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逼近眼前，司九霄的面上却仍旧带着点笑容，甚至笑容里还有点挑衅似的怜悯。
实话实说，刚才若不是梁凉被气的狠了喊出他的名字来，他或许还被心魔余威给按在幻境之中，哪里会反应得过来避开梁凉的那一剑？不过说回来，若是他不曾避开……这个时候梁凉大概已经被沈白泽镌刻在他发簪之中的灵力给直接拍飞出去了罢？
这么想想，倒是还真不知道现在自己清醒了是好事还是不好。
司九霄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周身盘旋的水莲陡然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狠狠的冲向了面前的梁凉。而梁凉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原本土便能克水，他只一抬手，就以无边的巨石来迎那兜头而来的水龙。
而他手中仍旧抓着长剑，直向着司九霄心口而去。
动作之间，梁凉原本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袖子也被劲风给掀起来了一些，露出他满是疤痕的手臂来，那上面的疤痕显然新鲜的很，约莫就是这一年的时间里留下的——甚至于还有一道疤痕刚刚结痂，因为梁凉的动作而撕裂开，露出新鲜的嫩肉。
司九霄只瞥了一眼，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他对梁凉没有什么所谓的怜悯之心，原本这一场比斗就是因为梁凉自己的心高气傲，从来都不是司九霄上赶着要和他打这么一回的，再者……
这每一剑都狠辣无比，明摆着是想要司九霄的性命。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他哪里会向着还要给凶手点怜悯的心思？他可还没有善良到这种地步。
云舟之上，沈白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崔旃身边，一点也不客气的找了一个空着的地方坐下，将崔旃泡好的茶水斟了满满一杯，端在手心里一点点的啜饮，眼见着梁凉的剑法越发的凌乱，甚至于透露出点想要搏命的意思来，这才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崔旃。
崔旃好整以暇的拍了怕自己的衣摆，冲沈白泽笑眯眯的道：“怎么，这个时候你担心你的小徒弟了？你若是担心，自己出声去叫停，我可不准备给你做这个出头鸟。”
“不算担心，只是察觉出一点不对。”沈白泽义正言辞的道。
你就胡扯吧！崔旃嘴角一抽，但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怎么，什么地方不对？”
“你看梁凉的身上，”沈白泽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一点疑惑的神色，原本他不过是嘴硬想要找个借口，却不想仔细看看，还真的看出了点问题来，“我若是记得不错，这个弟子是人罢？”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骂人一样。”崔旃随口说了一句，也凝神看了过去，他的修为原本就比沈白泽还要高出些，一看之下就看出了不对来，猛地站起身，沉声道，“他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这可不是像青鸾姐妹之前闹出来的那档子乌龙事件一般的状况了。崔旃当下就准备要出声叫停，却被沈白泽一抬手给拦住了，他有些疑惑的看了沈白泽一眼，蹙眉道：“刚才说不对的是你，现在我说要让他住手，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说的穷奇之事？我叫辞旧去看过了，妖界边境封印已经彻底松动，不知多少妖族恐怕现在已经进入人间了。”沈白泽缓缓的说道，“穷奇诚然已经死了，可妖族四凶之中，还有一个现在可还活着呢。”
妖族四凶之中，唯一一个活着的……崔旃的眼神冷了下去，很快他就垂下眼帘，不曾去看沈白泽，只是沉声道：“混沌……现在它就身处封剑塔的封印之中，你的意思是，妖族在打混沌的主意？”
“混沌已经被封印了这么多年，放出来之后到底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叱咤天下的凶兽谁也说不清楚，若果真梁凉身上的妖气是妖族所残留下来的……或许他们也不过只是试探，但若现在叫停，便说明我们发现了端倪，未免打草惊蛇。”沈白泽振振有词的说罢，就见崔旃抬手扶额，无奈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现在若是叫停，之后他还会继续找司九霄的麻烦罢？”
“你不过是想为你的弟子将这个麻烦给彻底解决罢了。”崔旃说罢，就见沈白泽缓缓的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斗笠给摘了下来。崔旃几乎要被他这么个动作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下一秒就见沈白泽抬眸冲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是啊，我的徒弟，自然不能随便被旁人欺负了去。”
