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程笙太配合了,也或许是她的感知渐渐消失,话也越来越少。总之,这边的人让她第一次走出了地下室。
程笙进山这么久,第一次接触到了阳光,她就那么直愣愣的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眼前的画面渐渐在她眼前铺开。
今日的天气有些凉的刺骨,她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视线落在眼前的河水里,绿色的河水将整条河面衬出诡异的墨绿色。忽然,上游飘来一个毛乎乎的黑球,渐渐飘到了这边。
她直愣愣看着那个东西,咕咚一声响,水面露出几个泡泡,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眨了眨眼,是个婴儿。
她狠狠皱眉,猛然出现的画面让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浪头一卷,那个黑毛球一样的东西就这样被吞没进了绿色幽深的河水里。
河岸对面堆满了洗衣服的妇人们,阳光透过阴影打在她们身上,显得那么美好。
可刚才那一幕,让她双手有些发软,手指打颤,左右看了一圈,没人看向这一边。河岸两边的人们嬉笑打闹,就像没任何事发生一般,宁静祥和的氛围让她几乎要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浮现。
正恍惚着,她后背忽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她视线里的光亮一瞬间隐没,呆愣愣的回头。
“哎呀,真的是你!”眼前是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程笙微微皱着眉仔细想了下,才想起来,这人是之前跟她一起被绑进来,关在一处木屋里的那个小女孩。
她两眼无神的点点头,对方见了她,似乎很开心,“刚刚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仔细一看才敢认,原来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被他们给...”说到这里,她猛地住嘴,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这才吐了吐舌头。
小女孩往前走一步,凑近程笙,压低声音说:“你没事就好,之前跟我一块被卖到这里的很多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猜她们很可能都已经...死了。”她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惊恐,咽了口唾沫,显然很害怕的样子。
程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才发现她双手上端了一个大木盘,里面堆满了各种衣服。
那个盆很大,她几乎都要抱不住。哪怕站着,身体都有些颤抖的踉跄。就在这个时候,小女孩往旁边走了一步,差一点摔倒,扶着一旁的树干才勉强站住。
这个动作遭到了周围人的哄笑,紧接着传来各种各样听不懂的方言,但依稀能猜出里面的意思。
那些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们,正在跟小女孩打招呼,并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意思是让她小心点。
小女孩这才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扬起脸高声跟她们对话,竟然也是说的方言,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是在这里生活一般,跟那些人异常熟悉。
可只有程笙知道,这个小女孩儿跟她一样,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拐卖到这里来的。
哦,不对。
她们不一样,她是被绑到这里来的,对方是被卖来的。
可才仅仅过了多长时间,对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果真如她之前所说,要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要听话懂事,尽快融入这里。
小女孩似乎做的不错。
程笙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这样也好,最起码能活下去。
就在程笙想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在这里的生活,或许能这样安稳的生活下去的时候,旁边忽然跳出来一个老妇人,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人拄着一个拐杖,瞧起来看起来年龄挺大的样子,但力气不小,一拐杖敲在小女孩身上,嘴里嘀嘀咕咕说着程笙听不懂的话,一下一下打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似乎很怕她,低着头不敢说话,任由那个老妇人一下又一下的打她。
不知打了多少下以后,老人这才气喘吁吁住了手,骂骂咧咧的拉着小女孩离开。
小女孩有些歉意的对程笙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怯怯的微笑,接着低头不作声,抱着沉重的木桶跟在老人身后,蹒跚的走了。
阳光拉长了老人在地上的影子,连着小女孩的倒影也砸在地上,两道影子黏黏糊糊粘在一起,时而分开,时而解密,像一道无形的铁链,锁在脖子上,如梗在喉。
程笙低下头,掩饰眸底的情绪,眼前闪现过刚才那个浮浮沉沉眼睛还没有睁开的死婴,在绿色幽深的河水里沉浮。再看一下远处已经走了的小女孩背影,她的手指死死握在一起。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个傻笑而又夹杂着高亢兴奋声音的歌声,紧接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跑了过来。
程笙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上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条,蹦蹦跳跳地在田间里跳着舞,嘴里唱着什么。
等对方走近了,程笙才听见那似乎是一首诗,又似乎是一段古老的歌词。对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去看程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这个时候,程笙竟然还有心思在想,这人都已经疯了,牙齿竟然还能这么白。
有点意思。
忽然,疯子哈哈一笑,指着程笙又哭又笑的说了些什么,张牙舞爪的跑远了。
程笙歪了歪头,这才想起来对方刚刚唱的是一首诗,描述的是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男人,跟着对方去家里探亲,却没想到中途被男人卖掉的故事。
哦,那个故事是说的什么?
她想起来了,那是个写尽女孩爱到尘埃,付出一切,却最终发现被男人骗财骗色,最终还被对方无情卖掉的悲惨。诗中,道尽了女性的悲凉,对爱情的绝望,对人生的绝望!
看来,刚刚那个疯子在她清醒之前,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
程笙也没多想,视线一转,看到远处升起了袅袅烟雾,紧接着就听到了咒骂声。
“该死的,来到我们家这么久了,这点活都做不了,也生不了孩子,真是一个赔钱货!”
然后,就是一阵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