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住着两百平的大平层。
但我妈以为,我还是那个在筒子楼里吃挂面的受气包。
不是我爱演戏,是家里人心太狠。
我弟读大专的学费,是我去餐厅刷碗攒出来的。
我爸在老家打牌欠的债,是我连熬三个大夜做方案还上的。
我给家里寄了整整五年钱,没换回一句好话,只换回一句:“你是姐姐,你不帮谁帮?”
直到上个月,我弟陈耀大专毕了业。
我妈开口就要我给他买套房,说这是姐姐的“本分”。
我直接说我失业了。
结果今天一早,我妈的信息就炸了过来:“陈宁,我和你弟已经在高铁上了,晚上六点到上海,你必须把你弟的工作和房子给落实了!”
1
“陈宁,你那个破房子腾出个空位没?”
“你弟这次去上海是干大事的,别让他住得太寒酸。”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黄浦江。
手里握着刚泡好的手冲咖啡,语气毫无波动:
“妈,我真没钱换大房子,我现在住这地方,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
“行了别废话,赶紧去买肉,你弟爱吃排骨!”
挂了电话,我看着这间千万级别的江景房。
这里的一块地砖,都够陈耀奋斗好几年。
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两小时后,我出现在了浦东郊区的城中村里。
那是上海的背面。
发霉的墙皮,公共的厕所,楼道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油烟味。
我换上一件领口松垮的旧睡衣,把高级化妆品换成两块钱一袋的护手霜。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破木凳上,听着隔壁夫妻的对骂声。
这才是他们眼中的我。
一个在上海底层挣扎,却还要每月省出三千块寄回家的“好女儿”。
下午五点半。
我妈领着一身名牌的陈耀(我买的),嫌弃地踢开了那扇破木门。
“陈宁,你就住这猪圈?”
陈耀捂着鼻子,一脸傲气地打量着四周。
“姐,你混得也太惨了,我可是来上海当老板的,这地方怎么住人?”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局促的笑。
“妈,弟,上海房租贵,我只能供得起这里。”
“要不……你们回老家?”
我妈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我那张吱呀乱响的床上。
“回什么回!你弟的工作你还没找呢,今天开始,我们就不走了。”
看着他们理直气壮侵占我地盘的样子。
我知道,这出戏,可以开演了。
2
我妈把手里那大包小包直接往地上一扔,扬起了一地灰尘。
“去,赶紧做饭,高铁上的盒饭贵得要死,我们娘俩还饿着呢。”
我看着地上的灰,心里一阵冷笑,脸上却依旧唯唯诺诺。
“妈,家里只有挂面了,我去给你下碗面。”
陈耀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声音拔得老高。
“面?陈宁,我大老远来上海,你就给我吃面?”
“我要吃排骨!你电话里答应妈的!”
我苦着脸,拉开那个空荡荡的、散发着一股霉味的冰箱。
“陈耀,姐真没钱了,上个月公司裁员,我这工资还没发呢。”
“这冰箱还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你看,这不都空了吗?”
我妈走过来,一把推开我,在冰箱里翻了半天。
除了半棵蔫了的白菜和一瓶过期的老干妈,什么都没有。
“死丫头,真是一点用没有,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连顿排骨都吃不上?”
她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抠出五十块钱,肉疼地递给我。
“去!买一斤排骨,剩下的钱买点白糖,你弟爱吃糖醋的。”
我接过那五十块钱,心里想的是,我大平层里那瓶红酒,够买一万斤排骨。
我磨磨蹭蹭地出了门,在弄堂口转了一圈。
我没去买排骨,而是去菜市场捡了一袋人家不要的碎骨头渣子。
又去路边摊买了五块钱最硬、最咯牙的陈米。
回到那间闷热如蒸笼的小屋时,陈耀已经把我的电脑桌占了。
他跷着二郎腿,一边打游戏一边喊:
“这什么破网速?姐,你这网费是不是没交够啊?”
“这种网速,我以后怎么在上海干大事?”
我低着头,一边洗那些骨头渣子一边应和。
“这还是蹭隔壁邻居的网,一个月给人家三十块钱呢。”
陈耀嫌弃地啧了一声。
“真窝囊,等我明天找个年薪几十万的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搬出这鬼地方。”
晚上,那锅骨头渣子炖白菜上了桌。
陈耀拿筷子翻了半天,脸色黑得像锅底。
“肉呢?陈宁,你玩我呢?这骨头上连丝肉都没有!”
