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陈耀在屋里疯狂地砸东西,把那只断了腿的木凳子砸得粉碎。
“妈,我看指望她是没戏了。”
“这死丫头就是个穷命,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除了骗人啥也不会。”
他蹲在门口抽烟,眼神阴鸷,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我妈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破屋里还是格外清晰。
“儿啊,妈早想好了,不能白来上海一趟。”
“你王叔介绍的那个王秃子,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只要陈宁肯嫁,彩礼再加十万,一共给六十万。”
陈耀吐出一口烟圈,眼睛眯了起来。
“六十万?那够我在老家首付一套带电梯的房了。”
“可陈宁这死样子,王秃子能看上?”
我妈冷笑一声:“王秃子要的是能干活、能生娃的,陈宁这种受气包最合适。”
“再说了,到了老家,大门一锁,她还能翻出天去?”
我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憋笑憋得太辛苦。
王秃子?
我查过,那是个在老家开黑矿起家的地痞,背了好几条人命官司。
既然你们想把我往火坑里推,那就别怪我把火引到你们身上。
11
下午,老破小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满头横肉、穿着名牌西装却遮不住土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金项链,一进屋就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盯着我。
“老嫂子,这就是你家大闺女?瘦了点,不过看着挺老实。”
王秃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渍牙。
我妈笑得老脸像朵菊花:“王老板,你看这姑娘,虽然在上海呆过,但规矩得很。”
“只要你一句话,今晚就能领走。”
陈耀也在旁边点头哈腰:“王哥,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那钱……”
王秃子大手一挥,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这是定金,剩下的等回了老家办完证再给。”
陈耀和我妈看到钱,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当场把我打包卖了。
我猛地站起来,疯了一样往门口冲。
“我不嫁!我不认识他!你们这是犯法的!”
陈耀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地把我甩回地上。
“犯法?老子是你亲弟,妈是你亲妈,我们说了算!”
“王哥,你别见笑,这丫头就是欠收拾。”
王秃子眯着眼睛看着我,走过来,用那种黏腻的目光扫过我的全身。
“有性子好,带回去慢慢磨。”
我趴在地上,看着陈耀迫不及待地去数那些现金,看着我妈贪婪的笑脸。
我悄悄按下了兜里手机的录音结束键,顺便发给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的私人法务,也是上海最顶尖的刑事律师。
“陈耀,妈,这是你们自找的。”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12
我趴在地上,看着陈耀把那两捆钱紧紧抱在怀里,那样子像极了一只护食的鬣狗。
我妈还在一边数落我:“死丫头,看吧,还是你弟有面子,王老板给钱多痛快!”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慢慢坐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冷静。
“妈,既然你们非要让我嫁,我也认了。”
陈耀斜着眼看我,一脸警惕:“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惨笑一声,指了指这间漏雨的破屋子。
“王秃子好歹是个大老板,要是让他来这儿接亲,你们不嫌丢人吗?”
“要是被老家那些邻居知道了,还以为咱们陈宁是卖女儿,不是嫁女儿。”
陈耀迟疑了一下:“那你想在哪儿?”
我压低声音,故作神地秘说:
“我以前帮佣的那个老板,他在外滩有一套大平层,两百多平,现在全家出国了,钥匙在我手里。”
“我可以带你们去那儿住两天,在那儿办订婚宴,让王秃子看看咱们家在上海也是有根基的。”
“到时候,彩礼你们不还能再往上涨涨?”
13
一听到“大平层”和“涨彩礼”,陈耀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外滩?两百多平?陈宁,你没骗我?”
我妈也激动地拍了大腿:“哎呀,外滩那地方,我听说是金子堆出来的啊!”
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冰冷。
“信不信随你们,反正钥匙在我这儿,房主下个月才回来。”
“你们要是想在猪圈里接亲,我也没意见。”
陈耀和妈妈对视一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了板。
“行!今晚就搬过去!陈宁,你要是敢带我们去假地方,看我不抽死你!”
半小时后,我领着提着大蛇皮袋、像逃荒一样的陈耀母子,站在了我那套价值六千万的大平层门口。
我刷了指纹,厚重的装甲门无声地开启。
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亮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灯火通明的陆家嘴。
陈耀呆住了,手里的蛇皮袋“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我妈更是直接跪在了玄关的地毯上,手颤抖着去摸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
“妈呀……这,这得多少钱啊?”
