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顾鹤音这样子，应当就算是有秘密，也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她一言不发，也没有漏洞可寻。慕念不免叹了一口气，有些怀念起岚游来。岚游虽然不说真话，但也并不全是假话。
顾鹤音一双眼睛一直都落在慕念的身上，并未有半分松懈，似乎十分戒备。慕念不知她是在戒备什么，自己如今可以算是一个废人，而且就算有武功的时候，也不是顾鹤音的对手，可现在看着顾鹤音的样子，却是在严加防范。
忽然之间，马车猛然颠簸，之后便停住了。
慕念抬头，顾鹤音便掀开帘子，出了马车去。
在马车中也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听到顾鹤音的声音，另一个说话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顾鹤音便又重新走进来，她看着慕念的时候，脸上也多了些别的神色。
“姑娘，在下可以问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吗？”慕念开口询问，只是顾鹤音仍然没有答话，慕念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如此，便算了。
岚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希望他的安排并没有出错，云千渺在桓都也能将事情处理好吧，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想了。
“慕公子。”另一个人也从外面进来，赤着脚的少女，身上还带了些银铃。行动的时候，还会伴着清脆铃声，不过她的声音与她的外貌并不相符，反而是有些沙哑。
慕念还记得她，是那个用丝的杀手。
阮荼看了一眼顾鹤音，然后再下手坐下。
“慕公子，首领请慕公子前来，是老首领要见公子。”
“见我？”慕念有意料之外的表情，他与暗楼并没有焦交集，也并不认识所谓的暗楼首领，为何非要见他，这让他有许多地方想不通。
说道这里，阮荼不免又看了一眼顾鹤音，见顾鹤音并未表态，便继说道：“慕公子也不必紧张，老首领已经撤了慕公子的绝杀血令，暗楼也并不会伤害任务之外的目标，就算是新首领也不例外。”
慕念看着顾鹤音，顾鹤音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淡然，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见，顾鹤音登上暗楼首领的位子的时间并不长。阮荼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顾鹤音又行一礼，便退出去了。
马车内又只剩下顾鹤音和慕念两个，虽然慕念十分好奇，但是并没有将心中疑问都问出来，一是他笃定顾鹤音并不会说，二是既然人家都将他“请”上来了，自然要告诉他许多事。
“鬼医岚游，也是暗楼的人吗？”慕念这样问道。
顾鹤音没有说话，但她终于对慕念的问题有了些反应，摇了摇头，算是终于给慕念一个答案。
既然岚游并不是暗楼的人，那便是合作伙伴了，岚游想要什么，暗楼可以给岚游什么。这并不仅仅是好奇，还关乎云千渺的安危。若真的是杀手去杀云千渺，云千渺并不一定可以全然无恙。
不过看着岚游和云千渺的关系，他应当不会杀小神医。慕念也算是松了口气，那他的安排就不会出错，只要按部就班，便并无大碍，他在哪，倒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马车约莫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路途终于平坦了一些，应当是快要到了。
可以听见机括的动静，想来暗楼有懂机关术的杀手，那暗楼用机关术做成堡垒，也并不奇怪。
暗楼为杀手组织，遍布各处，但总部应当只有一个。
马车停下，然后有机关转动，慕念心知应当是到了。
果然，在一声铜板撞击的声音之后，便有人掀开了门帘，外面并无阳光，应当是在幽暗底下，至于是地下几层，却无从得知。两旁都点着灯火，空间并不小，烛火光芒有限，不能将整个房间全部照亮，反而在幽暗之中星星点点，勾勒出一条长廊来。
顾鹤音跳下马车，慕念也不用她催，自己从马车上下来，往前走便可以看见两侧有房间，可以看见其中机关。他们刚走出马车一丈之外，就听见身后机关作响，回头就看见马车停留的那块钢板缓缓抬升，已经升了上去了，背后也只剩下幽暗烛火的走廊。
这样无前无后，应当如迷宫一样。这样的地下堡垒，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也不愧让暗楼作为第一杀手组织，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单单是这暗楼组织的大本营，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成的。