我妈也拍了桌子:“陈宁,钱呢?那五十块钱你就买这些烂货?”
我放下手里的白面汤,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妈,上海物价涨得厉害,五十块钱真的买不着肉。”
“为了给你们省出这一顿,我明天早饭都没着落了。”
我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欠条”。
“这是我跟同事借的五百块钱,下个月发工资就得还人家。”
“妈,要不你先借我点,我明天去买斤真排骨?”
一提到钱,我妈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灭了。
她飞快地收回手,眼神躲闪。
“我哪有钱?我的钱都给你弟留着娶媳妇呢!”
“行了行了,吃你的面吧,话真多。”
那一晚,由于只有一张床,陈耀理所当然地躺在了上面。
我妈睡在旁边。
而我,作为这个房子的主人,在风扇都没一个的客厅,打了一个地铺。
听着屋里陈耀打游戏的喧闹声,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露出了这辈子最真诚的笑容。
第二天上午,我故意出门“买菜”。
其实是去楼下,给提前约好的群演发了条信息:“十分钟后敲门,记得带点真东西。”
回到屋里,我妈正在翻我那个破衣柜,想找件能穿出去的衣服。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宁在家不?我来还你上次借的米——”
我打开门,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手里真提着一小袋大米,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她就是我花五百块从群演公司找来的“李大姐”。
“哎呀李姐,你这太客气了,那点米算什么。”我接过米袋,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李大姐探头往屋里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嗓门也高了八度。
“哎呦,来客人啦?这是你妈和你弟吧?昨晚我就听见这边有动静!”
我妈从衣柜那边转过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
李大姐也不见外,直接挤进门,热情得像自己家一样。
“大姐,你们是从老家来的吧?陈宁平时可孝顺了,隔三差五就给家里寄钱。”
“我跟她住对门这两年,眼看着她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耀身上那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上,眼神微妙地顿了顿。
陈耀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有外人,连头都没抬。
“李大姐是吧?这屋子也太破了,我姐住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夸的?”
李大姐笑容僵了一下:“小伙子,上海房租贵,陈宁一个女孩子能在这儿站住脚已经不容易了。”
“你这身衣服,看着得好几千吧?是陈宁给你买的?”
陈耀这才抬起眼皮,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姐买的怎么了?她是我姐,给我花钱不是应该的?”
“倒是李大姐您,看着也挺关心我姐,怎么不帮她换个好点的房子住?”
我妈在旁边接话:“就是,我们是一家人,花点钱正常。”
“李大姐,我儿子可不是来上海受罪的,他是来干大事的,过两天就要进写字楼当白领了。”
李大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看陈耀,又看看我妈,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丝真实的愤怒——即便她是演员,此刻的情绪也是真的。
“陈宁啊......”她叹了口气,“你这弟弟,还真是......”
陈耀不耐烦地打断她:“还真是什么?李大姐,您要是没事就别在这儿指指点点了。”
“我姐的家务事,不劳您操心。”
李大姐气得脸色发白,她转身要走,我赶紧拉住她。
“李姐,我弟不懂事,您别介意......”
“我不介意。”李大姐甩开我的手,声音冷了下来。
“陈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着陈耀说:
“小伙子,上海这地方,光会说大话可不行。”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刚来的时候眼高于顶,最后灰溜溜滚回老家。”
“你姐对你够好了,可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陈耀腾地站起来,指着门口吼道:
“你少在这儿咒我!我告诉你,我跟那些loser不一样!”
“我是来当人上人的!你给我等着瞧!”
李大姐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走廊里传来她故意加重的脚步声,还有嘴里嘟囔的话:
“真是造孽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摊上这么个弟弟......”
门一关上,我妈立刻骂起来:
“什么东西!一个穷邻居也敢教训我儿子?”
“陈宁,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净会嚼舌根!”
陈耀也气得在屋里转圈:
“妈你看见没?上海人就这德行,看不起外地人!”
“等我混出头了,非得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我低着头收拾李大姐送来的那袋米,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
3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陈耀踢醒的。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那身名牌运动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铺上的我。
“陈宁,赶紧起来,妈说让你今天带我去面试。”
“我要去那种写字楼里坐着的,工资起步得一万五,还得管午饭。”
我揉着酸痛的腰站起来,心里想的是我公司楼下那个保安的工资都比这高。
但我还是唯唯诺诺地点头:“行,我带你去试试,刚好我公司附近在招人。”
我带他去了我公司所在的CBD,但我没进大楼,而是把他领到了隔壁一条街的顺丰站点。
“陈耀,这儿招快递员,多劳多得,干得好一个月能拿一万多。”
陈耀看着满地的纸箱子和挥汗如雨的快递员,脸憋得通红。
“陈宁,你玩我呢?我一个大专生,你让我送快递?”
