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如此果断肯定，看来他也是知道什么才来这凤鸣楼的。否则以他这样谨慎，怎么会如此轻易笃定此人并非慕衍。
“不知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具尸骨，用来故布疑阵，这凤鸣楼之前有人来过，并且刻意布置，怕是我想找的东西已经不在此处了。”慕念一面说着，一面环顾四周，空中陵墓一样的氛围，原本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现在看来，却是要无功而返了。
“师哥，你要找什么？”
慕念却没有忙着回答，只是看着四周的壁画，如此多的夜明珠，已经足以照明。壁画天女由工笔描摹，栩栩如生，应当是南楚有名的画师。能如此大费周章建造这样一个封闭的空中楼阁，幕后者必然位高权重，而且又有些年头，应当是先代楚王。
不过楚王早就尸骨曝野，带着秘密永远沉寂。
“既然这具尸体是假的，那真正的尸体在哪里？”姜琊抬头看着屋顶璀璨的夜明珠，夜明珠排列犹如星图。
“你还记得曾经桓都城外的那具尸骨吗？”慕念回头，看着姜琊。
姜琊当然记得，并且记得十分清楚，那具与慕念及其相似的尸骨，如果不是慕念活生生的站在他身侧，他几乎以为慕念早已身死，他所见得，不过是幽灵鬼魂。
“难道他就是。”
慕念点头：“不错，那应当便是慕衍的尸骨。那具尸骸与我极像，应当与我有亲，必是慕衍不错。”
至于这凤鸣楼，应当不会有什么他要找的东西了。慕念手摸上壁画，壁画似乎并不是画在墙上的，因为年代久远，壁画之上也有许多裂痕。慕念忽然一惊，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怀瑾。”慕念摸着壁画，“慕衍应当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关在这凤鸣楼里的吧。”
姜琊点了点头，他幼时在王宫之中，没有机会出来，也不知道凤鸣楼是何时大费周章建成这个样子。不过这个样子，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应当是慕衍死后，才建成这幅模样。
慕念摸着壁画，抽过姜琊手中的刀来，刀尖对着墙，插了进去。惜杀削铁如泥，更何况是这墙面壁画。刀尖插进去，丝毫都没有阻力，往外一剜，就剥落了一大块彩绘的壁画，露出原来的墙体来。
壁画是后来贴上去的红土，等干了之后，才让画匠作画，或许画师就躺在三楼的那间铁铸的房间里。果然如慕念所想，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掩盖原来写在墙上的东西。
伸手拨开还沾着的红土，露出写在墙壁上的墨字。
壁画尚未全部剥落，姜琊接过了慕念手中的刀，由他来，动作就快了许多，将壁画全部挖开砍落，就看见了掩藏在这天女壁画下的文字。
四面墙上，全是当年留下来的墨迹，是慕衍所写。上书南楚法度，从上到下，事无巨细。
这些并无奇怪，天禄台便可查阅的南楚法典，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将凤鸣楼列为禁地，并且死这么多人，刻意遮掩。
“师哥。”背后的姜琊忽然出声。
慕念回头，便见到背后的墙面已经清了大半，姜琊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了。
走过去，南楚法典已经写完，墨迹也就到此为止。下面还有红土掩盖，看不太清楚，但却能看见棕褐色的痕迹。下面只有一小块，不同寻常的墨渍，这并不像是普通的墨汁，或者朱砂，而是血。
挖到这里，姜琊回头，征求慕念的意见，慕念点头，姜琊便挥刀挖了下去。血字早就干涸，已经变成了棕黑色，只有四个字。
天将亡楚。
楚字的血迹还是鲜红的，似乎血还未干。
慕衍留下这满屋他亲自定下的法令，却在末尾用血写了四个字，天将亡楚。令人不解，也令人诧异。
若他恨南楚至极，又定下如此完备之法。若他不恨，则不会留下这血书。
姜琊将剩下的壁画全部剥下，再无其他。
封住窗户的红土已经剥开，外面的光可以照射进来，地上的枯骨，墙上的血字。慕念叹了口气，这凤鸣楼中，并没有他想要找的东西。
南楚王为了这四个字，便如此大费周章，死了这么多人，不惜遮盖满墙墨字，只是为了盖住这四个字吗？
慕念脸上尽是失望之情，他原本以为，可以找到那件东西，但南楚王大费周章掩盖的东西，竟然如此可笑。
姜琊站起身来，看向慕念。“师哥要找什么？”
“钥匙。”
“开什么的钥匙？”姜琊有些疑惑，慕念身上的谜团太多，他又心系慕念，因此也有更多疑惑。
