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身西装的张云魁从外面回到团部，看见小月在打草鞋。张云魁：“你怎么把苏中的传统拿到这儿使啊，让人看见了多危险。”
“这草鞋还是付帆姐教我的呢，大晚上的，没事儿。”小月接过张云魁的衣服，放在椅背上，“水都打好了，饭也热好了，吃吧。”
张云魁：“叶胜他们都安排好了？老油怎么样？”
小月：“都安排好了。老油也被叶胜说服了。你怎么样？”
“基本谈妥了。”张云魁有些累，洗手坐下，“说心底话，我已经下过一百个决心了，但真的面对日本人和汉奸，心里那道坎还是挺难迈过去。为什么这样的事要落在我头上？”
张云魁边吃饭边注意到小月情绪非常低落：“你怎么了？”
小月无声地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
“叶胜说，付帆姐，牺牲了。”小月抽噎起来。
张云魁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月前。师部转移时，付帆姐留在苏中一个村子里。可是，就在她临产前不久，被村里的汉奸举报，说她是新四军大官的老婆，结果⋯⋯”小月大哭起来。
张云魁痛心。他愣住，想起在跟谢语峰分别时，他问付帆生了没有，男孩女孩？谢语峰说还没有，但神情有点异样。
张云魁：“原来，老谢跟我见面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小月点头，哭。
“老谢之前跟我说过，我们战斗不是为了眼前的恨，是为了身后的爱。真正的共产党人，都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
小月握住了张云魁的手。
张云魁：“为了身后的爱，我们也会变得更强大。”
“付帆姐也和我说过，忠诚和爱是一样的，都是自己见证自己，不需要别人见证。”
张云魁点头，二人一起望向皎洁的月亮。
万福站在船头，礼帽西装革履，如笼中鸟被放飞，充满喜悦。
船停靠在鱼塘码头。万福从船上下来，有一个文员接待，一个小杂役丸子从万福手里接过箱子：“欢迎何专员来我们海文考察。县公署葛主任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处，您太太前些天就到了，我现在带您过去。”
万福四下打量：“刚才看码头上船来船往的，你们这里很热闹啊。”
“那可不！”丸子在后面接嘴，“张团可厉害了，把鱼塘镇搞得风生水起，兵强马壮，还不欺负老百姓。”
万福：“哦？那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团长了。”
经过主街，镇公所门前挂着海文县绥靖团的牌子。文员介绍：“这是张团团部，本来葛主任和张团长都要亲自给您接风的，但今天临时有会抽不开身，过两天一定好好设宴款待您。”万福客气地回应，归心似箭。
巷子深处，藤蔓植物爬满小院，牛毛细雨打在万福的西装上。万福独自拎着行李走进来，干净的小庭院，空无一人。
万福四处查看，唤着：“月明？玉娇？”
见没人回应，万福索性坐到小木马上，嘎悠嘎悠地摇晃着，观察着小院。
丁玉娇打着油纸伞，拎着鱼、肉和辣椒回来，看到独自坐在院中的万福，月明捧着大冬瓜刚要喊，玉娇拦住。二人轻手轻脚走到万福身后。万福一回头，看到了母子俩，满眼溢出久违的开心。
月明：“爸爸！”
万福：“月明，想不想爸爸？”
“想！”月明扑到万福怀里，万福把孩子抱起来，一口口亲着月明的小脸蛋。
丁玉娇：“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万福：“我这不是着急嘛，过了三条河，换了四艘船，紧赶慢赶，没想到赶回来还是天黑了。”
丁玉娇：“想着你明天来，趁没打烊买了些菜，月明还给你抱了个冬瓜。”
“那不正好，一年多没尝我的手艺了，想不想？”
丁玉娇笑：“月明，想吃爸爸做的什么？”
月明：“包子。”
“想吃包子啊，行，咱们做包子去！”万福抱着月明就往里走，玉娇叫住他，“厨房在这边。”一家三口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万福揉面，丁玉娇收拾菜，二人边忙边说话。
万福：“不管是农产品还是上海工厂急需的原料和矿石，都是赵南笙他们眼里的大肥肉，所以赵南笙和金次长勾兑，想找一个懂生意的人来海文县做经济专员，管发放物资移动证的肥差。我正好接到了曾大姐的秘密通知，让我想办法来苏中一带，我就趁机跟金次长毛遂自荐。黄瞎子那边也同意了。”
“一年多时间不见，何专员活得通透啊，几条线都盘得通。”丁玉娇戏谑道。
“那是，太爷教的本事全用上了。我现在还写得一手好字儿。我回复曾大姐，就提了一个要求，希望组织上能把你也派过来，我实在是太想月明和你了。”
“结果害我被曾大姐给打趣了。”
“为什么？”
“你傻呀，我提了一样的请求。”
万福美滋滋地：“看来曾大姐也是支持我们的。玉娇，我已经交了入党申请。”
“嗯。从组织关系上，我是你的单线领导。”
“本来你就是我的领导。我这次来海文，具体任务是什么？”
丁玉娇：“鱼塘镇这里驻扎着一个绥靖团，原来是独立的抗日自卫团，团长叫张斗鬼。明面上他刚投伪不久，实际上是自己人。组织上派我们来海文，一是配合新四军的行动，破坏日本人的经济清乡和政治清乡，其次就是利用你的身份，保护张团。”
“你见过这个张团了吗？”
“还没，我也是刚来。过几天中秋节，你肯定会见到他，由你和他接头。”
“怎么接头？”
“接头暗号是，对方利用一切可用的东西，摆出八字，我们回丁字。一旦暗号形式对上，进一步确认就是对方说出鱼塘有三宝，翡翠码头迎进城、青石牌坊双飞棱、琉璃宝塔十三层。你要回，宝塔上的铜铃是不是总共有七个？四个明朝的，三个清朝的。”
“这么长，回头我慢慢背吧。⋯⋯先请示一下领导，我今晚睡哪儿啊？”
玉娇：“大床我已经给你铺好了。”
万福笑。
玉娇：“我和月明住二楼。”
“别啊⋯⋯”接下来，万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转头冲外边，“月明，晚上你跟爸爸睡二楼好不好？”
月明大声答应：“好。”
丁玉娇低笑着转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