我站在暗处,声音幽幽地响起。
“妈,弟,别在这儿发愣了。”
我看着陈耀像疯了一样在屋里乱跑,一会儿躺在沙发上打滚,一会儿去摸液晶电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这也是送你进地狱的起点。
14
陈耀像只进了大观园的猴子,连鞋都没脱,直接踩在了我那块两万块的羊毛地毯上。
“我操!姐,这地板能照人影儿!”
他兴奋地尖叫着,整个人呈“大”字型把自己摔进真皮沙发里。
我妈更夸张,她不敢走在大理石上,踮着脚尖东摸西看。
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惊得差点摔下来。
“这凳子怎么这么高?这是给神仙坐的?”
她看着开放式厨房里那一整面墙的嵌入式电器,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把这房子烧了。
“陈宁,你老板到底多有钱啊?这微波炉怎么比咱家的柜子还大?”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扔在门口的烂布鞋摆好。
“妈,这都是进口货,一块玻璃都得好几万,你们千万别乱动。”
“万一弄坏了,我卖血也赔不起。”
我这话是故意说的,我要让他们觉得这里昂贵,却又不属于我。
15
陈耀此时正对着那台三米宽的激光电视流口水。
“姐,这电视能打游戏不?这要是连上我的电脑,那得多爽?”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电视屏幕,手指上的油腻在屏幕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纹。
我赶紧跑过去,拿出一块麂皮布在那儿反复擦,脸上一片惊恐。
“弟!你快松手!这屏要是坏了,我这辈子都得在这儿白干了!”
陈耀冷哼一声,不屑地收回手。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个电视吗?等老子以后发了财,买个比这还大的!”
他转了一圈,最后推开了主卧的门。
那里有一张正对着黄浦江的巨型圆床,还有一间透明的步入式衣帽间。
我妈紧随其后,当她看到衣柜里那些虽然被我清空了大半,但依然挂着几件高端定制礼服的空架子时,整个人都魔怔了。
“陈宁,这衣服……这料子怎么比绸缎还滑?”
她颤抖着手去摸那件价值六位数的礼裙。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急声喊道:
“妈!那是老板夫人的衣服!人家装了监控的,要是发现被人动过,咱们都得坐牢!”
一听说“坐牢”,我妈才讪讪地缩回了手,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
“神气什么,不就是几件破衣裳嘛,等我儿娶了媳妇,我也让他给我买!”
16
陈耀却没听我妈在那儿碎碎念,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我书房的写字台上。
那里放着几叠我白天故意留下的、印着大公司Logo的“假合同”。
他快步走过去,翻开其中一本,看着上面的数字。
“陈宁……这上面写的……投资意向书……两千万?”
他指着合同上的金额,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这是你老板的生意?”
我赶紧冲过去把合同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慌乱。
“陈耀!谁让你看这个的!这是公司机密!”
“要是传出去,我不仅得丢工作,还得赔违约金!”
陈耀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力气大得几乎把我拎起来。
“你少跟我废话!我问你,这合同是真的吗?”
“要是这单子做成了,能拿多少提成?”
我拼命摇头:“不知道!我就是个打杂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耀把我甩开,看着那叠合同,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做梦了。
他觉得,他既然进了这个房子,那这个房子的财富,就应该有他的一份。
“妈,你看陈宁那个怂样。”
他点了一根烟,直接把烟灰弹在了我心爱的白大理石茶几上。
“她守着这么个大金矿,居然还在外面吃挂面,真是个天生的贱命。”
“不过没事。”
他吐出一口烟,眼神阴狠地盯着那叠合同。
“既然老子来了,这金矿,就得姓陈了。”
17
陈耀在大平层里待了不到三个小时,整个人就彻底飘了。
他从冰箱里翻出我留下的昂贵苏打水,像喝凉白开一样往嘴里灌。
“姐,你这老板也太会享受了,这水喝着都有一股金子味儿。”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浴室,非要试试那个全自动按摩浴缸。
我在门外急得直拍门。
“弟,你别乱按!那个浴缸的水路是智控的,弄坏了要修好几万!”
里面传出陈耀不耐烦的吼声:
“滚蛋!老子洗个澡能洗坏?你就是怕老子享福!”
