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五类,天地人神鬼。世间五虫,蠃鳞毛羽昆。神鬼仙幽不见于世已有百载,已经久远褪色成为神话传说。唯存于话本传奇,凡人所见,只做笑谈。
慕念的确不知道,此时听闻,就是百骸俱惊。虽然历经种种,神鬼之事他也信上几分,但真正听人煞有介事的说起来,当真无法平静接受。这么说,若不是之前他已经经历过那些超乎常理的事,他现在都以为这老人疯了,说得都是疯话。
“你以为以凡人之躯,可以有履风踏云的本事?仙道人在人间辗转数百载,终于寻到一个可令他兵解成仙的凡人,当时叶珏便是拿着这部残卷来找我,你之后看了便知。”老人将铜卷递给慕念 ,“这铜卷需要用钥匙才能开启,这铜卷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告诉顾鹤音。剩下我告诉你的,顾鹤音也会知道。”
慕念接过铜卷,铜卷上并无凹槽,也没有看见镶嵌钥匙的圆孔,如同卷轴一般。一边铜杆凸出于外,慕念暂时将铜卷收起,听着老人说话。
老人见慕念抬起头来,便又说道:“千载之前,神魔混居于人世,有一位神,将妖仙神人分隔三界。这样说好,也是好,说不好也是不好。好的是从此人不在受仙魔混战所扰,不必与夹缝中求生,可以维持生计,休养生息。不好的是,从此人不可再借天地灵气修炼成仙,不可成神。不过人怎么会如此轻易放弃。亦有仙人不满,偷开天门,盗了天书下界。天界仙众很快便镇此邪魔,但天书残卷也已经流落凡间,有人借此修炼成仙,亦从残卷之中有所感悟,创百门武学,并在江湖之中列冠绝榜,寻找可助他兵解之人。这人是谁,你应当已经知道了。”
仙道人,慕念曾经见过他一面。
“暗楼创立,原本是为了杀仙道人,不过仙道人已经修为大成,只差兵解成仙,暗楼的目标,便成了寻找可助他兵解之人。历代暗杀令上所写,便是那人的名字,不过你与姜琊倒是例外。不过百密终有一疏,纵使能绞杀刀圣,还是漏了一个人。仙道人几次目标落空,竟然让他有所准备,叫他得逞。”老人语气中似乎还带有余恨。
“不过既然叶珏拿着天书来找我,我知道仙道人已经得逞,奈何他不得,留着这暗楼也没有什么用处。一时不查,却遭了暗算。不过顾鹤音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也是那时才知道,这天书残卷,五国也有。除天书钥匙在孤云慕家,东齐天书在止水学宫之外,其余皆在王室。如今南楚姜琊弑父逼宫,北燕萧栖朝杀兄夺位,皆是得位不正,无从知晓。你出自孤云慕家,又得止水真传,姜琊信任,天书六卷,得其四。钥匙也在你的手里,想必你有此仙缘。”
慕念苦笑,仙缘他可不一定有,悖逆天道之事却没少做,拿着手上的铜卷,沉甸甸的压在手上,故事荒谬,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老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怀疑犹豫,“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能说的,我知道的,已经和盘托出。你这晚辈虽然令人生厌,但止水将他的秘密托付于你,那老朽也相信一回止水,莫要辜负老朽与止水的期望。”
慕念闻言,对着老人行了礼:“承蒙前辈信任,晚辈记下了。”
老人凌厉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眸子中蒙上一层灰翳哀思。“曾经老友已然不得见,可否能让老朽再看一眼止水剑。”
慕念闻言,抽出剑来,雪白剑身也让老人眼前一亮。他的目光追随着悲回风的剑身,语气苍凉。
“曾经繁花月影舞剑处,如今断壁残垣荒草生。剑如故,人不在。止水,老朽大概也见不到你了。阿靡,你送慕公子出去吧。”
阮荼虽有迟疑,但还是遵从老人的吩咐,送慕念穿过甬道,只是他们刚刚踏出房间,轰隆一声,房门便已经关上。阮荼愣了一下,继而只听见门中巨响,这房间之中应当是已经塌了。
阮荼顾不上许多,直接去扳动旁边的机关,但机关已经锁死,任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移动分毫。阮荼声音原本就嘶哑,此时更加撕心裂肺,慕念拉住她,摇了摇头。
阮荼跪在紧闭的房门之前,手也无力垂下,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成了低声啜泣。
有身影从背后的甬道入口翩然落下,一头白发如云,正是顾鹤音。她见到趴在门上哭的嗓音嘶哑的阮荼,脸上明显也有了几分惊讶,从慕念身边走过,摸上房间的门。
她手上用力,封门的钢板变形凹陷,她又运足真气,钢板竟被她破出一个洞来,丢进火折子去,便看见房间内部已经被土石掩埋。顾鹤音已经知道了发生何事,转头便要打向阮荼,却被悲回风剑身拦住。
见慕念有此举动,顾鹤音歪头看向慕念,脸上是震惊神色。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相信他。”
她情绪波动,传音也有了几分激动。
慕念的剑仍然拦在阮荼面前:“你想要的东西,前辈已经留给你了,就不要动手杀人了吧。”
老人所说之事固然荒谬,却也并不是全然不可相信,至于顾鹤音,还有一桩仇未清算,怎么可能和她站在一起。
顾鹤音收了手,看了慕念一眼,依然是传音入耳。
“他和你说什么了?”
