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日,日本正式无条件投降。街上人头攒动,人人喜气洋洋,英姿飒爽的士兵,两边的市民举着小旗子,欢迎军队游行。
万福手里拎着肉和菜,看到了胜利大游行。看着看着,满脸是泪,他眼前出现了1937年8月的上海街头。游行人群经过,唱着抗日歌曲,万福连忙护住小月,把人推开:“当心!别碰着我媳妇儿!”
人群越来越挤,一个又一个闯进他生命又离开了他的人,无声地出现在万福的视野中。
炮火纷飞,万福看到张云魁所在的方向爆炸。万福用独轮车推着十月怀胎的丁玉娇,和太爷在逃难的人群中奔跑。万福举起刚刚出生的月明。田家泰举枪自尽倒下。游行的人群挥舞着日本旗,太爷无声地呐喊着,飞身而下。临别之际,尽情拥抱的万福和丁玉娇。
那甜蜜的一幕成为万福最后的记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人群,看向了无尽的远处。万福脸上露出了痴迷的微笑。
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打断了万福的遐思。他拉低了毡帽,穿过人群向前走去,旁边有人经过,万福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人群中的丁玉娇和他擦肩而过。
印刷厂内,一个编辑拿着打样的报纸给丁玉娇看,丁玉娇边走边帮他指点:“⋯⋯这里标题变大,这一段改成口语或者方言,加粗、配上图片。我们的报纸是印给工人、老百姓看的,这样看起来更加通俗易懂。”
编辑拿着报纸走了。丁玉娇给印刷工人安排任务,指着版面:“报头右边,报眼处,这里还是要加上报纸版权标注⋯⋯”
丁玉娇走到写条幅的人旁边。写条幅的人问:“丁大姐您看看。”
曾雪飞拎着东西进来:“玉娇。”
丁玉娇:“大姐,我正要找你呢,黄炎培先生写的这个《延安归来》,因为里面有他和毛主席的‘窑洞之问’的内容,没有办法通过国民党的新闻检查制度,这肯定不能出版啊!该怎么办?”
曾雪飞:“团结国统区的出版机构,不去送检,直接出版,抵制国民党的新闻检查。重庆、成都、昆明、桂林、西安的出版社都要广泛参与,党组织上海的出版机构也要积极响应。联络工作就交给你了。”
丁玉娇:“好。”
曾雪飞:“同志们,今天是中秋节,我们也来不及准备月饼了,我买了些包子,大家伙儿赶紧吃。”
月明欢呼着进来。曾雪飞拿出一个包子:“月明,来。先给你。”
月明:“谢谢阿姨。”
曾雪飞继续给大家分发包子。丁玉娇回到写条幅的人身边,跟她继续说话:“可以再写一些——自力更生、依靠自己,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月明咬了一口包子,又咬了一口包子,回头喊:“妈妈!妈妈!”
丁玉娇转头,月明举起包子朝着丁玉娇,兴奋地:“妈妈,这是爸爸包的包子。”
丁玉娇惊讶地快步走过来,拿起月明的包子吃了一口,愣住,转头对曾雪飞:“大姐,你这包子是在哪儿买的?”
月上中天,桂花飘香。
青砖铺就的巷子里,昏黄的灯笼挂在包子铺前,上面一个“孟”字。
万福用围裙擦着手,开始下板子。背后,踩着青砖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人敲了敲身后的门板。
万福继续下门板:“下板了,明天吧,明天早点来。”
身后的女人:“我就想今天吃。”
万福身形僵住了,不敢回头,低声说:“您要吃什么馅儿的?”
“鸡蛋豆角馅儿的,桂花南瓜馅儿的,放海肠粉的猪肉馅儿的⋯⋯”
万福低着头,慢慢转身,看到地上的影子,一大一小。
他抬起头,泪水盈满了眼眶,月明又长高了,靠着母亲,有点怯生生地看着他,但是忍不住眼里的笑。
万福和丁玉娇四目相对。
二人同时开口:“我到处找你,你去哪了啊?”
二人同时顿住了。
丁玉娇泪中带笑:“这辈子,如果再有分离,我们先说好一个地方,无论天涯海角,都去那。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算⋯⋯”万福慢慢蹲下身子,看着月明,“小子。”
月明眼睛里也有了泪花,委屈地撇嘴:“爸爸。”
万福伸手:“月明,你说,咱们商量在哪个地方团聚好?”
月明慢慢靠过来,万福把他紧紧抱住。
“就这吧,这最好,包子铺,暖和,香,是爸爸的味道。”月明一头扎进万福怀里,带着哭腔,“爸爸,我想死你了。”
万福抱着月明,拉住丁玉娇的手,含泪问她:“就这,好吗?”
“好,将来不管我去哪,都会回到这来找你。”
“进来吧,天晚了,我该上门板了。”
“你抱着月明,我来上。”
“你会吗?”
絮絮低语。温暖的金色灯光一点点被拦在门板后。夜色如水,彩云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