我站在客厅,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嘴角泛起冷意。
那个浴缸确实是智控的,但我刚才悄悄调高了水温上限,还没收了所有的浴巾。
果然,不到五分钟,陈耀就惨叫着冲了出来。
“烫死我了!陈宁你个死丫头,这破玩意儿怎么喷开水啊!”
他光着身子,浑身烫得通红,活像一只褪了毛的猪,在几万块一平米的地板上乱窜。
我妈心疼得不行,一边拿衣服给他披,一边对着我破口大骂:
“陈宁你是不是存心的?存心看你弟受罪是不是?”
我缩在沙发角落,委屈地抹眼泪。
“妈,我都说了别乱动,那都是给有钱人设计的,咱们这种命,哪享受得起啊。”
18
折腾了大半夜,陈耀终于消停了。
他赖在主卧那张松软的大床上死活不肯走。
“妈,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妈也跟着躺在旁边,摸着真丝床单感叹:
“儿啊,你要是能在上海住上这样的房,妈死也闭眼了。”
陈耀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里全是不甘。
“妈,你放心,等那王秃子把剩下的彩礼钱给了,咱们再想点办法……”
他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陈宁说她手里有钥匙,咱们只要把锁换了,这房子谁知道是谁的?”
“等那老板回来,咱们就说房子是咱们租的,反正是陈宁签的字,抓也是抓她。”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听着屋里传来的密谋声,心里一阵恶心。
这就是我的家人。
不仅想卖了我,还想让我替他们背黑锅坐牢。
19
第二天中午,王秃子领着两个保镖,准时出现在了大平层。
他一进门,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哎呦,老嫂子,没看出来啊,你们家大闺女在上海还有这门路?”
王秃子虽然土,但他识货,一眼就看出这房子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
陈耀穿上我那件虽然大了一号、但看起来很有派头的西装外套,挺着胸脯走过去。
“王哥,实不相瞒,我姐在这儿也就是个看门的,但我有门路。”
他神神秘秘地把王秃子领到书房,指着桌上那些假合同。
“你看这单生意,要是能投进去,下个月就能翻倍。”
“王哥,你要是肯多出点彩礼,这发财的机会,我分你一半。”
王秃子狐疑地接过合同,看着上面盖着的红色公章(我找办证的刻的假章)。
“陈老弟,你没忽悠我吧?这可是几千万的生意。”
陈耀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瞧你说的,我人都住在这儿了,还能骗你不成?”
“我姐手里还有这房子的全套资料,不信你问她!”
王秃子转过头,阴森森地看着我。
“陈宁,你弟说的是真的?”
我故意装出畏缩的样子,眼神躲闪,双手绞在一起。
“我不……我不懂这些,我只负责帮老板收快递……”
“但我确实看老板签过类似的单子,挣了好多钱……”
我越是表现得不敢说,王秃子和陈耀就越觉得这生意是真的。
贪念就像野草,只要给点阳光,就能长成一片荒原。
王秃子摸了摸他的金项链,嘿嘿一笑。
“行,只要这事儿成了,剩下的彩礼我再加二十万!”
“不过,陈老弟,这定金我也不能白出,你得跟我签个协议。”
陈耀此时早就被财富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签!现在就签!”
20
陈耀不仅想吞掉合同,还盯上了这屋里的“零碎”。
他觉得这房主反正人在国外,少个杯子、缺个摆件,谁也发现不了。
那天下午,我假装要去楼下菜市场买菜,临出门前故意说:
“妈,弟,我去买点菜,晚上做饭。你们别乱动屋里的东西,摄像头都开着呢。”
我妈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在客厅看电视。
陈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
但我知道,只要我一出门,他就会开始行动。
果然,我刚走到电梯口,就收到了家里隐藏摄像头传来的画面推送。
陈耀从沙发上跳起来,直奔吧台。
他盯着那套摆在玻璃柜里的水晶酒杯,眼睛里闪着光。
陈耀拿起其中一只,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妈,你说这玻璃杯能值多少钱?”
我妈从电视那边扭过头看了一眼:“不就是几个杯子吗?能值几个钱?”
“那你看这雕花,多精致。”陈耀把杯子翻过来翻过去。
“我在老家见过,有钱人家才用这种杯子喝酒。”
他掏出手机,对着杯子底部的标志拍了张照,然后打开某宝识图。
页面跳出来一堆结果,他随便点开一个,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妈!这一套要三万多!”
