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下,我脖子上的枯木细绳断裂,枯木自我领口飞出,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可是我的手还没抬起来,身体就突然开始抽搐。
与十岁那年的怪病一样,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全身抽搐,身体里面明明很冷,但皮肤却滚烫的很。
两个老者,一左一右的站在我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对此,并无任何举动。
而那截枯木,则被一直黑猫叼住。
我忽然间想起,在爷爷头七的那天晚上,家中养的猫也突然叼走了我的枯木,是奶奶帮我寻了回来。
而今,黑猫再现,唯一不同的是,这只黑猫,有着一双紫色的眼睛。
如琥珀的紫色,像钻石一样,非常的漂亮。
我认得这双眼睛,那个和天祇长得一样的男子,就有一双同样的眼睛。
“还给我——”
我伸手要去抓,黑猫站在我的不远处,数秒后,它就跑远了。
两个老者都看着那黑猫,并未去追,也就是说,他们知道黑猫会去哪里。
“还给我!”
我故意大叫着,分离爬起来,要去追,但老者突然抓住了我,一股力道直击我脑门,最终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我做了一场噩梦,梦到十岁那年我就死了,梦到天祇被杀,还梦到了那棵熟悉的大树。
大树上,依旧没有树棺,大树枝繁叶茂的,唯一有的是,在大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人面蛇身,缠绕在大树上,正与树下一男子说话,似是君王与臣子的关系。
没一会儿,画面突然一转,树下男子消失不见,却多了一女子。
女子坐在树下,揪着男子的蛇身玩。
彼时月色冲天,月光轻洒一切,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人面蛇身的男子,在蛇身上,出现了背鳍和龙衣。
“蛇有背鳍和龙衣?”
我盯着那背鳍一怔,很那背鳍快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我也因此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碰着我的手。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四周是古色古香的装饰,那个奇怪的梦,消失了。
床边,并没有白衣老者看着我,只有一头动物。
它长得像马,鼻子是大象的鼻子,脸则是狮子模样,额头是一对犀牛角,和圈中屋的角一模一样,四肢大腿十分矫健有力,上头绘着虎纹,好似是从老虎的腿砍下来,缝上去的。
整个动物看起来,比四不像还不像。
它站在床头,用鼻子拱了拱我,并未给人不适感,反倒是让我脑子里的那个怪梦,越发的清晰,相反的,最早做的噩梦,却只记得是噩梦,具体就不记得了。
“你是什么?”
我一出声,它就消失不见了。
我疑惑打量这里的一切,然后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换了。
原来的衣服,全部都不见了,倒是双肩包放在我的枕边,我爬起来打开拉链,看到里面的缩小版楚羡,正安静的睡着,这才松了口气。
但尚未完全呼出,我又一紧,连忙摸了我编的辫子,手指往里面一伸,摸到了天混珠。
我早就知道,我孤身一人,若遇险,肯定会被搜身,天混珠如此之物,我怕会被他们发现,所以藏在了发间。
而作为主目标的枯木,却依旧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六婆当初就察觉到我身上枯木的存在,只是我没承认,但东林的人不一样,他们作为开辟阴匠一族的人,定然也会发现枯木。
若枯木一开始就不在我身上,他们只会更加怀疑。
而我,要进一步走到深处,就必须给予他们所想知道的,和看到的。
所以,枯木被夺,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如今我还是需要做做样子的。
毕竟枯木是我的保命符,一旦保命符不见,除非有外力的支撑,否则我就会不停的发病。
因此,我身子一软,又倒在了床上,蜷缩起身体,变得“虚弱”起来。
期间,那两个老人进来看过我,见我痛苦的样子,只是帮助我缓解,同时嘱咐我,“只要时间一到,去了那处,你就不会这样了,这之前,给我好好待着。”
他们说完就走,我侧身躺在床上,盯着他们关门出去,暗沉下眼。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似是几个小时,又似是过了一天,但这里的天,始终都是白日。
就在我犹豫不决,想起身看看的时候,之前那个都不像的动物,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它身上散发着如月的银光,朝我拱了拱,然后张开了嘴巴,朝我吐出了一个气泡。
那东西,一开始只有拳头大小,朝我迎面吹来,我下意识的往边上一侧,想要躲开。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气泡带着吸力,经过我身的时候,立刻变得非常大,将我直接给吸了进去,我只来得及,拉住床头的双肩包。
“时辰到了,梵音,来见我吧!”
我被吸入气泡中,气泡陡然变小,重新变拳头大小,然后被那动物,一口吞噬下肚。
它吃下了我,就快速的跑出了屋子,冲着山谷的深山处奔跑。
我在它身体里一阵颠簸,正摔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身体处传来一阵疼痛。
我睁开眼睛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动物的肚子里出来了,摔在了地上,疼痛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头顶的一轮圆月皎洁又明亮。
“是十五?”
这山中的时间不定,之前天祇说过,要子时才能入山,如今月亮圆又亮,应该距离我从阴沐村来此,只过了几个小时。
“梵音,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整个人一震,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一平台的大山木上的天祇。
他右足被枷锁锁住,两手也被绑在山木上,衣服破烂,身上伤痕累累。
“天祇!”
我顾不得疼痛,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快速的朝他跑过去。
“别过来!”
他看到我,虚弱的强撑起精神,挣扎了一下,可那山木和枷锁绳索,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叫他根本挣脱不开。
“你快离开这个地方,别管我。”
“我怎么可能离开!”
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够安心的离开这里?此地到处都充满着诡异,正如我爷爷信中说的那样,根本不是人来的地方。
如今,他却一人被禁锢在此,我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但是也不能让你这样。”
我紧紧握住双拳,看着他心口的破口,红色的血,从触目惊心的伤口处流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在脚下,形成了一片血泊。
他的唇色也过分的斑白,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一样。
我不晓得,分开的时间,他经历了什么,但要我离开,绝无可能。
“你告诉我,要怎样我才能救你?”
天祇沉默,然后摇了摇头,“你救不了我。”
“不,我可以的,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天祇依旧沉默,好一会儿才抬头面向我,沙哑的开了口。
“用你的血,滴在我的心口,以及背后的山木上。你曾吞下过不死树魂,有了伤口愈合之力,我如今体力耗竭,法力被封,若是你的血,或许可以一试。”
“可我失去了枯木。”我抿抿唇,忽然对他说,“这样还有效吗?”
“有。”
他点头,十分肯定。
我则站在原地,遥遥的抬头看着他,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