你这个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徒弟……至少我提到云夙的时候，可绝对不会是这么个语气，楚玉也一样。崔旃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缓的道：“我让老酒和剑呆子先去封剑塔坐镇，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恐怕太华山担不起这个罪责。”
“好。”沈白泽缓缓点头。
而身处场中的司九霄自然也察觉到了梁凉身上的不对劲。他很熟悉妖气——若非辞旧和玉琢都算是灵兽，而且就算辞旧炼化了喉中软骨可以口吐人言，也不能身化人形，不曾沾染过血食，算不上是妖，但他却莫名的对妖气熟悉的很。
所以在沈白泽送他锦囊的时候，他其实就对锦囊之中装着什么有了揣测，现在自然也很清楚梁凉身上那股莫名晦涩的气到底是什么。
但怎么会？梁凉什么时候和妖族牵扯在一起了？司九霄蹙眉，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抬手拔剑，长剑出鞘，映出一抹雪亮的剑光来，和梁凉手中的长剑相撞：“我说师弟，你身上是一股什么味道？”
梁凉的面色变了变，而后冷笑出声，道：“你说什么胡话？怎么，技不如人，就要逞口舌之快了？”
“胡话？”司九霄轻轻的笑了笑，灵气注入长剑之中，闪烁出湛蓝色的光芒来，“那我说的直白些，你身上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妖气？！”
梁凉的面色一瞬变得煞白，而后阴沉的笑了起来。
原本和牡丹仙子坐在一起的青鸾姐妹面上还带着点愤愤的神色，在牡丹仙子将她们二人给完好无损的带回了百花宫的驻地之后，她们便将之前的来龙去脉全数都说了出来，不曾想牡丹仙子并未给她们做主，反倒是将她们给教训了一顿。
青鸾妹妹百无聊赖的看着场中那些仙修你来我往，打了个呵欠。她们不是没注意到司九霄之前弄出来的诡异黑色雾气，但总归那里面没有之前的妖气，对于青鸾姐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需要注意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她那双美眸便睁大了，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猛地拽住了牡丹仙子的袖子：“牡丹姐姐！牡丹姐姐！妖气！是妖气！”
“我昨日便与你说了，不要为难太华山的弟子。”牡丹仙子雍容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安抚一般的将青鸾妹妹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拂开，蹙眉道，“那少年人如何得罪你了，你非要将他给打上个和四凶兽有关系的名头？”
“不是他！”青鸾妹妹飞快的道，她的神色间带着点茫然的神色，甚至都没注意自己的手被推开，“奇怪，这一次的妖气不是穷奇的……好像是什么狐狸？”
“狐狸？”牡丹仙子一愣。
试炼场之中。
梁凉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尖锐，而那尖锐的指尖上闪烁着青绿色的灵光，分明不是土属的灵力，而他背对着众多掌门和门中长老，叫他们看不清楚，而周围黑色的雾气重新聚拢，更是给他增添了点保护：“妖气？你凭什么说我身上的便是妖气？”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算得上是人？”司九霄冷笑了一声，长剑横握，将梁凉的面容映照在雪亮的长剑之上。梁凉看了一眼剑身上映照出来的面容，缓缓的咧开了嘴：“你知道什么？你天生便是天灵根，是天才，是天之骄子，拜师拜了白泽真人，是他唯一的徒弟！”
“我呢？我难道不是天之骄子、不是家中供出来的天才么？！”梁凉压抑的嘶吼道，“凭什么他们都看着你？！”
就因为这个？？
你有病吧！有病得治，紫苏长老不知道能不能治你这种毛病。司九霄几乎要被他这话给逗笑了，眼神里带着点讥诮的神色，缓缓的道：“我之前以为你只是骄纵，总归算不上傻子，现在我要收回之前的想法。”
“我看你不只是个傻子，恐怕根本没有脑子。”
梁凉咆哮了一声，直接冲着他冲了过去，司九霄下意识的侧身要避开迎面而来的尖锐指甲，不想背后突兀的察觉一股阴寒的冷风袭来。
少年眼神一冷，猛地下腰，然而背后的阴寒冷风却陡然席卷，将他整个人重重的抛飞出去。一口窒闷的血憋在司九霄喉咙里，叫他狠狠的咳嗽了两声，将暗红的血咳在了地上。
梁凉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迅速露出了个欣喜的表情来，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只以尖锐的十指冲着司九霄的心口而去：
“司九霄，给我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