我妈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吧台前。
“多少?三万?就这几个破玻璃杯?”
她也拿起一个,掂了掂重量,又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也太离谱了,我看跟咱老家集市上卖的没什么区别啊。”
陈耀已经在手机上搜索“二手奢侈品回收”了。
“管它什么区别,能卖钱就行。”
他很快找到一个同城上门回收的商家,直接拨通了电话。
“喂,你们收水晶杯吗?对,那种很贵的......有照片,我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哥,这套杯子是圣路易的吧?成色不错,不过二手的话,我们最多给五百。”
“五百?”陈耀不满地提高了音量,“网上卖三万多呢!”
“哥,网上是新的价格,二手奢侈品都这样,你要是不急可以自己挂闲鱼,但不一定卖得出去。”
陈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妈。
我妈在旁边催促:“卖了卖了,五百也是钱,反正是白捡的。”
“行,你现在能上门吗?我在......”陈耀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他美滋滋地把六只杯子一个个从柜子里拿出来,用报纸包好。
“妈,你说这房子里还有多少这种'破烂'?咱们都能换成钱。”
我妈眼珠子转了转:“那个书房里的木头桌子,看着也挺沉的,说不定也值钱。”
“还有那些画,虽然我看不懂,但既然挂在墙上,肯定不便宜。”
陈耀越想越兴奋,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把整个房子掏空。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陈耀打开门,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着个大帆布包。
“哥,东西呢?”
陈耀把包好的杯子递过去。
他从包里掏出五张红票子,递给陈耀。
“哥,快点数数,没问题我就走了。”
陈耀接过钱,嘴里还在嘟囔:“真是亏大了,三万的东西五百就卖了。”
小伙子笑了笑,没接话,提着杯子转身就走。
等电梯的时候,我正好“回来”了。
我跟那小伙子擦肩而过,看见他帆布包里露出的报纸一角,心里默默记下了时间。
监控里,这一切都录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玄关,故意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滚出一地土豆。
“陈耀!你干了什么?那个杯子呢?”
陈耀剔着牙,一脸无所谓:“卖了,换点生活费。陈宁,你叫唤什么?不就几个玻璃杯吗?”
我猛地冲过去,揪住他的袖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是老板的心头好!一套三万多!你五百块就给卖了?”
“要是老板回来发现了,报警说咱们入室盗窃,咱们全家都要坐牢的!”
我妈一听说三万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反手就给了我一个巴掌。
“死丫头,你叫丧呢!那杯子长得跟地摊上的有什么区别?”
“你弟那是拿去应酬了,万一卖杯子的钱能生出大钱来,你赔得起吗?”
21
陈耀被我妈一夸,尾巴翘得更高了。
他不仅卖杯子,还盯上了我藏在玄关柜里的那几瓶名贵洋酒。
他根本不懂什么年份、产地,只要看着包装华丽,就觉得能换钱。
那几天,大平层成了他的“提款机”。
今天卖个装饰画,明天换个智能音箱。
他甚至想把书房那张昂贵的红木书桌给拆了拉走。
我每天都在“劝阻”,每天都在“哭喊”,但每一次都“拦不住”。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大平层这种高档社区,每一家都有监控,每一个上门收货的人都有记录。
他卖掉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在庭审时的呈堂证供。
而与此同时,王秃子开始催债了。
他给的那笔“定金”和“彩礼”,被陈耀这两天挥霍了大半。
陈耀为了装阔绰,带我妈去吃黑珍珠餐厅,买名牌表,还去地下赌场玩了几把。
“陈老弟,那合同的事儿,到底什么时候能签?”
王秃子坐在沙发上,把脚架在茶几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我这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别拿几张废纸糊弄我。”
22
陈耀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他根本不懂怎么签合同。
他求救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威胁。
我咬着牙,装作被逼无奈的样子,小声说:
“那个……老板后天有个视频会议,陈耀,你要是能冒充老板的助理去谈……”
“只要把那份意向书签了,定金起码有五百万打到账上。”
陈耀一听五百万,眼神瞬间变得疯狂。
“好!我谈!陈宁,你教我怎么说,要是谈成了,我分你两万!”
我看着他贪婪的样子,心里冷笑。
分我两万?
