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程笙没踏出房门半步。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他时间都躺在对着门口方向沙发上，脸朝天半眯眼盯着屋顶吞吐烟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陷入抑郁状态了。
自那天江子轩跟她谈过以后变成了这样，确实有病发嫌疑。
刘嫂子客客气气送饭送甜品送水果，甚至还请私人医生上门为她复查胳膊伤。
如此三天过去后，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将中午饭摆好，看着躺在沙发上似睡着的程笙，屋里烟味太呛她抬手捂住鼻子，眼底全是蔑视，“少夫人，老太太让我转告您，不要抽太多烟有损身体健康，万一上瘾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程笙没说话。
似真睡着了。
刘嫂子知道她没睡，也不管她在想什么，继续说：“一天十二个小时小时抽烟，难怪大少爷不愿意跟你待在一个房间，没一个男人喜欢你。”
好熟悉场景。
以前程笙也是在半黑暗房间里，披头散发，不洗脸不洗澡不化妆四肢大张闭眼睡觉却总是一夜夜失眠，耳边听着刘嫂子喋喋不休诋毁，不断告诉她，江子轩有多不喜欢她厌恶她。
差别是，以前的程笙不会抽烟。
如今，她是靠烟麻痹才能压制体内暴戾。
耳边是刘嫂子嗡嗡声，程笙沙哑声低低响起，“她怎么知道我一天十二小时在抽烟？”
刘嫂子住嘴，疑惑问：“什么？”
程笙坐起身，视线从天花板移开盯住刘嫂子，一双眸子血红。
吓得刘嫂子倒退好几步，啊一声捂住胸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知道我快发疯了吧？”程笙露出温柔的笑，声音很轻，眼神却空洞诡异，加上烟雾朦胧了她脸部表情。
屋里安静到可怕。
刘嫂子只听到了自己一个人粗重呼吸声，让她整个后背冰凉，汗毛根根竖起悚然，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咯吱咯吱响。
程笙的声音飘忽，像在她耳边吹气，“我总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人在一直盯着我看，一刻不停的监视我，我不敢闭眼不敢睡觉。”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刘嫂子不敢说话，视线下意识往屋顶瞟。
程笙盯着她，“哦，对了，你说老太太怎么知道我十二小时都在抽烟，她不会就是监视我的那个人吧？”
刘嫂子手狠狠一抖，额头瞬间有冷汗凝聚。
下意识吞咽口水。
“嗯？”
刘嫂子觉得呼吸不上来，想夺门逃走脚却不停使唤怎么也动不了，嘴唇剧烈哆嗦。
“叮铃铃…”手机铃声忽然炸响，刘嫂子如梦初醒赶紧慌乱地翻口袋，“喂？啊，老太太。”
她边说边急匆匆转身出了房门。
门被关上，程笙幽幽叹息，再次躺回沙发上盯向屋顶，嘴角勾起一抹笑。
妖娆又诡异。
没浪费她窝在房间浪费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程笙还赖在床上做梦。
王锦给女儿打电话，“你不是只去江家收拾行李吗？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也没见你回家，出什么事了？”
程笙抓一把头发，坐起身，“哦，确实出了点事，江子轩跪地哭求我复婚。”
她边往身上套外套，边肩膀夹手机跟母亲聊天。
电话那端的王锦沉默好一会，“女儿，你是不是刚醒？”
“不，我已经起床穿衣服了。”
王锦：“...”
“做梦了吧？”
江子轩怎么可能跪地求复婚？
“哈哈，母亲一猜就猜对了。”程笙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拉开窗帘看外面边继续跟母亲唠嗑。
今日外头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台照射在身上暖洋洋，让阴郁几天的心情好了许多。
“喂，女儿你有在听妈妈说话吗？”王锦总觉得女儿心不在焉的，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去江家接你吧。”
“对，我这就收拾收拾出门，正好我也看看他们家到底什么意思，反正你们都已经离婚了，闹起来也并不怕。”
她话说的好像要来江家打架一样。
程笙听的好笑，之前原身最不愿母亲来江家，怕母亲知道她过的不好伤心难过，更怕母亲跟着她一起难堪。
反正住在一个城市里，原身每个月回家一次报平安。慢慢的，王锦也琢磨女儿可能不愿意她去江家，就再没提过来江家的事。
“妈，您不用过来，我正好今天要回家呢。”
母亲王锦是真正小白兔性格，可不适合进狼巢虎窝，再说她根本不会吵架，怕会被气哭。
王锦收拾东西动作顿住，过了好一会才提起精神笑着回：“哦，好，反正我最近也不太愿意出门。”
程笙眯眼，似无意的试探，“我看最近网上那些无聊新闻都已经消失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找您麻烦吧？”
“啊？”王锦反应过来惊呼，“原来你知道那件事。”
“女儿，你听妈说，不是妈不想告诉你，只是觉得网上那些流言蜚语都是胡说八道，没必要理会，这不过了没几天就被没人关注了。”
她着急解释，怕女儿多想，“再说了，那些天你正好出事，妈不想再让你跟着烦心。”
程笙听着心里划过一股暖流，等她话落才笑着说：“妈，你放心，我没多想，我只是...心疼你。”
电话那端的王锦沉默。
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哽咽，“妈没本事保护你，还一直连累你。”
程笙一下慌了，她最不会安慰人，“别哭，我...”