他指着不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那是我平时办公的地方。
“我要去那种地方!我是来上海当白领的!”
我妈也在旁边帮腔:“就是,陈宁你是不是嫉妒你弟?怕他以后挣得比你多?”
我低下头,抠着指甲缝里的灰,小声嘟囔:
“妈,那种地方我也想去,可人家要名牌大学,还要英语好,我弟他……”
“他怎么了?他脑子灵光!”我妈瞪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陈耀眼尖,指着写字楼底下的一个招工牌喊道:
“那不是招助理吗?陈宁,你带我去那儿面!”
我看了一眼,那是我们公司对面的一个金融中介,专招推销保险的。
我心里冷笑:行,既然你想去,那就去感受一下什么叫“干大事”。
4
面试的结果可想而知,陈耀连简历都没打印,开口就要两万底薪。
人家面试官看他像看傻子一样,三分钟就把他轰了出来。
回城中村的路上,陈耀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都怪你,带我去那种破地方,面试官一看你就觉得我没档次!”
回到那个漏雨的破屋,陈耀开始翻箱倒柜找吃的。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零食都没有!”
他一把扯过我带回来的那个蛇皮口袋,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陈宁,你这包里装的什么?死沉死沉的。”
他用力一撕,由于那个旧蛇皮袋质量太差,直接豁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橙色的防尘袋滑了出来,里面露出一抹显眼的皮革光泽。
那是昨天下午客户刚送我的爱马仕铂金包。
当时走得急,我随手塞在脏衣服堆里,还没来得及拿走。
陈耀愣住了,他虽然穷,但他刷短视频。
他一把抓起那个包,眼睛都直了。
“卧槽,姐,这不是那个什么……爱马仕吗?我在视频里看过,要十几万一个!”
我妈也凑了过来,伸手就去摸那皮子。
“多少?十几万?就这么个破兜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戏差点崩了。
我赶紧扑过去,一把夺过包,紧紧抱在怀里,脸上装出做贼心虚的慌乱。
“不……不是,这是假的!这是我地摊上买的高仿!”
“我就为了上班撑个面子,人家都背好包,我也不能太寒酸……”
陈耀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个包。
“假货?假货也得几千块吧?你有钱买假包,没钱给我买排骨?”
他猛地从我怀里把包抢回去,翻来覆去地看。
“姐,你不对劲啊,这拉链,这手感,跟我网上看的那些高仿不一样啊。”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声音尖锐:
“陈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家里发大财了?”
“你有这钱买这虚荣玩意儿,不知道给你弟在老家付个首付?”
我缩在角落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妈,真的不是真的……这包要是真的,我还用住这儿吗?”
“我要是有那钱,我早把债还清了,我至于天天吃挂面吗?”
陈耀拿着包,突然冷笑一声。
“真的假的,去专柜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要是真的,姐,你今天就得给我解释清楚,你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5
陈耀像宝贝一样护着那个包,生怕我抢回去。
“妈,走!咱现在就去淮海路那个专柜,是真是假,一问就知道!”
我妈也一脸兴奋,仿佛那已经不是一个包,而是一套写着陈耀名字的红本本。
陈耀把那个橙色防尘袋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双肩包里,拉链只拉了一半,故意让logo露在外面。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特别慢,还故意从楼道里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面前经过。
果然,有人注意到了。
“哎,小陈的弟弟,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好东西啊?”
陈耀装作不经意地把包往上提了提,让那logo更显眼。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姐给我的一个包。”
“听说挺贵的,我这不拿去专柜鉴定一下嘛。”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虽然不认识,但架不住陈耀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哎呦,小伙子有出息啊,姐姐对你真好。”
陈耀昂着下巴:“那是,我姐在上海混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良心了。”
我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已经在倒计时了。
等他丢脸的时候,这些老太太都会记得他今天有多嘚瑟。
出了城中村,陈耀更放飞自我了。
他不走地下通道,偏要从人行天桥走,因为那里人多。
我妈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儿啊,你慢点,妈爬不动了!”