你还是留着这两万,去监狱里买牙膏吧。
我给他准备的“视频会议”,对面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大客户。
而是我安排好的几个演员。
那份合同的内容,其实是一份“个人财产自愿抵押声明”。
我要让他亲口承认,他变卖的所有东西,以及他非法侵占房产的事实。
23
视频会议那天,陈耀穿得人模狗样。
他在摄像头面前侃侃而谈,把我教他的那些金融术语背得滚瓜烂熟。
“对,这房子是我的办公地点,这些古董摆件,随时可以抵押。”
“只要资金到位,咱们马上签约。”
他指着身后的落地窗和满屋的豪装,以此作为他实力的证明。
他完全没注意到,摄像头的另一端,除了演员,还连着报警平台的取证后台。
王秃子在旁边看着,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老嫂子,你家陈耀真是个干大事的,这下咱们发财了!”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在盘算着要在老家盖几层的小洋楼了。
就在陈耀对着屏幕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大平层的门铃响了。
陈耀头也不回地喊:“陈宁,去开门!肯定是送外卖的到了,老子要开香槟庆祝!”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领口发黄的旧T恤。
然后,我露出一个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
“弟,不是外卖。”
“是警察到了。”
24
大平层的装甲门缓缓打开,进来的不是外卖员,而是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领头的警察手里拿着传唤证,面色冷峻地扫视了一圈。
“谁是陈耀?谁是王大成(王秃子)?”
陈耀还保持着签名的姿势,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红木桌上。
他那张被财富冲昏了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开始疯狂打转。
“警……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在这儿谈生意呢。”
我妈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真皮沙发后面,像只受惊的老母鸡。
“警察抓人啦!快跑啊陈耀!”
王秃子倒是个老油条,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陈耀就喊:
“警察同志!是这小子骗我!他拿这房子骗我彩礼,还带我投什么假合同!”
警察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直接亮出了手铐。
“有人举报你们非法侵占他人房产、入室盗窃、并涉嫌诈骗和买卖人口。”
陈耀疯狂摇头,指着我大喊:
“是她!是陈宁带我们进来的!她是这儿的保姆,她才应该被抓起来!”
领头的警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材料,直接甩在陈耀面前。
“陈耀,这是你三天前在视频会议上的录音录像。”
“你自己说的,'这房子是我的办公地点','这些古董摆件随时可以抵押'。”
“你还亲口承认变卖了价值三十五万的物品。”
陈耀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秃子这时候彻底疯了,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掐住陈耀的脖子。
两个保安赶紧把他们分开,但王秃子还在疯狂挣扎。
“警察同志!他骗我投资!还拿假房子做抵押!我是受害者啊!”
警察冷冷地看着他:“你涉嫌参与非法人口买卖,买卖陈宁女士,初步调查六十万。”
“这是录音证据。”
另一个警察按下了手机播放键。
录音里清晰地传出我妈的声音:“王老板,只要你一句话,今晚就能领走。”
还有王秃子的回应:“这是定金,剩下的等回了老家办完证再给。”
我妈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是说亲事……”
“说亲事需要'办完证再给钱'?需要'今晚就领走'?”
警察的声音冰冷刺骨。
“张桂芳女士,你涉嫌参与买卖人口,请配合调查。”
我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陈宁……你……你报的警?”
我站在角落里,没有回答。
陈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变成扭曲的仇恨。
“陈宁!你这个贱人!你设计我们!”
他想冲过来,但被警察死死按住了。
“这房子是你的对不对!你他妈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你故意带我们去那个破筒子楼!故意让我们进这个房子!”
“你就是想害我坐牢!”
他嘶吼着,嗓子都喊哑了。
王秃子也醒悟过来,他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他妈是个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我妈这时候突然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宁宁,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放过你弟吧,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
“妈给你跪下了,你让警察放了他……”
她真的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低头看着她,这个曾经让我跪着擦地板、跪着认错的女人,现在跪在我面前。
我本该觉得痛快。
但我只觉得恶心。
“妈,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回家过年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混乱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带了一万块钱回去,你说太少,让我跪在祠堂门口,说我不孝。”
“那天下着雪,我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村里人都看着,都笑我。”
我妈愣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你现在跪,是跪我吗?不是。”
“你是跪你儿子的前途。”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可惜,晚了。”
25
我慢条斯理地撕掉了脸上那层为了演戏抹上去的发黄粉底。
我挺直了脊梁,从旧T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湿纸巾,一点点擦净了手上的灰。
“弟,有一点你搞错了。”
我转过身,对着门口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点了点头。
那是大平层的物业主管。
主管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响亮且恭敬:
“陈总,抱歉,我们来晚了,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弄脏了您的房子。”
这一声“陈总”,像一记重锤,直接把陈耀和我妈砸傻了。
陈耀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陈总?你是说……陈宁是陈总?”