“哎呦，我炖的鸡汤应该好了，先不跟你说了。”
那边急匆匆挂断电话，程笙看一眼手机才十一点二十分，还不到做午饭时间点。
十二点，一楼餐厅门开着，保姆们准时开始上菜。
程笙下楼的时候，老太太正端坐沙发上跟人打电话，优雅端庄，嘴角含笑不时点头回应。
听见动静，视线瞥过来，“嗯，到饭点了，下次再跟你打电话。”
“媳妇啊。”
程笙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吊带紧身短裙，露出性感锁骨和白嫩肌肤，一双又细又直大长腿配上高跟鞋，曲线玲珑。
要不是胳膊上还绑了绷带，更惹火。
但，明显跟她平日里气场明显不同。
老太太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圈，没穿奢侈品，没配珠宝首饰，“是不是饿了？”
她依旧坐在沙发上。
程笙笑着摇头，“老太太，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先走了。”
老太太嘴角微动，“你伤还没好...”
“老太太，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
客厅内很安静，连保姆们都躲进了厨房。
将空间全留给两人。
过了会，老太太温和笑，“孩子，别耍小孩子脾气，我都是为了你好，咱们再在家待一段时间，先将伤养好。”
程笙点头，客客气气问：“那您觉得，我应该乖乖在房间里待多长时间？”
“伤筋动骨一百天。”
程笙哦一声，“恐怕，一百天以后还得有其他事吧？”
“怎么会，你受了伤心情不好，总是胡思乱想。等伤好后，愿意去哪都随你。”老太太一脸无奈。
程笙懂了，也就是她的利用价值在未来一百天内将发挥作用，“老太太，再提醒您一句，我已经跟您儿子离婚了，现在是自由之身。”
“我愿意去哪里谁也没权利管，哪怕我目前借住在您家里，但回自己家吃一顿饭也总可以吧。”
老太太摇头，再摇头，“孩子，我那天已经说了，不用将那个证放心上，子轩只是一时脑热做出了错误选择而已，我们江家不允许出现离婚这两个字。”
“你们俩自幼定亲，是彼此父辈在时就定下的婚约，婚姻不是儿戏，不能由着你们胡闹。随随便便离婚，你想过去世的父亲会不会伤心吗？你母亲能答应吗？”
“她同意。”
老太太顿住，“什么？”
“母亲已经知道我离婚的事了，她很赞成。您恐怕忘了，我结婚以后她只来过江家一次，彼此不了解有些话就别说那么满。”程笙一字一句说完，有点烦，不想再继续纠缠了。
“不打扰您用餐，我先走了。”
老太太也没再出声阻止，依旧端坐在沙发上。
只不过，程笙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门口站了四个带墨镜黑衣人。
两人一左一右伸胳膊拦下程笙，不说话，但动作已经表明一切。
程笙笑了，原来那天江子轩来跟她说的那些话，是这个意思。
打量她受伤了，没法再打架是不是？
她扭头，笑的温婉，“老太太，什么意思？”
老太太叹息，眼神含了愁容，“你们这些孩子，真让当家长的操碎了心。你如今情绪不稳定，爆发起来还动手伤人，子轩说得找人看住你，不能让你再出事。”
“媳妇啊。”
“别怪妈。”
“妈都是为了你好，上次出门挖了人家眼睛这事还么处理完，可不能再出事。乖乖在家养伤，给你妈打个电话，她会理解。”
“呵。”程笙服气，老太太这演戏段位都能去当影后了，“我提醒您一句，最好让他们让开，否则，我发起疯来自己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