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煜儿已经没有先生教导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除了来找杜依依的时候,她能给他讲讲四书五经,也只是半吊子,说不透彻,其它时间就是放任玩耍。
也许普通人无所谓,但是作为皇室成员,作为王爷的长子,还是有责任在身的,不能任性妄为。
所以给煜儿重新找一个先生便成了当务之急。
“我已经去王先生家拜会过了,他杂务缠身,断然不会再教煜儿了。”
三人躺在床上,煜儿已经睡着,隔着小人儿,裴恒侧躺着,对最里面的杜依依说。
竟然床只宽了几尺,他却觉得这距离远了好多,于是身子又往里面挪了挪。
杜依依满怀歉意地说:“都怪我,选先生的时候,没有考虑他夫人是不是有孕在身。”
裴恒伸手,越过煜儿,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不怪你。”夫人的脸软软的,捏起来真舒服,多想以后每天晚上看到夫人,跟夫人说说话。
“不过王先生向我推荐了一个地方。”裴恒继续道。
“一个地方?你是说让煜儿去上学堂吗?”
裴恒点点头,夫人脑子就是转得快,“不过,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杜依依:“不会是夏府吧?”
“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参加夏子铭的婚礼,从她们一群女眷口中听说的。说夏府的学堂,在京城很出名,学科比较多,先生也都是最好的,很多人慕名而来。就是束脩比较贵,听说为了保障孩子路上安全,要求家里必须有父母双方中一人接送。”
“没想到,你了解得比我还全面。”裴恒在她的脸上又捏了一下。不能亲亲,就只能捏捏了。
杜依依一脸得意,“我还知道,学堂就在夏府的西门,上学不需要跟夏将军打招呼,直接跟斋长说就行了。不过斋长也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有一个入学考试,合格的才能收。”
裴恒用无比赞许的眼神看着她,“夫人真是百事通,这都知道,那以后煜儿上学的事就拜托给夫人了。”
杜依依笑容立刻定格,她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套,而她却在笑嘻嘻地往里钻。看在煜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杜依依往夏府学堂跑得勤快了起来。
虽然,她不喜欢夏府的人,但学堂只是夏府出资举办的,用不着忌讳,关键这个学堂真不错,经过她实地考察,她极为满意。
学堂里有好几间教室,根据学生大小、和学习情况分为蒙学、经学、全学。蒙学只是启蒙,所以一般都是收六七岁以下的孩子,煜儿已经六岁了,而且已经跟着先生学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就从经学开始上。
斋长姓孟,是一个胡须有点发白的五十多岁老头,个头和杜依依差不多,对于男人来说,属于短小精悍的。
别看他身子单薄又不太高,声音却很大,坐在太师椅上,只有一种威严的气势,让你不得不恭敬一点。
“你是王妃?孩子几岁了?”他声音洪亮,直冲耳膜,与身材极不相称。
杜依依谦卑地立在一旁,告诉自己,为了煜儿,她暂且忍一忍。
“孟斋长,您好,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我是替王爷跑这一趟的,小儿已年满六岁,请的先生家中有事,不能再给他授课,所以想上学堂来,还望孟斋长能给小儿一个机会。”
孟斋长自视颇高,听到杜依依的马屁,倒也接受得心安理得。这京城谁不知道他孟斋长,从夏府学堂出来的学生,谁不说他一个好。
他打量了眼前的夫人,一双大大的含水似的杏眼,高挺的鼻子,樱红的嘴唇,真是一个极标致的小娘子,王爷眼光不错。
听说还是从夏府出去的弃妇,如今,她能不计前嫌,跑到夏府请他收下前任王妃的孩子,心怀不可谓不大。
不过学堂也是有规矩的,不能谁来了都收。以前,学堂也收过一些出了高价钱的孩子,发现他们就是纨绔子弟,根本不是读书的料,还把学堂的风气带坏了。
一个学堂,想要治理得好,不光是斋长、先生出力,好的学生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个,孟斋长是吃过亏的。好学生,不用先生喊,就会自觉地朗读背诵。而调皮捣蛋的孩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他好像听不进去,依然我行我素。
所以,学堂干脆规定,必须通过入学考试才能入学。
这入学考试不光是纸面考试,还有老师对孩子的整体印象,也就是面试。
待孟斋长给她讲完这些规矩,杜依依表示理解,并向孟斋长要来了去年的试卷。
所谓真题出成绩,杜依依回去后,就让煜儿把试题做了一遍,有一些文学常识的题,四书五经的题,最后还有一篇命题作文。
等煜儿做完了题,杜依依一看,这题是做完了,但是她也不会判啊,还是等着王爷回来,给他看吧。
晚上,裴恒坐在他新紫檀椅上,举着试卷仔细翻阅,一会眉头微蹙,一会屏气凝神。
杜依依和煜儿并肩坐在床沿,小腿一踢一踢的,紧张地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裴恒放在试卷,向她们展露欣慰的笑,两人松了一口气,不自觉也跟着傻乐起来。
“快说说,煜儿答得怎么样?”
