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泽忽然睁开眼，“现在是法制社会，你想弄死谁？”
“哈！”周有才笑，“原来你没睡着啊？现在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比如之前江老太太对待程笙那样。”
江易泽眼珠漆黑，笑起来如华灯初放，“你之砒霜她之蜜露，她心甘情愿。”
“给她吧。”
“啊？”周有才还在思考他上句话，跳跃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来这里的目的，给她，不用试探我。”
“呃，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周有才打着哈哈，“不过，如果你不想让她知道，我绝对不会将消息卖出去，你放心，咱们哥俩什么关系！”
“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江易泽重新闭眼，语气淡漠。
周有才嬉皮笑脸僵住，秒变苦瓜脸，满目幽怨。
他与江易泽，说起来也是虐缘。
想当初，做情报消息生意第四年，他第一次接到了个大单子，雇主出资五千万要查京都江家嫡系小少爷江易泽的私人感情，顾名思义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养个小情人啥的。
当时，他觉得这就是个狗仔的活，意气风发接了。
结果，抵达京都第一次出手就被逮到了，江易泽给了他选择，要么从此再也不能碰情报生意，要么将私人感情第一手消息卖给他，十个亿！
贵的他想吐血！
当场想杀人的心都有！
这也是他为何之前在听到程笙要江家消息时那么激动的原因，开玩笑，吃过一次深切大亏后还能不长记性？
不过，凡事都有双面性，自从榜上江易泽后，他从之前只能接一百万生意到如今基本能在镜铺城这个三线小城里放开手脚干活，江家这个后台功不可没。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圆滑了不少，什么生意能接，什么人决不能招惹，门儿清。
“不不不，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是幕后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我欠你的钱没还清，每年给你分红，这么多年下来你早就是我公司实际控股人了。”他一脸严肃，从早年就开始蓄谋要将江易泽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了，有这么一个脑子好使，身份贵重，后台够硬的人在，他傻了才跟对方划清界限。
话说，江易泽这人真不错，从不找他要债。
“嗯。”江易泽有气无力的回答，他最近身体越发差。
周有才瞅着，瞧他脸色很不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阴郁气息，知道聊的时间不短，再聊下去这位主儿该烦了，赶紧问了重点：“那我等三天，把消息卖给她？”
江易泽没回答。
“呵呵，其实她不一定能拿出八百万。”
“明天给。”
“呃…”周有才眼神都变了，不由探究地看男人。
“刚刚她在试探你，如果你就这点本事，干脆关门。”江易泽站起身，低低咳一声，将外套披上。
夏天的深夜，对他来说很冷。
周有才跟着向外走，他们走的是另一个电梯通道，边走他边咂摸江易泽刚刚的话，从听见程笙声音开始，他心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随后程笙不按常理出牌的每一句话让他又惊又气，脑子都乱了，思考力与智商当然不怎么在线。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一直被那丫头带着节奏走。
目的是…想试探他手里到底有没有江家资料？
怀疑他实力？
不，她已经知道了他能弄到江家资料，那是想知道他认不认识江易泽？
周有才咬着后牙槽，“我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没怎么防备！”
江易泽站在电梯里，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你是一心只想人家母亲。”
周有才：“…”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程笙最后也警告他来着！
“呵呵。您知道，我就好这一挂女人，别说，她母亲身上那股子柔顺淡雅劲…”周有才想着那天惊鸿一眼见到王锦的场景，让他心头火热了好几天没灭，“要是再早上几年多好，我早就能结婚了，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我看母亲也不用年年骂我不孝。”
他一个四十好几没结婚的人，曾扬言说这辈子如果找不到能让他一见钟情的梦中情人，这辈子都不结婚。