“妈你快点!这么好的包,得赶紧验了才安心!”
到了地铁站门口,陈耀特意在自动售票机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在台面上,假装研究怎么买票,实际上就是想让人看见那个防尘袋。
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从旁边经过,目光在那logo上停留了一秒。
陈耀立刻来了精神,故意提高音量对我妈说:
“妈,你说我姐这包要是真的,得值多少钱啊?”
“我在抖音上看见有个网红背的,好像要十几万呢!”
那姑娘脚步顿了一下,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看陈耀。
陈耀以为人家是羡慕,挺直了腰板,冲人家咧嘴一笑。
姑娘快步走开了,我能看见她嘴角那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真正用得起爱马仕的人,不会用这种廉价双肩包装,更不会在地铁站门口大声嚷嚷。
但陈耀不知道。
他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觉得全世界都在羡慕他。
到了专柜门口,奢侈品店那种冷冰冰的高级感,瞬间让我妈缩了缩脖子。
门口站着两个戴白手套的保安,人高马大,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身上扫射。
我妈穿的那双塑料凉拖鞋,在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刺耳的声音。
陈耀也有点虚,但他一想到这包可能值十几万,又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们要验货!看看这个包是不是真的!”
陈耀把包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大得整个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柜姐保持着职业且疏离的微笑,眼神迅速在我们三个身上打量了一圈。
我这身领口发黄的破T恤,陈耀那身虽然是名牌但洗得发皱的运动服,还有我妈那干瘪黝黑的皮肤。
柜姐的笑容冷了几分。
“抱歉先生,我们专柜不提供验货服务。”
陈耀急了,嗓门又高了几度。
“怎么不验?你们卖的东西自己都不认?你们是不是心虚啊!”
周围的贵妇客人们纷纷皱眉,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哪来的土包子”。
我知道,火候到了。
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陈耀的胳膊,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陈耀!你别丢人了!这就是我花99块钱在拼多多买的!”
“老板,对不起,我弟脑子不好使,他没见过世面,我们这就走!”
我一边哭,一边用手死命地在包上抠,指甲划过皮革,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就是个烂塑料!你看!你看啊!”
我妈心疼得尖叫:“陈宁你疯了!别抠坏了!”
我哭得惊天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往包上抹。
“妈!这就是个假货!你们非要来丢这个脸,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保安终于走了过来,语气生硬:“几位,请不要影响其他客人,请立刻离开。”
陈耀被我闹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哪受过这种羞辱。
“陈宁!你这个疯婆子!给我起来!”
他嫌弃地一把推开我,顺手把那个被我抹了鼻涕、还抓花了皮子的包摔在地上。
“妈,肯定是假的!你看她那副穷酸样,这辈子也用不起真的!”
“咱们走!真是晦气!”
我妈也觉得老脸丢尽,呸了一声,拉着陈耀就往外走。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然后,我平静地捡起那个被抓花了的包。
那是真的爱马仕。
但现在,它在我妈和陈耀眼里,连块擦脚布都不如。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包被抓坏了我只会心疼一时。
永远不要让他们觉得我有钱。
因为一旦他们发现我有钱,就会变成饿疯了的狼,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6
回到老破小的当晚,陈耀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塑料盆。
“陈宁,你看看你那副死样子,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我妈也坐在床沿上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
“造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除了学会买假货骗人,你还会干啥?”
我低着头,任由他们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陈耀这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如果你直接掐灭他的希望,他会赖在你身上吸血一辈子。
你得给他一个“够得着”的幻觉,让他自己去撞个头破血流。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陈耀。
“弟,其实我认识一个大老板,我以前帮他们公司打过短工。”
“明天他们有个高端酒会,缺个干活的,你要是肯去,一天能挣五百。”
陈耀眼睛一亮,五百块他未必看得上,但“高端酒会”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虚荣心。
“大老板?什么级别的?能带我进去见世面?”
我连连点头,露出一副讨好的嘴脸。
“那是肯定的,去的人非富即贵,你要是能在那儿露个脸,说不定就被哪个大人物看中了。”
陈耀冷哼一声,抢过名片。
“算你还有点良心,明天去定制套西装给我穿。”
我面露难色:“我哪有钱买西装啊……我们村周围有小摊,明天姐领你瞅瞅。”
陈耀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滚一边去,别耽误我做梦。”
7
第二天下午,我换上一身廉价的职业装,先一步去了酒会现场。
那是外滩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
今晚,我是这里的主角。
我们公司拿下了今年的行业标杆奖,今晚是我的庆功宴。
半小时后,陈耀穿着一身从租衣店弄来的不合身的西装,出现在了后门。
他看着会所门口停满的劳斯莱斯和宾利,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能从正门进。
我提前打好了招呼,让他以“临时勤杂工”的身份,被领到了后厨。
“这什么意思?陈宁不是说让我来见世面的吗?凭什么让我在这儿洗杯子?”
