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魏宁磊一头扎进周龄的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中年人恋爱真的跟老房子着火似的,轰轰烈烈,一发不可收拾。他原本就不怎么着家,现在更甚,整天借口工作忙和周龄厮混在一起,即便回家也不过点个卯,就连周龄都看不过去了,问他:“你老不回去行吗?”
“怎么,这就嫌弃我了?”
魏宁磊抬眉。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只是我这地方太简陋了,怕委屈了你这个大院长。”
周龄依偎在他胸口,柔情似水地说。
魏宁磊环顾她租的这个小屋,白墙都斑驳了,拼凑的家具,简易布衣柜,确实有点不像样。
他当时没说话,转身花钱给她租了套精装的两室一厅,再见面时豪气地把钥匙和添置家用的钱拍到了桌上。
周龄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直说太让他破费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话,既然你跟了我了,我就得护你周全。”
魏宁磊豪气地说。
其实他也有私心,没有程平的家跟个冰窖一样,冷冰冰乱糟糟的,让他窒息,迫切需要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程平走后魏母已经换了三个保姆了,除了第一个是她开走的,后面都是自己主动不干的,加钱也不干,搞到最后家政公司的人看到她就躲。魏父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人,脸拉得老长,话里话外都在怨魏母没本事,怎么程平驾轻就熟的事到她这里就那么难?
气得魏母有苦难言,得空就逮着魏宁磊骂程平,说:“你就这么随她一直在外面野?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巨响,魏蔓蔓使劲把自己房间的门撞上了。
魏宁磊劝他妈:“孩子大了,你说话注意点,实在不行请位阿姨,我来出这份钱。”
“钱钱钱,这是钱的事吗?你说说你,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忙?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算了,蔓蔓的学习生活你也不管不问。”
“她也得让我管?问她三句话也不回我一句。”
魏宁磊也很无奈。
“大的小的,一个两个都反了,这一天天的,过得是什么狗屁日子。”
魏母摔摔打打,满腔怨言。
魏宁磊赶紧出去,一连好几天都不肯再回来。
魏蔓蔓的话的确越来越少,青春期的少女忧郁敏感,对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无力感,就像一个绝望的囚犯,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大人法官的宣判。
和她爸爸一样,她也越来越不爱回家,放学后总要找借口在外面磨蹭一会儿。这天周五没有自习课,好朋友叶颖拉她一起去附近商场喝奶茶,却不小心看到了斜对面男装店里的魏宁磊。
有个年轻的女人笑盈盈地拿着一个领带往他身上比划,他虽没什么出格的动作,但一脸甘之若饴的表情,还有看她的拉丝眼神,绝对不清白。
魏蔓蔓受了惊,手上无意识地一使劲,奶茶顺着吸管飙了出来,喷得到处都是,立刻引起了一阵惊呼忙乱。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也可能是第六感,魏宁磊突然扭头看了过来,正好和她冰冷、受伤,充满恨意的眼睛对上了。
魏宁磊赶紧推开周龄大步走了过来,魏蔓蔓却抄起书包就跑。
魏宁磊气喘吁吁地追到楼下时,她已经跑得只剩一个背影了。
仿佛被一桶冰水兜头泼过来,魏宁磊瞬间从这段时间的狂热和荒唐中清醒了,立刻紧跟着往家走。
魏蔓蔓看到他就急急往房间躲,差点没把门摔到他脸上。
魏宁磊敲门,恳切地请求解释,或者谈一谈。他不是不爱女儿的父亲,刚才魏蔓蔓的眼神像尖刀一样戳到了他的心脏里。
魏蔓蔓不理他,也不肯开门。
这孩子别的没遗传到,犟起来和她妈一模一样。
魏家二老都吓了一跳,围过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蔓蔓出什么大事了。
魏宁磊摇头,说:“小孩子发脾气,随她去吧,过这段时间我再和她聊。”
这件事后他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对谁都不好。孩子需要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魏家也需要个能打理好一切的主事人。
这天温存后,魏宁磊缓缓向周龄吐露出他的想法。
周龄原本正亲密地依偎在他怀里,闻言惊讶地仰起了头,说:“我从没想过破坏你的家庭。”
“知道,”魏宁磊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你是个好姑娘,但我得给你个交代。”
看周龄不说话又继续往下说:“我和孩子她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样耗着不如好聚好散。这两天我就去找她把离婚手续办了,以后咱俩再也不用躲躲闪闪了,我一定会明媒正娶地把你娶进魏家的。”
周龄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周龄似乎非常感动,往他胸口依偎得更紧了些,却久久不言。
“你怎么不说话?”魏宁磊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你对我太好了。”
周龄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带着哽咽。
“真是个傻瓜。”
魏宁磊摸着她绸缎般的秀发,男人的豪情全被激发出来了,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她。
他万万没想到,那次之后周龄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最大的变化就是对他越来越疏远。
以前都是她主动缠着他,现在约她三次她肯见他一次就不错了,即便见面了也心不在焉,明显在敷衍他。
魏宁磊奇怪,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自己最近哪里做错了。
周龄又赶紧否认,说:“最近导师催得紧,要做实验发论文,压力太大,人也累。”
魏宁磊当下没说什么,找机会找到她现在的导师白景平,厚着脸皮拜托他照顾一下。
白景平听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要特别照顾她?”
“小周这孩子挺勤奋的,做事也踏实,专业基础是薄弱了点,但人还是很有灵气的,我也是惜才。”
魏宁磊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突了下,但依旧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原来是惜才呀,我还以为你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白景平半真半假地说。
“胡说八道。”
“那就好。老魏,咱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我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千万别因为一时糊涂前功尽弃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魏宁磊心一凛。
“那我再说明白点,周龄,碰不得。”
白景平凑近一些,压着声音说。
“啊?”
“她有个别号你听说过吗? 学术界妲己。”白景平笑容轻飘飘的,还带点不屑:“听说硕士学位就是这么一路......”
“老白,你可是德高望重的导师,怎么也跟个村头婆娘一样,信这些风言风语!”
魏宁磊明显生气了。
“风言风语?你猜她为什么博士读一半突然调到我这里来了?”白景平冷笑一声,“实话给你说了吧,她和她的博导不清不楚,被博导夫人闹得待不下去,到我这里避风头来了。他俩到现在还黏糊糊没断呢,最近听说那人已经给她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下个学期就走。啧啧,真不是一般人,她博导都小六十了,当她爹绰绰有余”
这话像一连串焦雷,接连不断地劈在魏宁磊头顶上,劈他两眼发黑,摇摇欲坠。
白景平看他脸色大变,打了个哈哈,收住转了别的话题,
魏宁磊几乎听不到他后面在说什么,双耳嗡嗡作响,难道他这个玩了一辈子鹰的人竟被鹰啄了眼?
周龄楚楚可怜满眼爱恋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