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我有病。”
程笙歪头笑的让老太太心尖发寒，从什么时候起，捏在手心里的儿媳开始脱离掌控的？
她额角突突跳，可江家底盘上容不得姓程的做主，“刘嫂子，送少夫人上楼休息。”
正躲在厨房藏猫猫的刘嫂子心里发苦，很不愿出头对上程笙，昨天的事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那个女人，实实在在疯子一个。
别忘了，她可是动不动就能挖抢劫犯眼珠子的狠主儿！
“刘嫂子。”老太太微微提高声音，嗓音里带了不悦。
刘嫂子硬着头皮出了厨房，一头虚汗，“老...太太。”
老天太没说话，只用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她。
她脚底打着滑的转到程笙面前，“少夫人，您还受着伤，可禁不起折腾。别闹了，快跟我上楼休息，厨房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最爱吃的可口饭菜。”
程笙对她温柔笑。
刘嫂子倒吸一口凉气，哎呦妈呀，又是这种笑，太渗人了。
下意识倒退两步，咽唾沫。
“老太太...”
老太太没想到刘嫂子这么不顶用，郁结瞪她。
“老太太，你别为难刘嫂子，她胆子小经不起吓，万一吓晕过去就不好了。”
刘嫂子双眼一翻，向后仰倒。
‘咚’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哪怕铺了软和地毯，从声音中也能听出有多疼。
程笙：“...”就很佩服。
老太太都气笑了，好么，刘嫂子跟在她身边半辈子时间，今日才知道对方这么听话。
程笙眨眨眼，忍着没上前踢一脚验证刘嫂子是不是真晕的冲动，转身打算出门。
两个黑衣人依旧如雕塑般伸出胳膊阻拦，一言不发。
程笙很有礼貌的问：“四位大哥，你们确定要拦着我吗？一会打起来要不小心挠花你们脸，或者挖掉眼珠子啥的，可不能怪我哦。”
黑衣人依旧没吭声，可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底气不足，女人发起疯来能跟拿着铁锤的抢劫犯拼命的事听说了，可没人说她喜欢还钟情挖人眼珠子啊。
这要动真格的他们也不怕，可主顾说了不能伤人。
忽然，程笙爆喝一声：“得罪了！”
老太太眼皮一跳，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程笙！”
“救命，打人了，快来人啊。”程笙身子前倾，双手死死掐在俩黑衣人胳膊上，尖声喊。
黑衣人不约而同用空出来的手捂眼，惊出一身虚汗，愣在原地。
耳边还响着女人尖细呼救声，凄婉哀绝，再看她眼睛里也含了水雾雾泪花。
黑衣人：“...”就很无语。
老太太悬起来的心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懵懵的。
就连躺在地上装晕的刘嫂子，眼角直抽抽。
整个江家都是老太太的人，喊救命，搞笑呢！
谁能救你，谁敢救你。
老太太神色有一瞬间扭曲，被程笙忽如其来丢人神操作气的，她深呼吸，终于失了平日里从容，喝道：“快来人，将少夫人送回房间休息。”
“她犯病了！”
程笙还在哭喊，“救命啊。”
“小叔叔，快来帮帮我。”
老太太惊住。
是的，正对大开房门挺远地方，原本正打算出门的江易泽也确实听到了求救声。
唐豆很想嘴硬的说出现了幻觉，“先生，听声音好像是程女士。”
那怕不喜欢，可程笙是程家唯一独生女属于事实，他必须改变对程笙看法，至少不能太敌视。
江易泽狠狠皱一下眉，他看起来懒懒的，恹恹的，很没精神，大热天的穿了件风衣，带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疲惫眸子。
这几天，唐豆每天都有意无意在耳边絮叨程笙情况。
江子骏亲自去医院接她回了江家，江子轩气呼呼摔门离开江家，程笙一连好几天没出门，听下人说少夫人抑郁症貌似又犯了，整天闷在房间里抽烟，还是抽的很凶那种。
有些事是唐豆特意打探来的，也有些是江家想让外人知道。
“先生？”
“嗯。”
“那个，程女士好像在向您求救。”
“听见了。”
唐豆郁闷，先生到底什么意思，听见了还一直向大门方向走，一点也没想管的意思。
他错了，之前不该怀疑先生被那女人勾*引到了，可如今确实需要接近程笙。
好纠结。
程笙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却见远处人影越走越远像根本没听见般，忽然有点难受起来。
好歹他们也是抱一起亲过的交情，小叔叔真绝情。
这头老太太已经从惊慌中回神，想起那位性子不由松口气，江家人都知道，江易泽为人淡漠喜静，平日里多说一句话都不肯，更从未听说过他管过谁家闲事，也因此对方来到小城后，她勒令家里所有人不准去打扰。
“都傻了吗？捂住嘴，带少夫人上楼吃药。”
“小叔叔！”
老太太冷笑，看向门口黑衣人，“动手。”
门口黑衣人明白老太太话意思，这是说不用顾忌之前不能伤人的话，可...他们不敢啊。
门外，江易泽与唐豆缓缓走来。
如果仔细瞅还能看出唐豆的神色怪异，他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先生听了他不断替程笙求情说的那些好话才改变主意的，还是先生原本就想来只是需要找个台阶？
见没人听话，老太太动了真怒，沉声呵斥：“都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我花钱请你们来...”
