细节,以及享受大局已定的安全感,根本不管爱情的本身是否有所变化,好的、坏的一概不管,或者,懒得管。情话越说越溜,却从不晓得多少是真心实意的,承诺越讲越多,也不晓得几条是可以实现的,一切都变得好容易,仿佛只要每天坐在秋千上幻想,爱情就会从天上源源不绝地洒下来。

  现在,秋千烂了,绳子要断了,而实实在在落到田蜜掌心的爱情,亦如同吹点即破的气泡,脆弱而空洞。

  小僮应该不会想到,丁香公寓的幽会没有让田蜜痛不欲生到撕心裂肺的地步,就像真男预料的那样,田蜜并不笨,更不是真锐认定的那种承受不了真相的傻瓜。

  田蜜的确是人间稀有的纯洁女孩,但是除此以外,真锐对她所有的估计都是错的。

  男人的背叛被揭露时,大多数女人,要么歇斯底里地泼妇骂街,要么凄凄哀哀地到处哭诉,只有极少数能够真正冷静地从自己的身上寻找症结,而田蜜刚好属于后者,她没有陷入怨愤的泥沼,而是把真锐丢到了一边,精心整理起自己来。

  田蜜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始终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等待里。等待工作、等待恋爱、等待结婚、等待做爱,每一个等待看上去都好像很有目标,实际上却始终没有真正的结果,就如同闯进一个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的迷宫,该得到的总归会得到,但就是永远也出不去。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和真男、梅歆、裘袅在一起,因为她们比她活得率真、自由,无视别人的眼光,坚持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们那么自在,那么快活,那么懂得慰劳自己,并因此而锻炼出抵挡一切磨难的柔韧力量,纵然烦恼着、焦虑着、困惑着,但是,至少她们是在扎扎实实地体验着自己的人生,相比之下,田蜜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地庸碌,除了幻想和爱情,几乎一无所有,有时,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也弄不清楚。

  事到如今,田蜜一点也不怀疑真锐爱她或娶她的诚意,她也知道,一旦结婚,真锐对她的呵护只会与日俱增。但最终的结果是:田蜜的人生将不知不觉地萎缩在虚幻的幸福里,永远地成为他膜拜的爱情傀儡。

  真锐要的只是他所没有的纯洁,而并非田蜜本身,这才是最确切的真相。

  田蜜还是有点伤心,毕竟她的爱是真心的,不过现在,她再也不想做别人的女神了。

  她要做回自己。

  这天下午,田蜜找人重新整修了后院的秋千,然后心平气和地打开抽屉,拿出当时没勇气拆阅的信封,细细观赏着真锐和他的女人们。

  然后,她意外地看见了一张真锐和裘袅在一起的照片。

  田蜜确认之后,就一把火将它烧成了灰烬,接着,立刻给三流记者打了电话,对他说:“请把你的底片买给我。”

  就在田蜜和记者讨价还价的时候,真男正窝在公寓里心急如焚地为她的哥哥着急。

  田蜜家的电话一直占着线,说不定她正在对梅歆痛哭流涕。

  她到底去还是没去?如果去了,又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呢?

  真男开始憎恨真锐,如果他不是哥哥,如果他不那么风流,她又何至于承担这种坐以待毙的压力。

  真是活见鬼了,她烦躁地跳起来穿衣服,打算再到各处的酒吧逛逛,希望能把他揪出来。

  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谁啊!”真男极不耐烦地。

  打开一看,她就火了。

  “你有完没完,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真男说着就想往外冲。

  鲁尼牢牢攀住门框,用整个身体阻挡她。

  “我不耍流氓,我只想要你听我把话说完!”

  “说不说都一样,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鲁尼失控地尖叫,布满血丝的瞳孔即刻浸淫在清澈的泪水里。

  真男觉得这家伙实在是没出息透了,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的。

  “前两天才和棉土在梅歆的厨房里爽?现在又跑到我家来胡搅蛮缠,我说你累不累啊?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最好乖乖给我闪开,待会儿警卫来了,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鲁尼的目光突然变得果断而狰狞了,他沉闷地,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告诉我,除了解释,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相信我对你的爱。”

  真男轻蔑地把嘴巴凑到他面前。

  “去死!”

  “我说去死!”

  “最讨厌你这种虚伪恶心的小变态,除非你死了,否则,别指望我会记得你是谁!”

  真男就等着鲁尼扇她一耳光,可是,他一动不动,绝望的神色渐渐幻化成痴迷。

  鲁尼忽然微笑起来,真男还没见过他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一抹云开雾断、豁然开朗的日光,居然将她震慑得思绪全无,木讷了起来。

  鲁尼低头给了真男一个冗长、温热的吻。

  然后,深情地,满怀眷慕地望着她的眼睛,以为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影像永久地铭刻在她的眼底。

  “好吧,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鲁尼就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神经病!”真男不可思议地摇头,搞不懂他的背影为什么显得如此快乐。

  她不再耽搁,关上门就往楼下跑,奔到街上才发现自己慌慌张张,把手袋落在了鞋柜上,钱包、手机全在里面。

  真男赶紧掉头,心里还在骂着:你个白痴鲁尼,永远别来骚扰我!

  直到抓起包包,再次把房门打开时,真男才猛然停下脚步。

  不知怎么搞的,她突然觉察到这大楼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好像什么意想不到事将要发生,仔细聆听,没有任何动静……接着,怪事就发生了。

  真男不知道空气里的什么物质让她不由自主扭转了脖子,两只眼珠愣愣地、一眨不眨地瞪着客厅里明亮的玻璃窗。

  可是,窗外什么也没有。

  大约五秒钟之后,一团硕大的东西忽然从上面摔下来,重重地敲在真男家的窗棂上,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反弹着往底楼的台阶飘去。

  真男面无血色。

  因为她知道,整幢大楼里,只有她才能在不可能的瞬间,准确无误地认清它的模样。

  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真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十八岁的美少年鲁尼,为了证明他的爱情,毅然爬上公寓的顶层,像羽毛般轻盈地一跃而下,从容而骄傲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无名的J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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