裴恒站起身来,一手举着试卷,一手负于身后,俨然一个教书先生,“煜儿的字还是写的不错,比某人的强!”
“说字干嘛?快说内容。你直接说比我的强呗!”杜依依朝他翻了个白眼。
“整体不错,看得出来煜儿跟王先生学了不少东西,这些基础知识还都是挺扎实的。不足的地方就是,对一些字词的理解尚不准确。文章也算是能过关,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文章论点明确,论据充分,我想考进学堂应该是没问题的,进步的空间还很大。”
“那就是没问题了!”杜依依高兴地都要蹦起来了,比煜儿还要高兴。相反,煜儿始终带着傻笑坐在床沿,成竹在胸的模样,像个小大人,可爱极了。
裴恒将试卷放在桌上,“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谁知道这次孟斋长出什么题?”
杜依依鼓着腮帮子有点气馁,为了这个她可真是出了不少力,想了不少办法呢,她可不想失败。
“那你说该怎么办?”她悻悻地问。
“多看书,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煜儿听了,终于从床上跳下来,拍着胸脯表了一个决心,“爹爹,放心吧,从今天开始,我除了吃饭,就是看书,一定要进学堂。”
杜依依不知道,他们不用这么努力,也是可以进去的。
上次杜依依从学堂前脚走后,孟斋长后脚就进了夏府主院,将王妃要将孩子送进夏府学堂的事禀报给了夏夫人。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学堂毕竟是夏府出资修盖的,又是夏府出资请的先生,招了哪个学生,还是要知会一声的。
何况是王妃,这个从夏府出去的弃妇,他还想继续做斋长呢。如果夏夫人说不能收,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没想到,夏夫人听后,不但没有责怪孟斋长,还哈哈大笑了一阵,让孟斋长不要有所顾忌,只要孩子聪慧,就应该收下。
孟斋长也不明白夏夫人的真实意图,懵懵懂懂回了学堂。
夏夫人在孟斋长走后,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阴森恐怖得像淬了毒,“自找的,可别怪我!”
而夏夫人这一幕也正好被过来给夏夫人请安的裴湘看到。
她闪到门后,听到杜依依的继子要来学堂的时候,心里也有了盘算。
裴湘早就听说了,杜依依被禁了一个月足,是太后下得命令,足见太后对她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苏氏的大儿子麟儿已经七岁,已经在学堂上了好几年学,小儿子晟儿也快上蒙学了,正好她还想找理由接近呢!
对夏子仲的两个儿子,自上次与他缠绵后,心里便发生了变化,怎么瞧着都是好的,对苏氏充满了嫉妒。
再看看夏子铭,就是个废物典型,软趴趴的,在她面前就是个鼻涕虫,不管用什么办法,吃什么药都没用,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有孩子了。
每每思及此,裴湘不免唉声叹气,尤其是最近,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
几日后,煜儿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场考试。他答得很好,又因为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也得到了好几位先生的表扬。
先生们不知道,杜依依在家里已经给煜儿彩排过好几次了,所有流程都梳理过一遍,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模拟出来应对措施。
然,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学堂里还有夏府的孩子。
夏府资助的学堂,自然有夏府的孩子。
此时,夏麟正抱着一摞作业本交到国学的杨先生手中,恭恭敬敬地道:“杨先生,所有学生的作业我都检查过了,错误都已经标注出来了,请先生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