陈耀对着领班大吼大叫。
领班是我的人,冷笑一声,把一块抹布甩在他胸口。
“爱干干,不干滚,想进前厅?你配吗?”
陈耀咬着牙,为了那五百块钱,更为了那丝渺茫的“机遇”,他忍了。
而我,此时正挽着合作伙伴的手,穿着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礼服,优雅地走到台前。
台下掌声雷动,镁光灯闪个不停。
我是今晚最耀眼的星,是所有人争相结交的顶级风投。
就在这时,陈耀端着一盘洗好的空酒杯,正好经过前厅的侧门。
他透过门缝,看向了那个光芒四射的高台。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陈宁?”
他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酒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
“不可能,那个疯婆子现在不知道在哪打杂呢。”
“那个女人,一双鞋都够买下那个老破小了,怎么可能是陈宁。”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
他不知道,他正跪在地上擦拭的,正是我的鞋尖带进来的尘土。
8
酒会进行到一半,陈耀因为偷喝客人的剩酒,被保安直接扔了出去。
五百块钱没领到,还赔了租衣服的押金。
他回到城中村的时候,我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咸菜喝粥。
“陈宁!你敢耍我!”
陈耀冲上来,一把掀翻了我的粥碗。
热粥溅了一地,也溅到了我的脚背上,钻心地疼。
我缩在墙角,抱着头尖叫:“弟,怎么了?不是去见大老板了吗?”
“见个屁!老子在那儿洗了一晚上的杯子!”
陈耀气急败坏地在屋里乱转,突然,他盯上了我床头那个旧木盒。
那是他唯一没翻过的地方。
“你是不是还有钱?拿出来!老子今天赔大了!”
他粗暴地推开我,撬开了锁。
盒子里没有钱,只有几张发黄的照片,还有我这些年的转账存根。
陈耀随手翻了两下,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从存根下面,翻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那是大平层物业送的积分卡,但卡面上印着一个非常有名的私人银行的标志。
陈耀这种人,不懂业务,但他认识那个标志。
“这是什么?陈宁,你居然背着我有银行卡?”
我妈也从外面钻了进来,听到银行卡,眼睛绿得像狼。
“好哇!陈宁,我就知道你存了私房钱!快说,里面有多少钱!”
我猛地扑过去想要抢,陈耀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给老子滚!明天我就去查账,要是里面有钱,你看我不打死你!”
我捂着脸,在暗影里无声地笑了。
那是张空卡,但我故意在卡背面贴了一串“密码”。
贪婪的人,最容易掉进最简单的陷阱。
9
第二天陈耀起了个大早。
他把我那身地摊货翻得乱七八糟,最后理直气壮地穿走了我唯一的运动鞋。
“妈,你在家盯着她,别让她跑了!”
陈耀临出门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妈像个看门狗一样守在门口,手里的烂蒲扇扇得呼呼响。
“陈宁,你最好祈祷那卡里有钱。”
“不然,你弟娶不上媳妇的罪过,全得记在你头上。”
我坐在地铺上,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张卡是顶级私人银行的资产配置卡,密码确实是我贴的那串。
但只要他在ATM机上输入三次,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为异地异常操作,直接吞卡。
两个小时后,陈耀满头大汗地冲了回来。
他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一张取款凭条摔在我脸上。
“陈宁!你耍我!那卡是废的!”
“老子刚输了两次密码,那破机器就把卡给吞了!”
我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去捡那张凭条。
“不可能……那是我老板给我的辛苦费,说里面有五万块钱……”
“是不是你输错了?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哭得惊天动地,瘫在地上捶胸顿足。
陈耀一脚踢开我,气得直喘粗气。
“命根子?老子顶着大太阳跑了两条街,结果连个屁都没捞着!”
我妈一听五万块钱没了,拍着大腿就开始号丧。
“五万啊!那能买多少排骨,能给你弟添多少彩礼啊!”
“陈宁你个丧门星,守着钱都能弄丢,你怎么不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