慕念不免心生感叹，既然进出的机关都如此谨慎复杂，想必防御外敌的机关，更是极难破解。若姜琊寻踪至此，怕是要麻烦了。想到这里，慕念有些无奈的笑笑，姜琊大概也没有这个本事能找过来，再说他还要坐镇军中，以他的身份，首要是顾全大局。反正他一时也不会死，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观摩一下这些机关术。
顾鹤音走在前头，一直笔直向前，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一样。慕念跟在她后面，环顾四周。耳边一直传来机关运作的声音，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条路，但周围机关运作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停过。这里漆黑一片，只有两旁的烛光，也是极容易迷失方向。或许只有机关运作之时，才有正确的路。
他这样猜想也并非全无根据。昔日他见过这样的机关模型，出自孤云机关师之手。无人知其运作法则，而后来那位机关师也销声匿迹。璧国的机关术与南楚的机关术也有所不同，南楚机关术多是用在王陵，因此种种防卫机关，都是为了防卫将来可能会侵入陵寝的盗墓贼，置人于死地。而璧国的机关术，想到此，一切线索似乎都能串联起来。璧国的机关术，更像是用机关术制造一个迷宫，只有找到正确的路线，才能进去。里面的东西，便是为了让人进去打开而敛藏。
如此说来，璧国便与暗楼有莫大的关系，顾鹤音作为郑国镇国公主，却来寻璧国的玉玺。本就是因为她是暗楼楼主，所以才会来寻璧国的玉玺。那这块玉玺，便可能是这迷宫的钥匙。
慕念已经了然，那位先暗楼楼主是谁，他还当真想要见见。
在幽暗的回廊之中又走了一刻钟，顾鹤音在一扇门前停下，扳动了门前的机关，门被打开，里面倒是灯火通明，与幽暗走廊一点都不一样。慕念眯了眼睛，跟着顾鹤音走进来。后面的机关铁门已经关上，相撞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
慕念略微按下有些紧张的心情，抬头看着房间内的样子。
房间很大，中间却立着巨大的机关，好似一棵树一样。从屋顶倒垂下来，这里更像是机关的总控室。走进再看，机关齿轮如同树根盘根错节，看样子，应当是这整座地下暗楼的模型。
顾鹤音也并未催慕念，任凭慕念在那机关前停留。
不过慕念也只是看过，就跟上了顾鹤音。
顾鹤音推开了一扇门，门后依然点着烛火的房间，比方才放机关的那一间要小上许多，房间中摆着一张床，并没有其他家具。床也不是寻常木床，而是一张玉石打造的床，床上还坐着一个人。
看他的样子，已经是耄耋之龄，头发已经是全白，脸上的胡须眉毛也白的差不多了。可他与齐无遥并不一样，齐无遥是仙风道骨，而他却带着凶煞之气。
顾鹤音走上前去，单膝下跪，对着老人行了一礼。
老人抬眼，看见站在房间中央的慕念。
慕念身量挺拔，目光也一直打量着坐在玉石床上的老人。
“你便是齐无遥的徒弟，慕家现在的传人，现在止水学宫的尊长？”
慕念笑了，抬眸说道：“前辈说的对，也不对。弟子不肖，已经被师尊逐出师门。慕家的传人本应是我叔叔慕衍，不过慕衍连同家父这一脉也已经被家族除名。最后这一条倒是对的，不过我已经将止水学宫尊长之位让贤给了我师兄楚牧，所以老前辈，您并没有说对。”
听了慕念这一番话，老人也笑了，他这一笑，脸上的肃杀之气倒是平和了不少，也有了几分慈祥的感觉出来，只见他转向了顾鹤音。
“人家是客人，怎么将人家给绑来了。”
顾鹤音起身，走到慕念身前，慕念也十分配合的抬手，便见到顾鹤音低眉，她解得很慢。慕念耳边又如当日那般，响起了顾鹤音的声音。
“不要相信他说得任何事。”
慕念愣了一下，只是顾鹤音已经从他面前走开，在玉石床边恭谨站立。
活动了一下被绑了许久的手腕，慕念脸上也带着笑意，看向老者。那老者脸上依然还带着方才的笑意，并不像是听到了顾鹤音的声音，或许像他这样老狐狸一般的人，听到了也会装作没有听到吧。
“前辈费尽心思将我带到这暗楼之中，所为何事，不妨言明。”
“后生人才济济，慕公子盛名于世，我这老朽却是百闻不如一见。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老朽身体缠绵病榻，不敢涉足江湖琐事，不过倒听说慕公子搅弄风云，牵出的事，倒是与老朽当年相关。”
他眯眼看着慕念，慕念亦是抬头与他对视。
“念自从归于南楚王麾下，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搅弄风云，却不知老前辈所说为何事。”
“哈哈哈，老朽倒是对慕公子十分欣赏，不过我这楼中无茶，只有血水，慢待公子，还望公子莫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