“这房子是她的?这不可能!她就是个吃挂面的穷鬼!”
我妈也疯了,她从沙发后面爬出来,想冲过来抓我的衣服。
“陈宁!你这个死丫头,你敢骗你亲娘?你有这么多钱你让我们住筒子楼?”
我动都没动,身后的保安就把她按在地上了。
“妈,我给过你们机会。但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值六十万彩礼的物件。”
26
警察拿出了这两天陈耀在视频会议里留下的证据。
“陈耀,你涉嫌非法变卖他人昂贵财物,总价值三十五万。”
“王大成,你涉嫌参与非法人口买卖和非法集资,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秃子急红了眼,冲上去就掐陈耀的脖子。
“你个王八蛋!你还我那二十万定金!那是老子的血汗钱!”
两人在千万豪宅的地板上扭打成一团,撞翻了花瓶,弄脏了地毯。
我看着监控器里录下的这一幕,转头对律师说:
“损失评估做得仔细点,每一道划痕,都要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我妈摊坐在地上,看着被带上手铐的陈耀,终于放声大哭。
“陈宁!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我蹲下身,看着这个从未给过我一丝母爱的女人。
“妈,你知道这些年我寄回家的钱,我都是怎么挣的吗?”
“我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你们却在老家商量着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
“今天开始,这世上再也没有陈宁的家人,只有欠我债的罪犯。”
27
陈耀被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疯狂咒骂。
他无法接受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姐姐,竟然可以轻易捏死他。
我妈被物业请了出去,她站在豪华公寓的大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豪车,怎么也想不明白。
原本她可以成为有钱人家的老太太,可现在,她只能背着那个装满破烂的蛇皮袋,滚回那个漏雨的村子。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警车远去。
房子里很安静,真皮沙发上的印子还在,提醒着我这几天的荒诞。
手机响了,是法务发来的消息:
“陈总,陈耀变卖财物的证据确凿,加上买卖人口的口供,十年起步。”
我回了一个字:“好。”
我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陈耀没来得及卖掉的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摇晃。
这一刻,上海的江景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有钱,我有房,我更有自由。
至于那家人,就让他们在老家的流言蜚语和巨额债务里,慢慢烂掉吧。
28
陈耀被抓后的第三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这不是衣锦还乡,这是彻底清算。
我穿着一身考究的纯黑色西装,带着两名律师,踩着高跟鞋走进了那个低矮阴暗的小院。
我爸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问陈耀,而是伸手要钱。
“死丫头,你弟呢?怎么还没把买房的钱寄回来?”
我没说话,示意律师把一份法院的保全令递到他面前。
“陈大山先生,陈耀因为涉嫌多项刑事犯罪已被批捕,由于他在上海变卖了陈宁女士价值三十多万的财物,目前陈宁女士已向法院申请资产保全。”
“简单来说,这套房子,现在已经被冻结了。”
我爸手里的烟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说啥?这房是老祖宗留下的,跟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关系?”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房子的翻新费是我出的,陈耀买车的钱是我出的,就连你这两年喝的酒,也是我的血汗钱。”
“陈耀还不上钱,就得拿这房子抵债。”
29
我妈从屋里冲出来,披头散发,嗓子已经哭哑了。
“陈宁!你这是要逼死全家人啊!那是你亲弟弟,你居然还要他的房?”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
“妈,当初你为了五十万要把我卖给王秃子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女儿吗?”
“陈耀在上海想换锁霸占我房子的时候,想过我是他亲姐姐吗?”