“这是在干吗？”低哑慵懒嗓音响起。
老太太猛地僵住。
眼睁睁瞧着刚刚还认为不可能管闲事的人缓缓走进客厅，站定，一双无惊无波淡漠眸子看她。
“小叔？”老太太说不出此刻内心滋味，但脸上火辣辣疼。
“噗嗤...”程笙一双眼亮如灯泡黏在男人身上，一边不忘讽刺，“老太太，您怎么跟我一个辈分了？”
老太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太过震惊，跟着程笙喊了小叔，被程笙不怀好意讽刺，她只能忍。
不亏是江老太太，只一瞬就已经挂上平日里优雅，“易泽弟弟，有事吗？”
“没事。”
老太太：“...”
这就是她当年为什么不愿意带着孩子留在京都的原因，江家那帮人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要照顾他们孤儿寡母，可又一个个高傲的如同天生神仙，难伺候的紧。
她真不想留在京都看人脸色过日子。
“易泽弟弟，你这是要出门？”
“嗯。”
“呵呵，弟弟...”
“老太太。”江易泽说。
老太太？！
江老太太咬牙。
“您比我大这么多，不用喊弟弟。”江易泽徐徐说：“叫我江先生吧。”
江老太太喊不出口，脸上火辣辣的，比人打她一巴掌还难看，尤其是当着江家所有保姆、佣人的面，当着程笙的面！
对上程笙毫不掩饰讥诮视线，她差点咬碎一口牙，该死，谁给她的胆子敢看笑话！
“我是打算出门，去医院。”江易泽拿雪白帕子捂嘴低低咳两声。
一旁的程笙赶紧喊：“小叔叔，我胳膊好疼，脑袋也晕乎乎的，他们都说我又犯病了。既然您要去医院，捎上我一起去吧。”
江易泽低低咳嗽，没看她。
程笙急了，无视老太太冷飕飕刀子眼，“我真的得去医院，他们都说我发起病来喜欢挖人眼珠子，我也害怕，万一神志不清醒之下再伤到人就不好了。”
唐豆一脸惊奇崇拜地盯着程笙，这得多奇葩脑回路才能编出这种理由来，这么诋毁抹黑自己，也够狠。
江老太太阴着脸。
“嗯。”江易泽眉眼淡漠，对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客气，“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告辞。”
江老太太含笑送到大门口，身后跟了四个黑衣人和好几个保姆。
一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她还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没动。
其他人不敢说一个字。
车上，程笙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目光直白火辣辣盯着闭眼的江易泽傻笑，连刚刚上车时唐豆死活拉着她坐在前头都没生气。
一直到下车，抬头看见静怡轩三个大字才清醒，“小叔叔，不是要去医院吗？”
江易泽径直往里走。
唐豆破天荒对程笙挤出一抹笑，“程女士，我家先生之前那样说纯粹是为了救你。”快快对先生感激崇拜吧，最好死心塌地求报答。
程笙眨眼，“你也生病了？”
唐豆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这女人，真不知好歹。
气呼呼大步先走了。
程笙慢吞吞跟在后头。
包间内，江易泽半躺在软塌上，与程笙坐的位子之间隔了张木桌子，上头香炉内燃了香料，淡淡香气萦绕让人心神愉悦。
男人眯眼休息，像睡着一般。
唐豆轻手轻脚沏茶，程笙干脆托了下巴直勾勾盯着男人看，就差流口水了。
唐豆觉得刺眼，气呼呼瞪程笙好几眼，可惜都被她直接忽略。
一碗茶拿在手心，程笙才舍得移开视线低头喝一口，舒服的喟叹一声。
“那位司机想诬告你。”男人嗓音轻软慵懒，低低的，带着点鼻音，似刚从睡梦中清醒。
程笙出神，脸从茶碗中抬起，呆成了小傻瓜。
唐豆扭头，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