不过…他颇有垂头丧气，“小笙笙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啊，传言真不可信，查消息的人也该下岗了。”
要不说，他卖消息时从不附加对人或事的评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不怪他，有些人，处处是戏。”
周有才：“？”不怪谁，谁处处是戏？
他怎么知道人家处处是戏的？
有猫腻啊！
可惜，电梯正好打开，江易泽没再给他机会问话，电梯正好在街边，外头漆黑一片，人一走出就完全隐在黑暗中了。
周有才没再跟，而是站在电梯口目送人没入浓雾中。
就在他想转身再次走进电梯时，却忽然听见一个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你不是她叔叔。”
“啊？什么？”
周有才愣愣站在原地，可等了半天也没再听到其他回应，颇有些莫名其妙。
江易泽走出小巷子，不远处街道边正停着一辆黑车，唐豆站在车门口手机打着灯，一瞧见先生身影，露出笑容快走几步上来。
“先生，咱们干嘛非要每次都半夜十二点过来啊？您身子不好不能熬夜，白天来或者让周有才过来找您不行吗？”
边唠叨边开车门。
其实他心里清楚，每次先生失眠或者心情极度不好时，都喜欢出门听人说说话，这么多年来能有这个荣幸和资格的，一只手数不过来，连江老太爷都不在此列，也就家里两位大小姐算两个。
先生已经连续三天心情抑郁了。
他很不想承认是因为某个不要脸女人！
“先生，咱们走吧？”唐豆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向后看。
江易泽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
“先生？”
“啊！”忽然有人敲车窗，吓了他一大跳，倒吸一口气揪着心扭头看，外头漆黑一片只有一张轮廓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妈呀！”唐豆尖叫，身子使劲向旁边躲远离，可惜安全带束缚着他逃不开，“先生，救命，有鬼啊！”
窗户外的人默默不动，过了会，才幽幽笑，“唐先生…”
是个女鬼。
声音飘忽空洞，柔柔的笑，轻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唐豆吓坏了，一口气缓不上来，开始翻白眼珠。
“程笙！”江易泽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狭小车空间内足够让人听清，“别闹。”
仔细听，似带了无奈。
“先生…”唐豆几乎魂飞魄散，神情惊恐扭头看江易泽，眼泪都流下来了，结结巴巴喊：“先生，我刚才是出现幻觉了吗？”
半夜一点，浓雾天气，一个人也没有的街道边，车玻璃上悄无声息出现一张脸。
妈呀！
“唐豆，出来，我要吃了你…”
唐豆整个人僵住，衣服都汗湿透了，额头大滴大滴汗滚落，眼睛睁的老大几乎都快凸出来了，“她…知道我名字。”
“唐豆…”
“程笙！”江易泽提高声音。
车外猛地安静。
“小叔叔，”有个带笑女声惊喜地回应：“这么巧，咱们又遇见了。”
唐豆嘴巴张的大大的，眼珠外凸，缓了好一会还有点不太确信的问：“先生，我好像听见程女士的声音了，不是幻听吧？”
啪啪啪...
有人在车外拍玻璃窗，“唐先生，给我开车门啊。”
唐豆：“...！”
“程笙，我跟你拼了！”
他气呼呼的推开车门，像起身跟程笙拼命下一秒却又被安全带绑着坐回座位。
呜呜...可怜，程笙这个女人欺负他也就算了，连安全带都欺负他！
江易泽被两人闹的头疼，狠狠皱眉压着眸底烦躁，“开后车门。”
唐豆咬唇，恨恨的听话照做。
程笙带着一身冷意钻进了车内，一坐下就笑看江易泽，“原来真是小叔叔。”
江易泽看着她，沉寂凄冷的夜似因女人出现变的充满活力，也让他犹如一潭死水的心开始跳跃。
不过，明明半小时之前就离开的人却一直没走，“你在等我？”
“对啊。”程笙笑眯眯，眼里带着闪亮亮光芒，“之前我在房间里就闻到了小叔叔身上的气息，试探周叔叔他还不承认，哼，我干脆就在外头等，果然是您。”
“气息？”
“嗯嗯。”程笙猛地前倾，上半身靠近男人，鼻尖距离衣服半指长停住，深深闻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
她仰起脸，漆黑瞳孔里全是他影子，里头似燃烧着火焰灼的人心尖疼，“小叔叔，您常年焚香，衣服上沾染了香味，我从见您第一面起就记住了这个味道。”
“独一无二。”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可以用这么天真的语调说着甜腻温柔的话，这模样，又是她无数面孔里的某一个吗？
“咳咳咳...”江易泽拧眉剧烈咳嗽，气息紊乱，白瓷无暇肌肤与脸颊晕红相间晃动，美人如斯。
程笙第一次清醒状态中如此近距离看他，心都乱了，脑子也不清醒了，所有理智与算计统统见了鬼，只剩下最纯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