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渺看着岚游,表情冷漠。
“小师弟,你这话未免也太无情了一些。”岚游看着云千渺,“这样的死状,我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怵 。小师弟,你不是一向怕鬼的吗,这样杀人,叫人死得这样惨,就不怕人家化成厉鬼来找你?”
“若当真人人可为怨鬼,那你应当比我更早死。”云千渺看着岚游。眼中嫌恶倒是一丝不减,对于岚游来说,人命才真如草芥。
“小师弟,哪里有你这样咒我的,未免也让师兄我太伤心了一点。”
岚游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千渺。“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回来可是来帮小师弟的。”
云千渺看着岚游,“你会来帮我,你有这种好心。”
“小师弟,你可太冤枉我了,我这这一颗,可是赤诚火热的真心。就算小师弟你不信我,温言兄你还是信的吧。”岚游挑眉,看着云千渺,眼里带着十分的笑影。
云千渺没有再说话,慕念却是没有交代这些事,以他对岚游的了解,岚游应当不会做太伤天害理的事,可以姑且相信他。
“你回桓都到底有什么事。”
云千渺到底是松下了戒备,换了一种语气。
“姜国主暂时应当是无暇顾及这边,他应当还有别的事要他去做,所以,便由我回到桓都。”岚游说着,可云千渺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慕念将他留下,便是为了让他应对桓都的突发情况,现在他并不能宝真够,岚游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要出去看看。”
“小师弟这么着急做什么。”
岚游伸手挡住了云千渺,“这桓都风平浪静,能出什么事。”
“你究竟想做什么?”云千渺质问岚游,但回答他的是岚游的拳头,一拳锤在他的肚子上。
云千渺吃痛,手捂着肚子。他醉心医药,并未练过武功,单凭体术,他根本不是岚游的对手。岚游松了松指骨,“我原本是不想和小师弟动粗的,可是小师弟执意如此,我就只能回答小师弟的问题了。外面风平浪静,小师弟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他的眼神一直警惕的留意云千渺的动作,云千渺捂着肚子从地上站起身来,方才岚游这一拳极重,现在还隐隐作痛。岚游果然是心怀不轨,或许他从离开药谷,回大月的时候,就已经不算是他的师兄了。
想到此,云千渺伸手去拿怀中的药,还没等他碰到,一阵劲风,岚游已经至他面前,只见他翻飞的衣袍落下,一只手握着云千渺的手腕。他的手力气极大,云千渺的手根本无法再前进一寸。
“小师弟,下次动作不要这么明显,而且,你的毒不一定对我有用。”岚游将云千渺的手扭到头顶,他原本就比云千渺高,此时云千渺受制于人,根本动弹不得。
“岚游。你不得好死。”云千渺说,他忽然想起来,看着岚游,眼里是不可置信和愤怒。“当年我爹娘遇害,你是不是也曾经参与,甚至你就是幕后主使。”
当年岚游走得太巧了,他刚刚离开药谷,云如镜和药谷便出了事。尽管后来云千渺也有所研究,知道是一味毒蛊,但若当真有岚游在其中。他的眼中闪着怒火,恨不得将岚游生吞活剥。
面对云千渺这样的眼神,岚游沉默,过了一会方才开口。语气并无调侃,严肃认真。“我以我大月全族人性命起誓,我从未做过暗害师父师娘的欺师灭祖之举。”
“呸,谁会信你。”云千渺怒斥道。
“小师弟,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可恩将仇报,害了师父全家性命。小师弟,我别的都可能骗你,但唯有这件事,我与你是一样的。对加害师父的人恨之入骨。莫说是他死了,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查出他的身份,找到他的尸骨,将其碎尸万段。”
他如今此言,倒真的是句句发自肺腑,并无半句虚言。
“你到底想做什么?”云千渺问道,此时他受制于岚游,什么都做不了。正如岚游所说,他的毒不一定会对岚游有效。
“自然是等。”岚游说道,“时间还长, 小师弟不如和我一起等。”
云千渺并不知道岚游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被岚游点了穴,抗在肩上,从墙头跳了出去。
正如岚游所言,桓都城中风平浪静,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恍若一座死城。
“究竟是怎么了。”云千渺看着寂静的桓都城,水流穿过整个桓都,日光一照,雾气升腾。云千渺原本就对药毒之理及其了解,只看了一眼,便能看见,这是毒。
岚游扛着云千渺到城楼顶上,他与顾鹤音分别之后,已经过了十日,如此,他再等三日,若三日见不到他想等的人回来,这桓都城内,便不会有任何一个活口。
暗楼之中,机关重重,而且入口也极是难寻,姜琊站在索桥之上,看着站在对面的顾鹤音。顾鹤音足尖点地,如凌波仙子一般,美目顾盼,落在姜琊身上。
“识相便滚开。”姜琊一手握着刀柄,刀锋冷冽,杀气腾腾。
顾鹤音也未曾想与姜琊缠斗,姜琊举刀砍来,她便闪身后撤。几番姜琊便也明白,顾鹤音并无与他相斗的意思,甚至像是刻意给他引路一般。姜琊破开几处机关,顾鹤音便已经隐遁,这里机关重重,暂时不知顾鹤音的去向。姜琊收了刀,顾鹤音行为未免太过古怪,给他留下线索的应当也是顾鹤音本人,不过他无暇想这些,先救慕念要紧。