我妈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用那套老掉牙的道德绑架。
“那是家里穷,那是为了顾全大局……”
“你的大局里从来没有我。”
我打断她,转头看向律师。
“房子里的东西,除了生活必需品,全部封存。”
“还有,老家这块地皮当年的确权书我也查过了,爷爷临终前留了遗嘱,这房有我一半。”
“剩下那一半,用来抵陈耀欠我的债,绰绰有余。”
30
那天的清算闹得全村皆知。
我爸妈坐在家门口拍大腿号丧,骂我是没良心的白眼狼,骂我是克全家的扫把星。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但这回,没人敢上来劝。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曾经被家里呼来喝去的小丫头,现在身边站着穿黑西装的狠角色。
王秃子那边也没好过,他那两捆现金被作为证物没收了,他人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他手下的那帮地痞想来找我麻烦,结果还没靠近我住的酒店,就被我请的保镖直接送进了派出所。
在老家的这三天,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借款合同全部公证。
我要让他们明白,这些年我给的每一分钱,都不是恩赐,而是债。
临走前,我去看了看陈耀。
从老家到县城看守所,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一路上,我都在想,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陈耀。
会是那个在大平层里趾高气昂、说要当人上人的陈耀吗?
还是那个在城中村里嫌弃一切、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陈耀?
都不是。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
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剃光了。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抠着桌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宁!”
他冲到玻璃前,用拳头砸着玻璃。
“陈宁!你这个疯女人!你放我出去!”
玻璃被砸得咚咚作响,但纹丝不动。
看守在旁边呵斥:“坐下!再闹把你拖出去!”
陈耀充耳不闻,继续砸着玻璃,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陈宁!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是你亲弟弟!”
“你明明有钱!你为什么要装穷!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看守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坐下!听见没有!”
陈耀被强行按回椅子上,但他还在挣扎。
我静静地看着他,把话筒拿起来,声音平静如水。
“弟,里面伙食怎么样?比我那儿的挂面好点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陈耀的心脏。
他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姐……”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
“这里的人,他们都欺负我……”
“我睡的床,就是一块木板,连褥子都没有……”
“吃的饭,都是馊的,我吃了就吐……”
“姐,我想回家,我想回老家,我不要待在上海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去跟警察说,说我是被骗的,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那么有钱,你找个律师,把我弄出去……”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找你要钱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陈耀,你记得我第一次给家里寄钱是什么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十九岁,刚到上海的第二个月。”
“我在餐厅刷盘子,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被洗洁精泡得脱皮。”
“老板只给八块钱一小时,我一个月挣了两千四。”
“我自己留了四百,剩下两千全寄回去了。”
“你知道那两千块是给什么的吗?”
陈耀茫然地看着我。
“是你的大专学费。”
“你当时在电话里说,如果交不上学费,你就不读了,要去打工。”
“我妈在旁边哭,说陈耀要是不读书,这辈子就完了。”
“我连夜去找老板预支了工资。”
“那个月,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就是为了省下那两千块。”
陈耀的哭声停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我。
“后来你上了大专,买了电脑,买了手机,买了名牌衣服。”
“每一样,都是我的钱。”
“你在学校里泡妞,请人吃饭,打游戏充钱。”
“我在上海加班到凌晨,啃着冷馒头。”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没关系,陈耀是我弟,他以后会好的,会孝顺的,会感激我的。”
“可是陈耀,你感激过我吗?”
陈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有。”
“你只会嫌我寄的钱少,嫌我回家带的礼物不够好,嫌我住的房子丢你的脸。”
“你在大平层里说,这种地方,狗都不愿意多待。”
“可那个筒子楼,就是我为你住的。”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姐!你不能走!”
陈耀趴在玻璃上,用力拍打着。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出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我挣钱给你!我养你!”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陈耀,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家已经没了。”
我淡淡地抛下最后一句话,扭头离去。
身后传来陈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他拍打玻璃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的星空。
上海没有这么多星星。
但我不想回老家了。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31
回到上海的那天,正好下了一场大雨。
我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江面上的水汽,感觉整个人彻底轻了。
律师发来最终报告:陈耀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我妈和我爸因为无力偿还债务,老家的房子被法院拍卖,两人最后只能搬进村头的窝棚。
他们曾想过无数次来上海找我闹,但他们连大平层的小区门都进不去。
我的指纹锁换了,手机号换了,就连我的名字,也从“陈宁”改成了“陈清”。
清算陈年旧账,换一世清净。
我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一次,没有人在旁边算计我的钱,没有人在旁边嫌弃我不买排骨。
窗外的东方明珠闪烁着迷人的光。
我喝下最后一口酒,把那张全家福扔进碎纸机,看着它变成一堆白色的粉末。
生活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