慕念只是淡然执剑,“前辈所说,他也会告知与姑娘你,至于你是否相信,便是你的事了。”
“你经脉断前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但请一试。”慕念执剑。
顾鹤音原本便不愿多言,此时自然不再手软,一掌打来,慕念一手抓起阮荼,脚尖点地,从狭窄甬道退出来。顾鹤音紧跟而上,忽然听见头顶上巨响,原本垂在屋顶的暗楼模型摇摇欲坠,顾鹤音急忙抽身后闪,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屋顶整块都掉了下来,上面几层的光透进来,姜琊落在废墟之上,单手持刀,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原是姜琊被顾鹤音引进来,见到其道路纵横,机关重重,料想中心机关定然在最下层,便直接一路拆了下来,好似并未走什么弯路,也算是运气极好。
显然顾鹤音没有想到姜琊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尽管是她给姜琊留下的线索,但不管怎么说,姜琊也要在上面的机关里绕上一会儿。谁能想到他就这么一路拆下来,而且还拆的这么快。
不仅顾鹤音想不到,就算是慕念也想不到,这几层都是石板,有些夹层里还有铁板,姜琊他是怎么砍下来的。阮荼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忘了哭。
姜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慕念身上,语气也带了几分兴奋欣喜。
“师哥,这地方有些难找,所以费了些功夫。”
慕念抬头望着头顶上的大洞,“你来得挺快的。”
能一路打穿,却是挺快的。姜琊抽刀,转向顾鹤音,脸上带着笑。
“我们应当有很多笔帐未算吧,就算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顾鹤音被这番情景震惊,以至于久久未能说话,见到姜琊持刀砍过来,哪里敢接,直接闪身躲开,几个闪身腾挪,跳上姜琊砍出来的大洞。姜琊纵身追上,但不知顾鹤音触发了什么机关,已经消失了。
“怀瑾,不要追。”慕念追了上来。
姜琊看着顾鹤音消失的幽暗通道:“她跑得倒快,师哥,你有没有受伤。”
慕念摇头:“你怎么如此轻易离营。”
“师哥被人掳走,我哪里还坐得住。”姜琊说道。“不过好似给我留下了线索,所以我才能这么快找过来。”
慕念皱了眉头:“你可见过岚游?”
姜琊摇头,“未曾。”
“我在这待了三日,不知岚游已经消失多久了。”
“自师哥失踪之后,我便没有见过他,算来,也已经七日了。”姜琊神色严肃。“此事与他有关。”
“他和顾鹤音做了交易,你可收到桓都的消息,既然你已经离营,军中事物应当已经打点,便回一趟桓都,只有小神医在,我怕他应付不来。”慕念说道,望向姜琊。姜琊深以为然,他确实许久都未曾收到桓都的消息了,让慕念这样一说,确实觉得事情有异。
他这样想着,抬眼便看见了还站在房间内的阮荼,抬眼转向慕念,“那她怎么办。”
“她也知道暗楼的秘密,顾鹤音要杀她。”
“她也是杀手,杀人或者被杀,都是杀手的命。”姜琊说道。“而且她也两次围杀你我,我不杀她,已经是看在你的情面,难不成还要保她不被顾鹤音杀。”
“两位不必为难。”阮荼开口说道:“我既然是暗楼杀手,是死是活,也由我自己来应对。两位只管离去便是。”
既然阮荼本人都已经这样说了,慕念也不再多言,姜琊原本就不想在这个鬼地方久待,转身便同慕念出了暗楼。
姜琊也再次飞鸽传书到桓都,但一路上并未有任何回应,此地离桓都也远不过五日的路程,快马加鞭四日便可到,一路上也并无桓都的消息,想来是真的出事了。慕念和姜琊也不敢多耽搁,直接快马往桓都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