慕念倒并不担心,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忽然听见铁门响,伴随着如同轻云般的铃声,慕念睁开眼睛,便见到了阮荼。她眼睛里并无华彩,只是机械空洞的说道:“公子,楼主要见你。”
这个楼主,自然不是顾鹤音。
慕念看着床上披着毯子的老人,他此时面色枯槁,行将就木。一双混沌的眼眸中倒没有了上次凌厉的神色,他的时间,应该快到了。
“慕公子。”老人见他前来,抬起了眸子,阮荼扶着他坐了起来。
“前辈。”慕念语气并无轻慢,也并无惧意,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止水那老头子还好吗?”老人问道。
“师尊已然驾鹤西去。”慕念如实相告。
老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已经有所预料,语气中多了些释然。“也对,止水剑都已经到了你手里,止水那老头子,应当也是不在了。想想我与他们也已经认识了好几十年,昔日打马携游,纵情山水,竟也好像昨日一般。可惜老朽已经在这不见天日的暗楼之中,已经数不清多少日子,未曾见过日月星辰。老朽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
“前辈可是心生悔意?”慕念问道。
可老人话锋却突然一转:“倒也未曾,我们这些人,做事一概不论,更无后悔二字。当年之事,我也不想跟你这个晚辈说起,尤其是像你这种,心计深沉的晚辈。止水为人憨厚,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小鬼。”
慕念只是浅笑,并不做辩驳。头顶传来巨响,就算是老人也有所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从屋顶掉下来的灰尘,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老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有些事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老朽这大半辈子,最后总不能被人算计的说不了话。尽管是要告诉你这个令人生厌的小辈,老夫也认了。阿靡,扶我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阮荼推来了木椅,掀开毯子,慕念才看见老人这一双腿被剜了髌骨,又加上长久坐卧,小腿萎靡。老人也见了慕念的眼神,在阮荼的帮助下坐在木椅上。
“让你见笑了,老朽这副样子,皆因我收了个好徒弟。”
慕念沉默,阮荼推着木椅,老人伸手扳动了玉石床柱上的兽雕。他手上的扳指与兽口相对,从玉石床后面,打开了一条甬道。老人手上再一用力,玉石床便被推开,咣当一声撞在旁边的墙上。
可见老人虽然身有残疾,可一身武功并未被废。
“跟上来吧。”
老人说道。
慕念也不做犹豫,直接跟进了甬道。
“这原本是我暗楼内部纷争,不屑与你一个外人小辈提起。不过我确实是遭那女人所害,她虽害我双腿残废,但凭她的功夫,还杀不了我。哼,杀不了我,便杀跟随我的其他人。她之所以发出两道暗杀令去杀你,便是为了铲除异己。老朽身边,也只剩下阿靡这孩子,其他人各自寻生路,老朽也管不着。”
“楼主,别这样说。”阮荼开口说道:“阿靡这条命是楼主给的,楼主便是阿靡的亲生父亲。”
老人摇了摇头:“我死了之后,你务必要尽快离开暗楼。我在时,顾鹤音尚且忌惮于我,若我不在,便无人可保你性命。”
他说完,便转向慕念:“顾鹤音之所以答应我 ,将你带来,也是我开的条件,我死之后,我的所有秘密,暗楼所藏的所有秘密,都会由她接手。我现在所说的,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的时间都不多,老朽对你,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绝对不要让顾鹤音得逞。”
他说完,又是一声叹息:“叶珏是个好孩子,可惜顾鹤音杀错了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仙道人也什么都没告诉他。可惜仙道人想让叶珏从这件事中脱开,但他借叶珏之手兵解,又如何能让叶珏置身事外。”
慕念静静的听着,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阮荼擦亮灯火,给四周点了灯。烛光大亮,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室内并无它物,只有一件铜卷,放置在屋子中央。
阮荼推着木椅转过来,老人看着慕念。
“钥匙根本就没有在姜琊身上,你真当老朽不认识那钥匙。”他说道。
慕念握住剑柄,然后又松开。
“是晚辈失礼,前辈并未揭穿,是顾姑娘并不认识。”
“她当然不认识,凭她所见的,不过是残卷片章,其中所提天上神玉,她自然想当然的以为是关山雪月,那的确是天上神玉不出错,可她也不想想,天上人怎么会将开启仙门的钥匙交给凡人。”
老人所说,已经超出慕念所理解的范畴,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老人。
“前辈所言,都是真的?”
“我为何要骗你?你手上的那钥匙,便是开启仙门的钥匙,可叫凡人有羽化登仙之法,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