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琊面色凝重,就知道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姜琊才在这里等着慕念回来。
只是,会是何事。进了桓都的北燕商队中藏着杀手,或许与此时有所联系。
慕念听着姜琊说,不过姜琊所说并不是他们路上见到的杀手进入桓都,而是与之无关,北燕商队之事,姜琊还不知道。
姜琊言,他在北燕所设暗探,谍网,被尽数剪除,萧栖朝动作利落,如今在北燕的暗探,联系不上。
“那是自然,你当时拔除北燕探子的时候何等干净利落。萧栖朝原本就并非庸人,你能做到,他为何做不到?”慕念轻笑,“不过他动作也慢了些,原是应当更干净,更快才是。”
“师哥你倒是有心思说笑。”姜琊仍皱着眉头,“暗探可以再插,谍网可以再织,我只是担心。”
“那大可不必。”慕念说“你的心腹自然不用怀疑,就算是当真被抓,他们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再下面的人,他们应当也不知道多少,你有何可担心的。 ”
见慕念如此轻松,姜琊不免苦笑 :“在师哥眼里,这算是小事吗?虽说我派至北燕的也是人中英才,但 ……”
“那就更不必担心,想必你应当是被这件事烦心许久,难道不应当去醉金楼享美酒佳肴,一醉方休。”慕念倒是恣意,看着姜琊之时,有古狂士之风。
“师哥。”
姜琊几乎疑心慕念是发烧了,烧坏了脑子,不免看了一眼云千渺。
不过目光落到慕念身上,便心有释怀。慕念这样的神色,就算当真出了姜琊不愿见到的事,慕念也有办法处理。
“便听师哥的,醉金楼新上了许多菜色,又有美酒新酿,应请师哥才是。”
醉金楼热闹依旧,慕念坐在床边 ,看着街上行人。
路边有杂耍卖艺,将火把点燃,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从楼上看过去,能看见火光跳动。
“看他们的打扮,应当是异域来得。桓都如今倒是热闹起来。”慕念说道。
“桓都毕竟是富庶之地,各方来人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姜琊说,语气间夜难免有了几分自豪之感。
“那倒是,就算是北燕来的杀手,也没什么稀奇。”云千渺说道:“毕竟繁华富庶之都,各方来人云集。而你又武艺高强,并且位列冠绝榜,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大事。”
姜琊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凝重下来,看着云千渺。
“你说什么?”
“你还当真不知道。”云千渺说,“我和慕公子这次出去,还真是收获颇丰。”
“到底怎么回事。”
慕念浅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将杯子放下。抬眼看着姜琊,“来自北燕的商队中混入了杀手。”
“那他们是……”姜琊脸色也有些不好,神色关切的看着慕念。
慕念摆手,“你不用担心,我们虽然撞上了杀手,不过她并没有对我们出手。”
听他说了此言,姜琊才慢慢放下心来。
“应当只是同路。”云千渺脸上难得带了狡黠的笑,“看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姜琊坐回了座上。
“我近日的确放松了戒备。”
“这桓都城如今可是各方云集。”慕念说道:“不知道你带兵北征之时,在这桓都会上演怎样一台大戏。”
说话的时候,慕念的目光落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有的人,不过是普通百姓,有的人,却包藏祸心。或者表面掩饰,或者鬼鬼祟祟。慕念将这些人都收入眼中,姜琊或许有的忙了。
云千渺将目光从自己手中的酱肘子挪到慕念身上。见到慕念看着窗外淡笑的样子,他总觉得好似是有什么极坏的点子在慕念脑子里转。
不过姜琊在这里,他也不敢明问,反正是要有人倒霉了,可谁倒霉,这就不太清楚了。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不是很尽兴,姜琊被心事压着,慕念又吃不出味道,云千渺是吃肘子腻住了,又吃了两碗奶羹才压了下去。
好久没有子啊桓都的街上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云千渺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角的油花。
“这好久没来街上,都不知道这桓都的街上已经变得这么繁华了,感觉这一路上走过的都是荒郊,好像没怎么见过这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了。”
不过没有人搭理他,云千渺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别人不搭理他,他也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路旁也又不少耍子,杂耍戏剧,小吃点心,倒是一样不差。
“这样热闹,倒是难得。”慕念也说道。
“对市集的约束松泛了些,宵禁也往后推了一个时辰。宵禁之前,商贩可自由买卖,比之前,应当是繁华些。”姜琊说道。
“前人抑商宵禁之策,原本就是为了重国本兴农,维护社会稳定。这样的政策不能说错,但约束的太死,反而将人定在一方土地之上。国家之经济,为商走南闯北,运输货物,方得流通,经济富庶。”慕念看着在路边摊子上拿起木制傩面的云千渺,缓缓道来。
“现在天下不定,南楚亦是执行前代法度,国泰民安。只是若危难之帮,重法可镇诸异。不过若当真天下一统,自然不可用重法约束臣下之民。若要开创盛世,必要使民安乐。”