慕念原本并不想告诉姜琊，只是见到面前事物，失望到了极点，也就没有了掩盖的心情。
“我这一支，是从孤云慕家本家分出来的。家族族长极为看重慕衍，将钥匙交给了慕衍。之后慕衍访楚，叛离璧国。便从族谱中迁出，在孤云待了几年之后，便迁往凤临。慕衍叛璧之时，族长去世，也就无人知道钥匙在慕衍身上。”慕念淡声说道：“后来我爹去世的时候，给我寄来一封家书，告诉我钥匙在慕衍手中。我只知道有这把钥匙，至于是开什么，开哪里的锁，我也并不知道。师尊曾经给我留下线索，我想知道的答案在仙岛之上。只是我与玉衡交谈多次，他并不知道我所求答案。”
他所言，姜琊竟然全然不知，看着慕念。慕念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起来这几句话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师哥，你要找的答案是什么？”姜琊问道。
慕念抬头，看着姜琊，目光相对，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天下未来之局，百姓未来的命运。也或许是我应当做出什么决定，我也不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但只要得到了那个答案，我想问什么，我所求为何，我所愿为何，都会得到一个解释。”
“虚无缥缈。”姜琊冷哼一声，将刀插回刀鞘，踢开滚落在脚边的尸骨。“既然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回去了。”
慕念看着姜琊一脚踢开紧锁的窗户，外面的光和风一起吹了进来。夜明珠虽然明亮，但外面的光照射进来，也显得黯淡无光。滚落在地上的尸骨在封闭的密室中过了许多年，风一吹，便已经化成了粉末。
刚刚应当是下过雨了，远远有阴云破开，投下天光，落在桓都城坊。在凤鸣楼上，能听见金鼓钟鸣，奏得是国殇。
身既死兮魂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今日中元，原本便是祭礼之辞。王上将要兴兵北上，尽管南楚以战功进爵，兵士骁勇。战场之上，仍有无数将士马革裹尸，不得还乡。
风蚀旧骨，雨洗故城。慕念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屋顶上的明珠星阵。
姜琊没想原路返回，早些离开这个晦气的凤鸣楼还要好上一点。
此次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慕念看着星图，停住了脚步。
姜琊见他抬头不动，手上握紧了刀，走到慕念身边，拍了拍慕念的肩膀。
“师哥，怎么了？”
慕念低下头，眸中一亮。
“怀瑾，上面我们还应当未曾查过吧。”
姜琊闻言抬头，屋顶上画着星图轨迹，原本是星芒的地方，镶嵌许多夜明珠。现在有外面的光照射进来，这些珠子也就黯淡下去，不如之前明亮如辰星。
既然四周的壁画是假的，那这屋顶的星图应当也是假的。
姜琊方向抽刀上去，却被慕念拦住。
“等等。”慕念说道。
姜琊的刀尖停在屋顶一寸之内，几乎已经碰上屋顶，听了慕念的阻拦，将刀放了下来。
“师哥还有事？”
慕念只是指了指屋顶，说道：“这并不像是四周的红土涂墙，星图也并非是随意镶嵌，而是按着天上辰星镶嵌。以明珠代星辰，当真如天上星轨。若是将东西藏在其中，必然会有机关，若是不慎，恐怕会触发机关。”
姜琊闻言，也收起了刀。南楚也有擅长机关术的名家，历代楚王陵墓，都有机关世家修建机关，防范后世盗墓之人。他逼宫上位，上任楚王自然没有用上提前修好的陵墓，至于那些机关世家，他也并未召见，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层。
楚王陵墓之中，常常会存琉璃火，若稍有不慎，盗墓贼便会烧为灰烬。这凤鸣楼内若真的如此大费周章，没准在这吊顶机关之中，还真藏着琉璃火。
若当真引出来，不仅他们会有危险，里面若是真的藏了东西，也会在顷刻之间焚毁，必然是功亏一篑。
“若当真有机关，必然有破解之法。”姜琊说道。“这些机关，应当都是机关世家所造，只是我并未见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修建。”
慕念摇头。“能将一层楼用生铁浇筑，当时建造机关的人应当早就被灭口了。”
慕念说得也是，姜琊抬头看着明珠星阵，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