“这些话从怀瑾口里说出来,倒真是让人有几分诧异。”慕念眯着眼睛,眼里却满眼是欣慰。
“怎么,难道师哥觉得,我就不能说出这些话来吗?”姜琊侧眸看着慕念,“且不说久伴师哥耳濡目染,我曾经在止水学宫那些年,也不是混日子过来的。”
“那的确。”慕念说道:“你的确很用功。”
当慕念教姜琊的时候,姜琊就极其踏实好学,恨不得悬梁刺股。他原本就绝顶聪明,再加上用功。也是,若姜琊是庸才,又怎么会被齐无遥赏识,又怎样会有夺取天下的雄心壮志。天下分割已近千年,战火不断,百姓受战火蹂躏,苦其久矣。当有人站出来,结这千年动乱,成万代功业。
“师哥在想什么?”姜琊见到慕念久久出身,于是便出声问道。
慕念看着带着木雕面具的云千渺,摇了摇头。
“我在想小神医带着的这个面具真的很难看。”
“哪里难看了。”云千渺听到了,将面具摘下来,看向慕念。“这面具上画着的可是我们楚地的湘神,你居然说丑,还真是没有眼光。要你这样说,得罪了我们楚地的神灵。”
“既然是神明,自然应当眉目俊朗,面如冠玉。这样青面獠牙,不像是神,倒像是恶鬼。”慕念说道。
“反正又没有人见过,谁知道神长什么样子,没准就是面具上画的这样,青面獠牙的。”
他原本说慕念,此时自己也没见得对这个面具上的画着的神灵又多少敬意,反而也是消遣。
面具被他一手举着,在面具的眼中,云千渺的背后,一抹寒光,转瞬刺了过来。
不等云千渺反应过来,姜琊就一手推开云千渺,反手抽到,惜杀将那人手中的柴刀砍成两半,刀刃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持刀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惊恐,手上剩下的半截柴刀也落在地上,姜琊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姜琊眸中杀气尽染,威慑十足。
“等等。”慕念拦住了他。“他并非杀手,看他手中茧子,应当是山中樵夫,寻常人而已。”
“那他为何要持刀砍我。”云千渺从一旁的架子堆中起来。姜琊方才那一推太过用力,云千渺直接撞碎了路旁商贩的摊子,帽子也落在地上,头上还半挂着一只面具。
原本还瑟瑟发抖的樵夫看见云千渺,顿时怒气上涌,也顾不得刀还架在自己脖子上。“是你,是你毒死了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你。”
姜琊刀上倾注真气,将那樵夫按在地上,慕念回头看着云千渺。
云千渺揉着腰爬了起来。“小爷我真是冤枉,我都没治过你女儿,怎么就将她毒死了。若我医过你女儿,你来讨个说法也可以,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就赖上我了。”
“他说得是毒死,不是治死。”慕念面无表情的纠正道。
“都是一个意思。”云千渺摆了摆手。“你女儿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得了什么病,小爷我开了什么药,就说是我毒死的。”
“我女儿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中年男人此时动弹不得,潸然泪下。
“你无凭无据,为什么说我毒死的,我治都没治过,这都要找上我。”云千渺一脸恶人模样,“我又不会无缘无故的下毒,你女儿死状如何,中了什么毒。”
周围渐渐有人围上来,云千渺也不在乎,当街被人袭击,而且还给他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云千渺平时的时候十分随和,并且根本就不在乎旁人眼光。但若说他医死了人,毒死了人也是同一回事,便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云千渺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了下来,那汉子却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只是趴在地上,不停的讲述自己女儿的死状,如何凄惨。
“八成是个疯子。”云千渺说道,伸手向去把这汉子的脉,却被慕念拉住。
云千渺回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慕念,慕念指了指那汉子。
只见那汉子的脖颈转为了青黑色,汉子艰难的扼住自己的脖子,似乎完全不能呼吸了一般,脸也涨成了红紫色,倒在街上,已经死了。
围观之人大骇,中间有人嚷道:“汉子说得都是真的,不仅他的女儿被毒死了,那个人,那个人将他也灭口了。”
“这些人都是一伙的,这里是王都,巡逻的官兵呢?快来人啊。”
路上的人叫嚷起来,慕念与姜琊对视一眼,拉起云千渺,从人群之中穿了过去。
慕念虽然不能用内力,但身法功夫还在,姜琊又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轻松的将街上的人甩开。躲进一处僻静的巷子,云千渺靠在墙上,原本吃肘子就腻住了。现在更是觉得恶心反胃,一手扶着墙,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小爷我就没受过这等委屈。”云千渺一拳捶在墙上,将关节通红的手放了下来。
“小神医。”慕念说道:“此番像是有人有意为之,刻意做局构陷。”
云千渺恨得牙根痒痒。“会是谁,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放了狠话,可见已是怒极。
慕念与姜琊对视,姜琊也只是摇了摇头。
事发突然,他也并不清楚,不管如何,那男人死在了街上。他一直说其女惨状,又惨死街头,云千渺百口莫辩,其言语真伪,云千渺更是无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